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歌-第2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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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古乃的眼神充满了危险,他抛出的问题亦是暗藏玄机,令皇后骇然地往后退了一步。只须臾,她不动声色地踢开乌延氏,清晰地回答说:“臣妾虽与乌延妹妹交好,也不过是妯娌间的礼节来往,每每相聚。只是聊几句闲话罢了。至于乌延妹妹是否有嫌疑,臣妾不敢贸然猜测,全凭陛下做主便是。”
几句话。推得一干二净。乌延氏涨红了脸,破口骂道:“好啊!你想和我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你和东太后合谋给元妃下堕胎药的事——”
皇后大惊失色,一巴掌甩过去,怒喝道:“乌延氏!休得胡言乱语、扰乱视听!”说毕。她缓一缓气,向迪古乃解释道:“郎主,乌延氏大概疯魔了——”
宸妃旁观片刻,拦下皇后的话,开口道:“郎主,照此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王妃和郡主所为。臣妾建议,不如立即派人去王府,对王府中的奴仆挨个进行拷问。不信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乌延氏一听,泪水夺眶而出,抱着迪古乃的双脚,哀求道:“陛下,不要派人去王府。不要伤害我的阿合。王爷生前最钟爱阿合,求求陛下放过阿合吧。”
迪古乃一字一顿地问:“那你招还是不招?”
完颜欣燕一把捂住乌延氏的嘴。犹不肯乖乖伏诛,“陛下,你要是想屈打成招,就直接杀了我们一家,我们正好下去陪爹爹!”
我心下冷笑,完颜欣燕果然聪敏,知道她爹是最大的保命符,三番两次拿出来堵迪古乃。我攥紧拳头,上前扼住她的下颌,冷笑道:“你爹子嗣众多,不缺你一个女儿,休要再抬出你爹作挡箭牌。你爹要是知晓你蛇蝎心肠,恐怕会第一个将你活活打死。”
我停一停,尖锐的指甲抵住她娇嫩的脸庞,“死太便宜你母女二人,宫中多的是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具!”
完颜欣燕瞳孔骤缩,气势锐减,恐惧一点点地爬上面颊。她紧咬双唇,不甘心地反问道:“娘娘既如此笃定,那么敢问一句,我们与晋王殿下素无瓜葛,何苦要冒险残害他!”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清清楚楚地说:“本宫虽不喜你和你阿母,也断不会草率地就给你二人定罪,以免放走了真正的凶手。你若觉你们的嫌疑不够重,那么本宫就再问你们两个问题……其一,如果你们与此事无关,在郎主怀疑你们的第一时间,就该急着询问了解此事的详细经过,也好逐一为自己辩驳。而你和你阿母来了将近两盏茶的时间,却没有一人询问耀灵和光英是怎么掉进了湖中,究竟仅仅是意外、还是蓄意谋害?”
我瞟一眼她发白的脸色,恨得牙痒痒,忍着继续问:“其二,耀灵和光英明明都落了水,你适才反问本宫的话中,却只涉及耀灵一人。由此可见,你心中明白,你们的目标是耀灵,光英只是被连累了而已。”
话说完,乌延氏哀嚎一声,霍然抓住完颜欣燕的头发,理智全无,破口大骂道:“死丫头!都怪你出的馊主意!”
迪古乃怒不可遏,一脚踹中乌延氏的胸口,又“啪啪”甩了完颜欣燕两个重重的耳光。皇后花容失色,绞紧绣帕难以置信地说:“竟然是真的,竟然真的是你们……”
完颜欣燕自知罪行败露,索性卸下伪装,冷冷地嘲笑道:“不知是谁说要和阿母守望相助,皇后娘娘何苦摆出一副慈悲模样,你手上的血比我们少吗?”
皇后又气又急,伸手打了她一巴掌,怒斥道:“本宫是说过要帮你阿母,可本宫有叫你们去残害皇子吗?你和你阿母心肠毒辣,急功近利,先害耀灵成了痴儿,现在还想再拉本宫下水?本宫是一国之母,就算光英与本宫不亲,本宫将来依然是皇太后,本宫何必要同你阿母干如此下作的勾当!”
说完,她郑重地跪下,叩首道:“倘若郎主亦怀疑臣妾,臣妾愿意接受任何审查,以证清白。”
迪古乃脸色阴沉地说:“皇后,你先起来。关于你的事,暂时先搁着。”
说着,他又踢了乌延氏一脚,将其踹出了老远,似难以置信般,睁着血红的眸子,咬牙切齿地问:“你说不想改嫁,朕允了你,还赐你们母子三人独居翠微殿,锦衣玉食。可有半点委屈了你们母子?朕平日忙得不可开交,但总抽空去看望你们,亲自教阿合欣燕读书。就连光英朕也是七天半月才召见他一次。你们到底有什么不满足?耀灵究竟又碍着你们什么了?他还那么小,他只是个孩子,他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你们怎么下得了手,怎么下得了手!”
话至最后,迪古乃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剧烈突起。乌延氏尖叫一声,状若疯狂,形容残败。她跪爬向前,紧紧拽着迪古乃的袍摆,歇斯底里地冷笑:“陛下是和妾装糊涂吗?陛下明知妾仰慕陛下,明知妾倾心陛下渴望圣宠。却总是对妾忽冷忽热、反反复复。当日妾把亲手绣的香囊送给陛下,陛下曾亲口应允封妾为贤妃,可只过了短短几日。陛下带元妃去西山,回宫后就矢口否认,还指责妾不守本分!陛下出尔反尔,难道不是因为元妃在背后挑唆,为了这个卑贱的中原女人——”
“住口!”
迪古乃听见乌延氏辱骂我。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踩在她手指上。忿然道:“元妃是朕的至爱,你也配和元妃相较?当日朕正考校阿合功课,哪里听清了你在说什么。梧桐才去了多久,你竟敢说你仰慕朕,朕看你是水性杨花、利欲熏心!”
乌延氏痛得大叫,泪水染花了整张脸,突然“哇”地呕出一口血。完颜欣燕慌忙扑上前,失声哭道:“阿母,阿母怎么了?”
我心口微微波动,下意识地举帕掩面,欲扶着秀娥离开。岂知完颜欣燕倏然暴起,拔掉发髻上的一支金钗,双眼似毒蛇吐信般充满了怨毒,踉踉跄跄地向我冲来。秀娥惊呼一声,急忙挡在我身前,怒斥道:“你想干什么!”
迪古乃反应过来,一掌推开完颜欣燕,顺势夺下她手中的金钗,毫不犹豫地将金钗刺进了她的左胸口。完颜欣燕瞳孔大睁,鲜血急速涌出,立即染红了她的松香色襦袄。
“啊——”
乌延氏疯狂大叫,正要跟着冲来,高怀贞已将她制服。秀娥扶着我连退几步,捂着心口语无伦次地说:“娘娘,她……她死了?”
我苍白着脸未语,皇后以手捂口,勉强撑着身子,瞪着眼睛道:“郎主,欣燕……欣燕是您的嫡亲侄女啊!您……您怎能亲手杀了她!”
迪古乃丢掉金钗,眼神冰冷地睨她一眼,漠然道:“毒妇死有余辜,朕尚嫌便宜了她。”说完挥一挥手,吩咐道:“来人,将罪妇带走。”
路上,我和秀娥互相搀扶着,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她双手微颤,冰凉无一丝温度,嘴上却微笑道:“好在恶人终有恶报……”
我轻抿双唇,默然片刻,淡淡道:“行了,不提了,扶我去看看灵儿吧。”
暖炕前,玄真和陈太医正忙着为耀灵施针,未瞧见我进来。我旁观几眼,微微不放心,出声问道:“耀灵醒来若是哭闹怎么办?针扎在身上疼不疼?”
陈太医乍然见我出现,忙转身行礼,回道:“个别穴位扎着会疼,不过娘娘放心,殿下已经服了药,至少会昏睡两个时辰,暂且不会醒来。”
我轻轻颔首,疲惫地敛衣坐下,唤道:“姑姑,倒杯水来。”
秀娥却迟迟不应,呆呆地杵在原地,神色惶然不定。我只当她是目睹了完颜欣燕被杀,一时难以平静,便推了推她胳膊,安抚道:“姑姑,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她梦若初醒,怔怔地盯我几眼,突然拉着我道:“娘娘,我有话要说。”说完瞅了瞅门外。
我心纳闷,随她走出内室,不解地问:“有什么话非要出来说?”
秀娥扶着我,咬一咬唇,颤声道:“您还是快去劝劝陛下收回成命吧!再耽搁就迟了!”我愈发疑惑,催促道:“说清楚,什么成命?”
她猛然跪下,悲泣道:“耀灵昨夜命悬一线,陛下迁怒于导致耀灵早产的韩国王妃,昨夜已经派人北上,要诛杀韩国王全家!”
我大吃一惊,双腿一软,惊怒道:“竟有此事?”
她连连点头,泪水盈满眼眶。我大口喘息,顾不得再问,转身冲出了大殿。
宽阔的甬路上,迪古乃神色匆匆地迎面而来,见我疾步如飞,面色愠怒,不由得诧然道:“宛宛,你怎么——”
我脚下踉跄,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中,拽着他的衣襟,疾言厉色道:“你是不是派人去了上京?我要你马上再派人追上去收回成命!马上!”
迪古乃神色一惊,急忙搂住我的身子,皱眉道:“不可能!”
不可能?
我怒极反笑,咽下喉间的苦涩,质问道:“你以为谋害耀灵的是雨莲?你以为谋害耀灵的是乌延氏?你以为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是谁?”
我聚起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推他一把,冷笑道:“最大的幕后凶手是你!是你完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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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蛟龙出海,玄黄迎路 第411章 祸事
迪古乃骇然失色,身子虽后退了一步,却紧紧抓着我的手腕,不可思议地连声发问:“你怨朕?你怨朕?”
我挣扎几下,恨声道:“郎主何等英睿,还须臣妾来解释吗?”说着,暂时掩下一腔怒火,焦灼地喝道:“你究竟允不允?再耽搁下去,雨莲和羊蹄若有任何闪失,你我之间也就彻底完了!”
他眉心紧拧,怒火刷刷往上窜,斩钉截铁地说:“君无戏言,朕绝不会收回成命!”说完,冷冷吩咐秀娥:“送娘娘回去,无朕的旨意,不得放娘娘外出!”
我气得浑身颤抖,累积多日的悲痛和愤怒汹涌直奔喉头,化作一抹浓稠的腥甜从口中倾吐而出,像一朵朵艳丽红梅洒在了迪古乃明黄色的衣袍上。
耳旁阵阵疾呼,身子如轻羽般绵软无力,慢慢坠进无边的黑暗中……
心中有事,我很快从昏迷中醒来,喉间隐约还残留着一丝丝血腥味。睁眼一瞧,只见秀娥坐在炕沿儿,手中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神色凄凉,布满了泪痕。
我慌忙坐起,急声道:“郎主呢?”
她微微一喜,将药碗搁在案上,按住我的双肩,流着泪说:“娘娘莫急,陛下早已派人去追,相信会来得及。”
我怀疑地问:“姑姑,你可别糊弄我,郎主之前那么坚决,又岂会轻易改变主意?”说完就要掀被下炕。
秀娥阻止我道:“坚决?娘娘都吐了血,陛下慌得要命,怎敢不依娘娘?”
我咬一咬唇,不放心地问:“真的?”她似乎有些生气,松开我的身子,冷着脸说:“娘娘拿刀戳大家的心窝子,谁敢糊弄娘娘?”
我心愧疚。忙握住她的手,歉然道:“对不起,把你们吓坏了吧。”
她轻哼一声,舀了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你晓得就好,你是不知道,陛下当时都快疯了,亲自抱着你去找陈太医,连什么君王仪态统统都顾不得了。幸好陈太医说娘娘只是急火攻心。否则若真出了事,陛下一怒之下大开杀戒,宫中只怕要血流成河了!”
我心微疼。张口喝了一勺药,念及一事,脱口道:“姑姑,你说孛迭的意外死亡,会不会真的与郎主有关?”
当时迪古乃曾怀疑梧桐被流民掳去。和西京一批官员的无作为有关,甚至可能正是由他们亲手策划。虽然迪古乃说,未查出孛迭与此有关,可孛迭恰好在那一段时间出事,是否有些太巧了呢?
秀娥见我满面惊惶,淡淡道了句:“娘娘。疑心过重,并非好事。现下耀灵患病,娘娘身心虚弱。郎主的情绪不稳定,娘娘竟还想去沾染旁的是非,难道是嫌日子过得太轻松了吗?”
我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想,如果孛迭的死确实与郎主有关。郎主派人去杀孛迭的家眷就不仅仅是因迁怒雨莲当日之举,而是要斩草除根、消灭可能遗留下来的证据啊!”
秀娥微感惊讶。我愈想愈是心惊,忍不住握紧了双手,苦涩地说了一句:“自古以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孛迭为功勋之臣,又手握重兵,性情狂傲……郎主同样高傲自负,又素来杀伐果决、手腕铁血,极有可能会候机杀了他,不过是明杀暗杀的区别罢了……”
秀娥抽出绣帕,极力控制住情绪,语气强硬地道:“即便如此,陛下只是做了身为皇帝该做的事。”
我并未反驳,默默淌下两行清泪,幽幽地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为情所困,不该贪恋男女情爱……明知前路多舛,明知我们之间有太多无法逾越的鸿沟,却还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错误?你把朕和你这些年的恩爱说成是一场错误?”
屏风后突然响起一声喝问,迪古乃面色愠怒地转出来,迈着沉重地步伐慢慢逼近。秀娥低了低头,给我使了个眼色,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收回视线,盯着锦被上的鸳鸯默不作声。迪古乃立在炕榻前,散发出一阵阵森寒冷意,语气夹着丝丝怒气与痛心,连声质问道:“难道你的快乐和笑容都是强装的?难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朕都是敷衍的?难道你的生活中只充满了痛苦和悔恨?好一句最大的错误!将朕对你的真心和付出抹杀的一干二净!那么朕算什么?朕算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一个一个的质问,如同一根绳索勒住了我的颈脖,难以顺畅地呼吸。迪古乃见我依然沉默,猛地爆出一阵咳嗽,满面涨红。我惊一跳,急忙伸手去扶,却被他漠然地拂开。
我心一抽,痛如刀割,含泪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迪古乃眸光复杂地盯我两眼,欲伸手为我拭去泪水,将要靠近时,却停在半空中,愤愤地甩袖离开。
我枯坐半晌,泪水逐渐干涸,留下点点灼热感。秀娥轻脚进来,重新端起药碗,平静地说:“事已至此,我劝娘娘学会珍惜,不要再和陛下闹,大家齐心协力照顾耀灵,才是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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