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带渐宽终不悔-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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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青衣男子低沉地叹息,双目注视着燕楚易,对外界震天的厮杀仿若不觉,似乎那不断倒下的弟子与他不在同一个空间。
血腥弥漫,厮杀声如雷,两个绝顶的高手临风而立,有无形的气流汹涌流转。电光火石的瞬间,两个身影同时掠起,一路从屋脊挑檐上踩过,无数楼阁在足下喀喇碎裂倒塌,在两个人交错的范围内,所有的建筑都显得不堪一击,瞬息化为齑粉。
忽然有奇异的光芒照彻整个天际,轰然一声巨响,两道身影齐齐分开。屋脊顶上,燕楚易长身而立。猎猎杀气在周身流转,虽然毫发无损,然而五脏六腑气血翻腾,这一场恶战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一刻。燕楚易微微蹙眉,看向对面而立的青衣教主。
邱匀天阴沉的眸子剧烈变幻着,缓缓抬手捂住胸口,猝然喷出一口鲜血。
“你地修为在我之上,然而你经年累月的内伤只能让你发挥七成的功力。邱匀天,这一场对决你已然是赢不了了。”燕楚易看着面前的男子,淡淡说道,“倘若你现在归顺朝廷,我可以留你一命。”
青衣教主缓缓拭去嘴角的污血,神态自若,阴暗的眸子陡然闪过一丝芒光,不急不缓道:“燕楚易。你以为我败了么?”言毕,目光缓缓移到屋下,看着地面某一处,唇边闪过冰寒的杀气。
燕楚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陡然一惊,脱口低呼:“霜儿!”
一身白衣地女子在邪教弟子压制下拼命挣扎,试图摆脱黑衣人的控制,见楚易看向她,无霜不由高呼:“楚易,别管我……”
燕楚易的眼神剧烈变幻着。他出门之前明明已经将她安顿好,并派高手保护,怎么会落到邪教手里?
瞥见燕楚易的神色,邱匀天忽然冷笑。沙哑道:“你忘了,艳都是璞罗教的据点,转移到任何一处也只是在我掌心里兜转。”青衣教主顿了顿,暗哑的声音仿佛有无穷的力量,震痛耳膜,“不过你也有你的厉害之处。用调虎离山之计牵制我璞罗教兵力,自己却已经暗度陈仓。我还真没有想到你这一招!”
“你想怎样?”燕楚易沉声问道。
“不过结果还是一样,你还是要败在我手里,天下必将是我璞罗教地天下!”
“要如何你才肯放过她?”燕楚易盯着邱匀天,平静地问道。
“那就要看你对璞罗教的诚意了。”邱匀天言毕飞身而下,落在夏无霜面前。
燕楚易心里一沉,迅速飞落地面。
“拿你的命换取她的命,或许我可以考虑放她一马。”
燕楚易眸光变了变,目光掠过邱匀天落到无霜脸上,心里忽然涌起源源不断地无奈和绝望。纵然他把自己的命交到邱匀天手上。邱匀天也不一定会放过无霜吧?然而他若是不答应,无霜就必死无疑。
“楚易,不要……”白衣女子看着他,泪如雨下,不断地摇头,“不要答应他,楚易……”
他对着她微微一笑,幽深的眸中是坚定的神色,目光转移到邱匀天身上,周身散发出凛然的王者霸气。
“我想,这个条件你一定会答应的吧。”邱匀天冰冷地说了一句,猝然飞掠而起,右掌凝聚起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直击燕楚易眉心。
见燕楚易丝毫不准备反抗,青衣教主的眸中凝聚起大事将成的笑意……
怀瑾没有想到邱匀天竟然会放过她,并让她离开璞罗教。偏僻地小院里怀瑾收拾着衣物,想起自己心灰意冷时邱匀天说的话。
你要吃药,养好身体!
只短短几个字,却是她二十年来听过的最不可思议和震惊的一句话。然而在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笼罩她二十年的阴霾瞬间散去,仿佛有一偻阳光照进了她地心里,开启她新的人生。
他终于放过她了么?他们之间的恩怨终于可以了结了么?
她的心里再一次燃起了生的希望。
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一日看她一次,沉默不语地看她喝完药离去,从来不讲一句话。现在想起来,那几个字竟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怀瑾收拾着东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他从不与她讲话,然而他的眼神却是平和温暖的,仿若那个疼爱她的大师兄又回到了她身边。有好几次,她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口,终究还是忍住了,那么多年地恩怨和敌对让她对自己对他都没有了把握。
“怀瑾。”忽然听到一声低喊,略微有些急促,怀瑾偏头看向门口,入眼的是那个一向平和无波的年轻坛主。然而此刻,他的眼里却有掩饰不住的些许慌乱。
“跟我走。”他淡淡说了一句,极力掩饰内心的急促。
“怎么了?”怀瑾被他单手托住。轻云几乎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带着她飞速的前行。
“燕楚易快死了。”轻云淡漠地说了一句。
怀瑾闻言,心中震惊不已。
是那个她爱恋了六年的男子么。死?
她的心里忽然恐惧起来,出了偏僻的小院这才发现外面早已经变了天。震耳的嘶吼,混乱地厮杀,所有的人都血肉模糊,拼了命地挥动手中的刀剑。
在这样混乱血腥的场地里穿梭,轻云竟丝毫不放缓脚步,不时伸手解决掉挡住去路的人,无论是朝廷兵还是璞罗教弟子都是一掌毙命。
怀瑾震惊不已,这个年轻的坛主为了让她见燕楚易最后一面竟如此全力以赴!想起那个锦衣如墨的男子,她心里急促起来,再也顾不得多想,紧紧抓住轻云的衣袖,任凭他带着自己飞掠。
第二卷:城外殇 第五十章:决战2
到燕楚易的那一刻,她的心陡然加速地跳动,仿佛一她少女的情怀。然后下一刻她看到邱匀天远远地与燕楚易对面而立,后面璞罗教弟子控制的是——夏无霜!
怀瑾心里猛然掠过不好的预感,蓦地看见邱匀天极速地掠向燕楚易,右掌凝聚起极其强大的力量……然而,燕楚易竟然一动不动,等着那足以取他性命的一击。
她忽然不受控制地冲过去:“师兄……不要!”她仓促地高呼,伸手取过头上的发簪,食指轻弹,顿时白色的粉末如同烟雾一般迎面扑向邱匀天。
邱匀天眸中是大事将成的笑意,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听到极其熟悉的呼声,不由微微一顿,忽然有白色的烟雾弥漫而来,他的身形蓦地僵硬,白玉面具瞬息爆裂,整个身形陡然萎缩。他艰难地转动僵硬地头部,试图去寻找那个久违的呼声。
师兄……
他明明听到的,听到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在喊他“师兄”!
他萎缩的身体开始慢慢膨胀,已经没有办法支配头部,只能转动眼珠去寻找,在身体爆破的最后一刹那终于看到了那个蓝衫的女子。
呵……她已经长大了啊!所以这一次对他用的毒也更剧烈了呢!
瑾儿,二十年后……你还是要置我于死地!
“千石散!”在怀瑾的惊呼中,那个萎缩后复又膨胀的身体轰然爆裂,化作血雾四处飞散。
“师兄!”
怀瑾猛然疯了一样跑过去,心神欲裂,嘶声呼唤,然而触到手的只是零落的血雨,那个青衣的男子,她的师兄,追杀了她二十年的教主……就这样消失在她面前。
千石散,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种毒药的厉害!天下至毒,无药可解,入鼻身即腐,化作漫天血雾。
蓝衫女子终于没有了一丝力气,缓缓跪倒在地上,望着漫天的血雾,有极大的痛苦汹涌而来,然而她却发不出声音,流不出一滴眼泪,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跟着死去。
她的发簪里明明放的是迷魂散,二十年前,那样深的恨意,她都没有忍心用这样的毒药……
“怀瑾,教主已经死了。”她听到轻云平和的话语,木讷地抬头,看向一身白袍的年轻坛主,他的唇边隐约有奸计得逞的笑意。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明白过来,是他,定然是他动了手脚。怪不得,他那么急切地拉她过来,原来是想借她之手杀了师兄,自己坐上教主的位置。
她的眸中陡然凝聚起无穷无尽的怨恨,蓦地起身扑向年轻的坛主:“是你……是你把我的药换掉的,是你换掉的!”她撕心裂肺地吼着,恨不能将白袍男子碎尸万段,然而还没有等她碰到他的衣角,两名黑衣弟子就将几乎疯狂的她架住。
目眦欲裂,她发疯一样的挣扎。极度的悲伤和恨意终于让蓝衫女子渐渐萎顿,精疲力竭地瘫软下来,仿若痴儿!
轻云静静看着呆滞的女子,蓦地低声说了一句:“的确是我换掉的。”然而,面前的女子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口中无声地念着两个字,神情呆滞,隐约可以分辨出,她念着“师兄”,一遍又一遍,无声低语,仿若梦呓。
“把她带下去。”轻云吩咐。
教主已死,教内弟子唯坛主之命是从,两名黑衣人架着怀瑾离去。轻云目光瞥向夏无霜,见她毫发无损,眸中闪过一丝安慰,心里有隐隐的喜悦丝丝缕缕泛起。
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达到目的了!
夏无霜目睹这突变的状况,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她愣愣地看向燕楚易,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意欲走到他身边,然而身旁的黑衣人却牢牢架着她不放。
燕楚易看向轻云,幽深的眸中闪过意义不明的芒光,淡淡道:“不论你的目的何在,今日的一切还是要谢你,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轻云微笑,平静地对上燕楚易的眼:“我的要求很简单,三年内朝廷兵马不过溧江,半年内大靺皇太后作为人质居于璞罗教。”
燕楚易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不悦:“我既然能够答应你,就不会违约,没有必要拿太后做人质吧!”
轻云目光瞥向弟子手中的夏无霜,意味深长道:“你可以不答应,我也不能保证弟子会做出什么唐突的举措。”言毕便要转身。
“慢!”燕楚易眸光一变,沉声道:“我答应你。若这半年内太后有丝毫差池,我定要璞罗教寸草不生!”
轻云眼神变了变,眸中竟有片刻迟疑,淡淡道:“好。”
承元帝三年,秋,圣淳太皇御驾亲征,领兵攻入艳都璞罗教分坛,势如破竹,然璞罗教虏皇太后作人质,终得缓机,双方定下三年之盟,璞罗教幸免于灭亡之命运。
第二卷:城外殇 第五十一章:劝慰
月,坛主轻云继任教主之位,统治璞罗教数以万计的艳都分坛,除异己,废坛主职位,任命四大教姑,使璞罗教逐渐回复生机。
“怀瑾的状况如何了?”轻云立于湖畔,询问身旁的弟子。
黑衣弟子神情恭谨,回答:“没有丝毫改善,还是痴痴傻傻,满口胡话。”
轻云微微蹙眉,脚步已迈开,朝着东院落走去。
站在门口,听到玲珑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姐,你快点好起来啊,这样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个玲珑为了怀瑾没有跟燕楚易离开倒是难得!轻云心中想着,举步进了房间。
玲珑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轻云,眸中有了一丝希望,迫不及待问道:“轻云,我姐姐的病能治好么?这都快一个月了,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啊?”
“这要看她自己。”轻云回答,慢慢走到床边。一脸呆滞的女子仿若不觉,依然自顾自的无声低语。
轻云心中隐隐闪过不安和无奈。没有人比他更希望怀瑾好起来,他只有半年的时间来治无霜的病,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而他倚仗的人依然浑噩如痴。
“玲珑,你先出去。”轻云吩咐。
玲珑看他一眼,怕扰了轻云替姐姐治病便乖顺地出了房间。
面前的女子神情呆滞,愣愣看着前方,口中喃喃无声低语,仿若痴儿。
轻云微微叹息,低声道:“他生前折磨你,他死后你折磨自己。你们两个,真是奇怪啊……恨得刻骨铭心,咬牙切齿,又都不愿意看着对方死,那又何苦恨了二十年!”
面前的女子恍若未闻。
“二十年的恩怨终于了结了,难道还是放不开么?这可是你一直希望的事情,如今终于实现了,然而你却更痛苦了。”轻云叹息。“如果死地是你,他也会痛苦的吧?你们两个互相折磨,不过是在折磨自己,其实,你们……早已经分不清爱和恨了。”
你们……早已经分不清爱和恨了!
那样的一句话蓦然闯进了她的心里,仿佛刺穿了她防护的外衣,她的眼神蓦地有了焦距,似乎回到了现实世界。一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到底谁伤害了谁?到底是爱是恨?在二十年的恩怨纠缠中早已经模糊不清了啊!
如果看着对方死去是一种比死更痛苦的折磨,那这也是他折磨自己地手段么?
如果看着自己痛他就会快乐,那么,在另一个世界的他。现在是不是很幸福?
“你心里是清楚的,即使你跟着他去了,在那一个世界你们的恩怨还会无止无休,唯有如此,花生彼岸,才是终结!”
爱便是恨,恨亦是爱!
在爱恨模糊之后,剩下的便是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即便是爱,也会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来对待!
她的眸中珠光璀璨。唇边忽然绽放出一个绝美地笑意,所有的阴臁械陌拊谡庖豢滔簟�
师兄,在另一个没有我的世界,你才会幸福吧!
花生彼岸,才是终结!
“怀瑾。你能够看透么?”轻云试探地询问。
木讷地女子缓缓侧过脸,目中含泪,唇边残留着一丝笑意,淡淡道:“以后再也没有恨了,所以我也不会恨你。”
“你想明白了就好,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一个人,我不想她死,希望你能够帮我。”
怀瑾苦涩地笑起来:“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目的,并为此付出一切,师兄为了恨。而你——”怀瑾抬头看向轻云,“是为了爱!你希望我救无霜皇太后?其实在玉景园第一次看到她时,我就知道她体有恶寒。”
轻云笑容温和:“怀瑾,你很聪明。然而邱匀天不是为了恨,而我也不是为了爱。我们只求心安。只是他的心安和快乐至死也没有寻到出口,我必然不会和他一样。”
“我没有办法救她。”怀瑾忽然说了一句。
轻云眸光变了变,脱口问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么?”
“如果可以,早在玉景园我就出手相救了。”
轻云缓缓站起身来,眸中有莫测的光芒:“她的体质很特别,即使暂时驱除了体内恶寒,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寒气催生出来
很奇怪。”
怀瑾微笑:“因为她用乌箔封了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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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