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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清风入梦之怡殇-第58部分

小说: 清风入梦之怡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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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言以对,如此狂妄短浅,把他门下的奴才都放纵成了祸害,将来如何治天下?我学的是人臣之道,可我也是人君的血脉。我在心里悄悄地想,倘若太子不能成为明主,我会毫不犹豫地阻断他。
  数年磨炼,身边的弟弟一个个长大,我蓦地发现,他们比我要有魄力得多,他们的觊觎之心此起彼伏,一时间堂堂大清太子,竟然没有一个兄弟肯信服于他。我原本以为,我熟知的十三弟虽然受宠,但应该是这些人里最淡泊的,可是他抢婚的举动震惊了我,原来平素稳稳当当的胤祥,其洞察力和审时度势的本事早已超出我所估计。
  〃老十三,这一向可顺序了?哥哥怎么听说你府里先头可是忙得不行?〃坐在我府中的园子里,我半开玩笑地斜看着胤祥。
  他讪讪地:〃多了也不便说,哥哥既知道便是了。这天底下总有料想不到的事,呵呵。〃
  我不自觉摇摇头,一个新福晋就让他人仰马翻,可见胤祥仍然是仁厚的,只是柔软束缚了手脚,他感觉不到紧迫而已。这也许不是坏事,正是他的仁厚多年维系着我跟老十四剑拔弩张的兄弟关系,也正是他的仁厚让皇父毫无保留地信任他重视他,他的这种个性是皇家之幸,无论如何也是吃得开的。
  随后较为平静的日子里,我明显感觉到皇父在重新审视我们,尤其是太子和胤祥,可是索额图案一出来,他最先怀疑的人,竟然是我!
  〃四哥,老爷子只怕是防微杜渐,借着这个事敲敲佟家对你的照拂,未必真心疑你。皇父何等谨慎的人,若是真心疑了,哪里就能因我一句话就消了的?〃胤祥看出我的寒心,日日开解。
  我冷笑,佟家的关系难道是我抢来的?佟皇后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莫非这就算是佟家儿子的与众不同?疑都疑了,我若不善加利用一下,岂不是枉担了名声?
  争还是不争,困扰我的问题在一废太子后得出了答案。浮出水面的胤祥和老八先后被否定了,一废一立,皇父的自信也同样受到重创。我这时笃定,我可以了,不为了自己一腔抱负,不为了让自己的深思熟虑投入于祖宗基业,只因为自己如履薄冰的地位,不进,就是死!
  〃老四,这一次若是成了,我自然不亏待你。〃太子在殿内走来走去,凌乱的步子显出他对逼宫根本毫无胜算。
  〃太子爷,弟弟想荐一个人,不知道太子爷意下如何?〃我手里捋着数珠,有条不紊。
  他转过身:〃谁?〃
  〃老十三。〃
  太子眯起眼睛:〃老十三?全天下都知道他想做太子,叫他来给我使绊儿不成?何况他闲了这么久,能派上什么用场?〃
  我收起数珠走到他旁边,小声说:〃太子爷怎么不想想,敢当着皇父的面坦诚要当皇帝,皇父还会怀疑他么?十三弟越是赋闲在家,皇父便越是信着他。有的契机,弟弟没有,连太子爷可能都没有,可是他却有,即便是不成,放他在里面一搅和,皇父也得投鼠忌器。请太子爷细想。〃
  太子听了略一思索,便立刻找人进来吩咐了几句,傍晚,胤祥就被带进了宫。
  〃四哥,不到黄河心不死啊。〃胤祥大踏步走到桌前坐下,我面前的茶杯他拿起来就喝。
  我凝了神色对他说:〃十三弟,哥哥帮你还是害你,信与不信,都在你了。〃
  他却笑着歪在椅背上:〃四哥从小儿就只有帮我,几曾害过我?便是害上一次,也不足道了。〃
  我诧异于他会心的表情,完全没有了在他府里劝我时的急躁,想必他也是很有一番考量的。他的表现让我更确定自己的判断,我把那封假信递到了皇父跟前。赌注果然没下错,皇父放了胤祥,而太子一败涂地且再无翻身的可能。不知道胤祥能不能在山水间想明白我的举动,总觉得皇父对他应该还有期许,如同我一样。
  〃老四啊,除了太子,就只你是朕看着长大的。〃疲态尽现的皇父在对我大加封赏后突然这样说,〃只是这几年,朕没有那么自信了。〃一句话让我百感交集。皇父不相信自己,却相信老十四,不再立太子,却封了世人眼中胜似太子的大将军王。不过很可惜,他是老十四,有皇父宠爱有额娘傍依的老十四,他干练有余深沉不足,当得好将却当不得好王。更何况对我而言,他是个最恃宠而骄不知好歹的弟弟,我多年的关照换来他莫名其妙的敌意,他和永和宫里的额娘一样,只会把人心推进冰窖里。
  我问胤祥:〃你说老爷子心里到底有没有准主意?〃
  他没有犹豫:〃准的不好说,弟弟冷眼瞧着,十有八九是老十四。当然了,一天不下旨,那就是各凭本事。四哥,这个时候最忌讳底下人太招摇,您看废太子就知道了,那个年羹尧主意太正,不可不防。〃
  我不置可否,年羹尧、隆科多,这些人手段虽狠,可都是我的胜算。皇父在最后关头调我去祭天酬神,是有意彰显我还是成心避开我?无论如何,京城内外以至畅春园上下已经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思来想去,唯一可能出乎意料的突破口,就是手握绿旗兵的胤祥。
  我不该疑心他,我在片刻间曾经这样惭愧过。胤祥那时神色凝重地走出寝殿,侍卫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他的脸一下变成了雪白,质问的眼光生生撞在我脸上,让我居然不知所措了。只有片刻,他回复微笑,扬着嘴角走到我面前,深深一揖,小声说:〃四哥果然是真命天子。〃
  〃老十三,皇父……〃我看见他抱拳的手抖得厉害。
  〃请四哥放心。〃他仍然没抬头,〃臣,必将恪守君臣纲纪,肝脑涂地,鞠躬尽瘁!〃说完他手一挥,便有一个小太监撩开帐帘,李谙达从里面走出来,恭敬地说:〃雍亲王既来了,且请进去。〃
  我站起身,犹豫地看了看垂手僵立在那里的胤祥,大步走了进去。殿内昏暗得很,皇父靠着软垫半坐在床上,虚着眼睛张望:〃回来了?〃
  我到床前跪下:〃回皇父的话,儿臣祭天大礼已毕,请皇父示下。〃
  皇父用力撑了撑身子,头向前探着,仔细看了我两眼又靠回去:〃老四,是你回来了。〃
  我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屋里一时很静,只听得见他手里数珠的摩挲声。许久,他动了动手:〃罢了,也罢了,去吧,去吧。〃
  小太监搀我出去的时候,我突然很希望他叫住我再说两句什么,可我没有勇气回头看,他也再没发出声响。
  七天,皇父的数珠躺在垫了黄缎子的托盘上,一直陪着我发号施令。雍位已正,我的争斗却好像才开始一样,白花花一片素服的人跪在脚下,他们满脸的猜疑和不屑藏在黑影里,让我紧绷的神经一刻也不敢松懈。这个座椅的确很高,人人都能躲,我却无处可躲,做皇帝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向天下人证明,你是对的!
  这个天下人里,也包括我的母亲。从皇父大殓的那天起,她就恢复了我幼年时她对我的冷漠。〃额娘在等十四弟么?〃我问。
  〃大行皇帝交代过,一应大礼典仪都等大将军王回来。〃她老了很多,每天絮絮叨叨就是这句话。
  〃哦?可有圣旨?谁传的口谕?〃
  她抬起头,有些恶狠狠地盯着我:〃那如今这继位、大殓,可有圣旨诏书?谁传的口谕?四阿哥!雍亲王!大行皇帝辛劳一世定下的江山,难道不能让他交给他看中的人,不能让他放心地走吗?〃
  〃国不可一日无主,江山已然交了。额娘册封太后的事情不日便会明发上谕,还有好多杂事都等着太后懿旨呢。〃我心里有股涩涩的感觉快要涌出来了。
  她表面重复平静下来,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本宫没有资格做太后,本宫也不想承认这样的太后。〃
  除了留给她冷笑,我不知道还能怎样对自己的额娘来表达愤懑。宠冠六宫多年,她的见识与胸襟竟然还不如十三弟妹!除夕夜,我悄悄靠在永和宫正殿的抱厦外,她凄厉的指责伴着雍正元年的钟声一起传到我耳朵里。
  一直到死,额娘都不肯给我一句做母亲该有的软语温言。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只是心口太酸痛了,轻敲了两下棺板,我小声问:〃额娘,难道当年生我的时候,您不会疼么?〃
  太后大殓的第二天,胤祥把一个明黄的缎子包双手举过头顶,跪在我面前:〃皇上新登大宝,兵令军行都由皇上统一调配,此令臣不敢擅专。〃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那块绿旗兵的令牌。〃十三弟,哥哥……〃我脱口而出。
  他往后挪了两下:〃臣不敢!臣在先皇灵前有诺,今后定然恪尽心力,忠心侍主,但求不负皇恩……〃
  〃行了行了!〃我突然烦透了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老十三。见我打断,他顿了一会,微笑着抬起头来,仍然恭敬地说:〃臣不能完全参透圣意,可皇上,您是一向看得明白臣心的。〃
  我呆住了,从来都说兄友弟恭,但胤祥却是个可以让我敬重的弟弟。事大事小,他心里永远明镜儿一样,有时候他仿佛就是另一个我,做一些我不能做的,弥补一些我不能弥补的。
  老八后来对我说:〃既做臣子又做兄弟的人,迟早你只能留下老十三一个。〃于是他只做他想做的,逼着我把当年夺嫡留下的硝烟继续蔓延下去。至于老十四,我也很想像相信胤祥一样相信他,可是额娘的眼总在我脑子里转,我便下不了决心了。我不能给他自由,留下他的性命是我唯一愿意保证的,因为老十四并不会动容,就像小时候,我保护的是两个弟弟,而每次清醒着感激的,都只有胤祥。
  常常想不明白,我成了皇帝,可我真正赢到了多少?功臣最后都变得狂悖,只把一个个任奸用佞的笑柄留给我。普天下猜测种种传言纷纷,兄弟失和,父子离心,紫禁城角落的污垢远比大殿顶上的金碧辉煌更吸引人们的目光。没人知道,申斥老八老九的时候我脊背上的冰凉,更没有人看见,驱逐弘时的那晚,养心殿的昏暗。
  不是我愿意粉饰自己,是全天下总在向我要一个冠冕堂皇。其实皇父啊,他们最想知道的也正是儿子想知道的,您的心里,究竟曾不曾属意于我?如果是,那么您现在能否安然瞑目了?如果不是,那就请您看看这天下,我,胤禛,没有丢爱新觉罗列祖列宗的脸!我只有一生,纵不能有口皆碑,也至少换了个安邦定国。
  雍正五年以后,政局的波澜趋于缓和,闲暇之余,我常常能从十三弟病容上看到自己的老迈,岁月的消逝让我每天都处于一种烦躁不安的状态中。我急切地批阅着每一份奏折,完善着每一件政事,还要面对永无休止的内争外战。有十三弟恭谨又坚定地陪侍一旁,多少能让高置的龙椅少一些冰冷,可是终于,他放松地躺在那里,不用小心翼翼也再不会勉为其难,甚至还有结发知音相随。难怪,他微笑得那么惬意。
  ……
  〃皇上,时候不早了,就让怡亲王……〃犹豫的提醒声把我从回忆中唤醒,我只得点点头,由着他们去装殓了。过了一会儿,小太监手捧着一个荷包过来回说是从王妃身上掉下的。我打开一看,清香扑鼻,里面是一个木雕的核舟,舟底刻着四个小字〃风雨同舟〃。风雨同舟,我重复念叨着,转手对小太监说:〃把这个放在怡亲王身旁,叫府中所有的家眷都在一处等候,另把弘晓阿哥叫来。〃
  不一会,弘晓被带了来,跪在我面前说:〃儿臣启禀皇父,求皇父准儿臣留在府中。〃
  我一愣,叫他到身边问:〃自然是要留你在家,只是干珠儿知不知道,要留下做什么?〃
  〃帮额娘看家。儿臣答应过额娘,儿臣长大了。〃小小的干珠儿很严肃,我眼前一阵混乱,仿佛看到了十三弟幼时执意卧冰的样子。
  叫人来领走他,我重新捡起那张信纸,并不漂亮的字迹渗透着决绝和任性。思索半天,我终于提笔将那〃臣妾兆佳氏〃的字样浓浓抹去。弟妹,你如此温慈之人,为子连圣旨都敢驳,如今这样的托付,难道不嫌太重了么?我不知道我还能庇佑这一门多久,弟弟该得的荣宠我会在有生之年不停地给下去,可是怡亲王的顶子是不是戴得住,终究还是要靠这门里的人!弟妹,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埋怨我的决定,你只要呆在你最想呆的地方,其他的就留给你们选择的干珠儿吧。
  〃传朕口谕,〃我坐在正堂上说,〃阿哥弘晓袭封亲王爵,待大殓后,择地另建新府,原府下人均留在原处,再行调派。念弘晓阿哥尚且年幼,着……〃我指了指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福晋,〃着怡亲王妃傍依教导,待成年再行封赐。〃
  底下跪着的几个人都有些骚动,我喝了口茶接着说:〃亲王之妾室自愿殉葬,朕深感其情,特准一切从侧福晋礼,与亲王同葬。〃
  两口棺椁整齐地排在我眼前,同进同退,同止同息。我的心窝又开始酸疼,这样的感情我可曾得到过?是翩叶?还是歆瑶。〃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偶尔,我也曾写下这样的句子,我种的桂花香满竹子院,可那院中暖着我的冷,收着我的心的人儿又去哪儿了呢?
  斗转星移,十三弟,你们这些离去的人是否已经齐聚一堂,把酒言欢?当我看见滴漏的水正在一颗颗滤去我的生命时,我竟然有些希冀,因为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反感那句〃万岁万万岁〃,未尽的责任,未了的尘世,纵然千百年的忙碌又有什么味道?终究,朕,是一个人了。
  八月,九州清晏的琉璃瓦在太阳下跳跃着光芒,桂子花开得正好,满庭飘香。我放下朱笔,走到窗前抬头望去,似乎听得见半空的仙乐声,八月,真是个不错的季节……

  番外之弘晈篇(1)

  番外之弘晈篇 叹不尽,一世枉错蓼莪情
  〃会吗?倘若那灵牌上刻的是我的名字,额娘也会这么伤心吗?〃
  这大概是我从小到大最迫切的问题了。可惜,对面麻木的您没有看我,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不怕您训斥我,我只怕您不看我,因为,您从来不看我。
  一直都很想弄清楚在我身上究竟有过怎样的渊源,为何我总像是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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