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插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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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阿言呢?”等了大半天没把苏樱盼来,却等来个青衣异常不想见的人。
“大表哥!……”她艰涩地起身行礼。
“这里没别人,阿竹不必拘束,坐吧。”温仪在旁的石凳上坐好,目光不瞬地打量她,这让青衣坐立不安。假的就是假的,奈何你装的再像都会有破绽,华南虎照虽然包装的比较好,可最后还不是被识破,哎呀,青衣觉得温仪如果这样一直看下去她可要撑不住了。
“表哥,你的手腕没事吧?”青衣开口问他,生怕因为这件小事让温仪怀恨在心。
“不碍事,已经不疼了。”
原来男人也有不为人知的像陶瓷娃娃一样脆弱的一面。
“表妹?”见她神情恍惚,温仪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青衣眨着眼睛目不斜视。
“半个月了,我为何一直没收到阿竹的字条呢?”温仪一寸一寸排查着青衣,不过想通过细微末节抓出个惊天大内幕。
“什么字条?”苏樱从来没跟她说过温仪还和这表妹鱼传尺素鸿雁送情啊。
“你没见到?”温仪敛容。
“见到什么”
青衣那茫然的样子真不像是作假,温仪撇开目光,淡淡一笑。
“每隔十日,辰时都有信鸽落在你院子里的桂树下,阿竹,一点都不记得了?”
温仪目光步步紧逼。他安插在尚书府的眼线几次想找她接头,都被她给打发了,从那时起,温仪就知道她这表妹似乎有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他还没查到。今日邀她回府,不过是借此机会试探试探。
“记、记得啊……不过,我没看到鸽子的。尚书府太大,会不会鸽子飞着飞着就迷路了?”怎么能不记得呢。瞧见那鸽子的第一眼她就和耀武扬威把它看进心里去了。是她带头将那鸽子逮住,烤熟,一大两下吃的不亦乐乎,这事,打死她也不会承认。
“阿竹——,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不管你……发生过什么事,是什么身份,我认定你是阿竹,就一定会帮扶着你。此桩婚事是苏樱他向主上求的,当初我们虽然有意结亲,想嫁的却不是你。”
温仪一笑,清雅的笑意瞬间将荷塘里潋滟的月色了比下去。他神情间颇有些不得意,望着青衣的目光里也多了些耐人寻思的东西。
青衣觉得自己简直是霉到极~~~~致,敢情苏樱求亲想娶的还不是她,她连个替代品都没当上。
“那他打算娶哪个?”青衣伸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温仪,希望他可怜她这掉在井里的,不要再砸两块石头下去。
“一年前他求的是温笑。你二姐是名动京华的才女,苏樱也算是慕名而来。本来老太君是允了的,可天子赐婚的时候,却说两人命理不合,不易结为夫妇。”
青衣低着头,静静听他说着,却直勾勾地盯着温仪的袖子。她一直琢磨那是什么料子裁的衣服,上面竟然可以月光流溢。她的衣衫是真丝裁就的,已算难得的上品,只是上面没有光,和温仪的一比,就落了下乘。分心许久,青衣才转回到刚刚的话题上。温仪看来,岚竹得知这个消息似乎心伤异常。
“于是就把我嫁过去顶替了?”死盯着温仪的衣服,青衣用力攥着拳头,告诫自己切不可上去摸一把。
“为了不让苏樱难堪,天子竟然……将表妹指给了他……当今天下朝权分二,我们宁国府为其一,苏樱的尚书府为其二。两府门下都聚集了不少朝内重臣,争斗不止。这天下本不是宁国府的,也不是尚书府的,当今天子权谋之心极重,不打压任何一方,放任我们互相勾斗,只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筹划秘密清剿已不是一两日。可此举牵扯甚大,若是追究起来,朝堂上怕是就无可用之才。此次联姻,本是两府自保的法子,谁都不想多生事端,所以阿竹平安否,对两府至关重要。”
明白人面前不说糊涂话,宁国府的长公子长的一双明察秋毫的眼。青衣眯着眼睛与他对视,心如明镜般。
她已经明白宁国府嫁她的目的,不过是多个卧底。“表哥是想让我用美人计来迷惑苏樱,消磨他的意志,让他整日红绫帐底窝鸳鸯,无暇顾及朝政,宁国府趁机打压尚书府,雄霸天下是不是?”温柔乡,英雄冢,作为宁国府后人的岚竹替身的青衣觉得身负重任,一脸的凝重。
“表妹,你……真是有趣。你怕是还不太了解自己的夫婿。苏樱是苏亲王的嫡亲孙子,十二岁入朝为官,十五岁入内廷,拜光禄大夫,为天子心腹谋臣。朝中多数重臣都是苏家世交,他十八岁时本该承袭世子爵位,却不知因何故,被老王爷赶出家门,从宗祠里踢出去了。不过,他仍是凭着一己之力让天子封了兵部尚书,时至今日,七载矣。你以为这样的人,会中美人计吗?”
“他、他已经二十五了?”扒拉手指头算算,青衣觉得真是太便宜苏樱这小子了,相差近十岁,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在尚书府吃了几天包子青衣险些就以为自己捡了个宝。
“既然不是用美人计,那,组织上打算派给我什么任务?”
“什么?”温仪皱眉。
“……我能有什么用处?”
“如果宁国府是靠着牺牲女人来保存,怕也不会维持到今日。”温仪脸上没了笑意,一双美目澄澈见底。敢情青衣是自我高估,看低了宁国府,这就是世家的清高,世家的骨气,什么叫气节?
“如果你真的非要替府里做些事,平日就多多注意苏樱与谁人来往吧。”
“……”
从水榭里出来,温仪要送青衣回去,她死活不肯。
“大表哥你先回吧,一想到能为宁国府发光发热做贡献我就心血澎湃热血沸腾,我要等到自己心跳的平稳了,手不发抖了再回去。”
等到青衣散光了全身热气,血液冷下来,已经快到子时了。
有小厮半夜起夜,在水榭边正遇到苏樱,急忙稽首。
“苏公子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
苏樱望着新月点点头。“难怪都出来赏月,今晚的月色还真是特别。”
虽然苏樱是后从水榭出来的,却先一步回了自己住处。还好今夜月光光,否则青衣就是跑出宁国府也找不到自己那间房子。
第七章
屋里的灯还没熄,青衣蹑手蹑脚趴在窗根听了一阵,探头,将窗纸点破,眯起一只眼睛往里面瞧。十分的静,青衣皱眉,难道苏樱睡着了?
腾出手来在背上摸了摸,她准备拿熏香,不巧,今日赴宴竟然没带(你当这是要偷东西哇?还是要偷人 ?'炫书…')。算了,走门还不是一样。悄悄咪咪蹭到门口,由袖子里掏出防身匕首,插进门缝里,青衣慢慢拨着门闩。这样的活对她来说已经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目前为止除了宫门她没撬过,京畿重地哪有她窦青衣不敢尝试的,笑话!
十多年梁上君子生涯,致使青衣一到夜间就不自觉地上演妙手空空的剧目。青衣正聚精会神地撬门,不想苏樱推门出来了,就那样清淡淡地望着她。青衣蹲在那里瞧着自己秋水为神玉为骨的夫君,高山仰止着周身雪白的他,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拴门。”将青衣从地上拉起来,苏樱从她手里拿过那匕首仔细端详。
“这东西你整日不离身?”抚摸着刀身,上好的匕首,不是寻常帮派能用的到的。
“也不是。晚上睡觉时要放在枕头下的。”低着头,青衣顺从地回答。
进得屋来,青衣四下看了看,将墙角那香炉搬到桌子上,挡住刚刚她在窗子上挖的孔。就算是有其他人来夜探,他也别想捡便宜,不用的资源,一律,毁之。
吹了灯,青衣发现今日苏樱有些不太……正常,他竟然没娘子娘子地追着叫她,也没要求她再讲讲莱温斯基的绯闻,甚至对青衣哼哼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都不感兴趣了。不妙啊不妙,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小男人气?
给她铺好被子,放好纱幔,苏樱将桌案整理一下,和衣躺了上去,一字未露。
“苏樱,你睡了吗?”从纱幔里探出头来,青衣轻声问着。
“没有!”
“哦!”
过了十分之一柱香的功夫,青衣又出声问他:“苏樱,你睡了吗?”
“没有!”
“哦!”
再问,答曰,没有。
“有什么事吗?”改苏樱提问。
“没有!”青衣老老实实答。
“我只是想知道你睡了么。”
自觉苏樱在怄气,青衣觉得有必要和他谈谈。虽然她不是多在乎娘子这个名号,可是人是习惯性物种,他不叫,她总是觉得放心不下。
“我和言表哥出去后,他问我为什么不理他,我就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该这么幼稚,然后他说他娶亲是不得已,是为了宁国府,然后我给他念了首关于相思的诀别诗,后来他又问我为什么不理大表哥,后来还要说什么,我就借口去茅厕,然后就不知道怎么跑到水榭里,然后一直坐在那到半夜,然后又摸回来了……”
青衣是逻辑性很强的单线思维,她很喜欢这种说话一气呵成的感觉,不用考虑修辞和语法,只要把动宾短语摆放正确了,有点智商的人就都能明白,大家都轻松。
保留性的坦白从宽可以局部取得被谈话者的信任。
青衣等着苏樱问她,温仪都和她谈了什么。如果他真问,她肯定不会真回答。
“晚饭吃好了吗?”过了好久好久,翻了个身,苏樱终于肯瞧她了,不枉青衣伸着脑袋等他那么久。
“如果不是温言坐在我身边,我本应该吃的更好。”青衣扯着两扇纱幔将头夹在当中诚恳地说着。
想到吃饭,苏樱又笑了。
“等明天回府,让厨子给你做一桌更丰盛的,省得哪天人家用冰糖蹄髈就把你拐走了。”双手垫在头下,苏樱淡淡说着。听这口气,青衣觉得他是不气了。
“真的吗?你不是骗我的吧。”自从上次她给耀武扬威讲了开源节流的事,苏樱就真的在府里开源节流起来,若不是来了宁国府,她都七、八、九日未见荤腥了,所以当初她烤了温仪的鸽子,那都是被逼的。
“以你的智慧,我能骗的了你?”苏樱淡淡一句反问,噎的青衣说不出话来。以她的智慧,她很难分辨不出苏樱这句话是夸她还是损她。
“……苏樱,我听说,你今年都二十五了?我还不到十六呢!”一想到年龄问题,青衣就觉得郁闷,似乎吃了大亏。照这样下去,等到苏樱七老八十了,搞不好她还是一花样美人呢。
“这也是大表哥和你说的?”苏樱不无讽刺地问道。
青衣不说话,为了长命百岁,两边的组织她都不会出卖,这才是王牌大间谍的职业操守。
“这你不用担心,十年后你就和我同龄了。快睡吧。”
青衣心想也是,十年后自己也二十五,可不就和他同龄了,睡吧。其实青衣是很喜欢苏樱这类皮相好多金,多金又肯烧钱的男人的,可她不会表露出来。
长夜漫漫,适合睡眠。第二日一早,与太君和诸位表兄吃过早饭,苏樱与温仪上朝去了。青衣本打算马上回府,毕竟苏樱不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没人替她遮着拦着。
“阿竹啊,过会到我哪去,你二姐新绣了幅山水图,你帮着品赏品赏,听说你的女红也不错,姊妹间切磋切磋!”太君端着茶杯,又开始在杯盖与杯盏的一线天里瞧她。
青衣扁了扁嘴,她不想去,可又不能不去。吃过饭不多久,她跟着几个姑娘来到老太君的偏厅里坐着,随时等待传召。
百无聊赖地听着温笑几人谈论针法花样,青衣一句都插不进嘴去,她也着实的不感兴趣,青衣一身穿戴上的针法,都是小乔包揽,她连绣花针都捏不好。犹记得刚入府的那几日,小乔曾信誓旦旦教她女工,放下豪言,包教包会,不会再学。可没出两日,小乔就彻底放弃,别的姑娘说针法时都是扎自己的指头,青衣那是硬生生地扎别人啊。小乔曾以为夫人是故意的,可对上她那无辜单纯的小眼神,怎么都不忍心这么想了。从此会青衣终于可以摆脱女工重拾刀枪棍棒。
“阿竹,来来,坐到这边来,看看你二姐这副烟雨图,你觉得如何?”太君拉着青衣的手,一脸慈祥地指点着温笑的绣品。
觉得如何?青衣心道这可是您嫡亲的孙女,我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庶出,除了说‘盖’我还能说什么?
“若说刺绣的功夫,京城里没人能强的过笑儿去,她知书达理,温婉和顺,是我看着长大的,本来呢,苏樱开始求亲是求的你二姐,怎奈……命里无时真的强求不得啊。”太君一个劲地摇头叹气,弄得青衣不知如何接话,她是不是也该为温笑没能嫁到尚书府表示一下遗憾?
“太君,都过去的事情了还说它做什么,阿竹嫁过去和我嫁过去还不是一样?况且苏大人对妹妹这般好,您不是该赶到庆幸?就是我嫁过去都不一定能抓住他的心呢。”温笑拿着绣针朝青衣眨了眨眼。
“是啊,一样,都一样。阿竹啊,你来看看,从你二姐这烟雨图中你能看出什么?”
青衣瞪着眼睛将那绣品瞧了又瞧,抽了抽嘴角,怎么说?不好说。若说前世的青衣,那也是盗中翘楚。术业有专攻,她在自己这条道上走的够远,对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的鉴赏可谓是行家里手,比科班出身的那些考古研究生都要高出一个级别。一般的出土文物青衣只要看看摸摸就能大致猜出年份,从而给出价格。温笑这副烟雨图若是放在马王堆汉墓中,那可就值钱了……青衣不仅擅长潜伏作案,更为擅长的是扒祖坟,尤其是帝王贵胄的坟。
“阿竹?”温笑见她失神,扯了扯青衣衣角。
“啊?哦!二姐的针黹功夫果然了得,仅仅远观,我即可深切感受到那种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绣品中神韵盎然,人针合一。站在这图景前,品位到的是万古空寂与静穆平和,是朴素生命哲学的艺术体现啊。”针法技巧上青衣说不出东西,她只知道不错。究竟不错到什么地步,小乔不在她不敢乱说,只能从抽象层面蒙蒙人。
“阿竹见地果然不同寻常女子,除此之外,还能看出什么?”太君手在绣品上慢慢摸着,含笑看着青衣。
还能看出什么?再说下去就是精神分析学的理论了,她要不要阐述一下封建体制下,刺绣是妇女在闺房内集体无意识的美学诠释?
绞尽脑汁,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