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池塘-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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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雪下过了。鲁特加提拔罗萨当了他的卫队长,这职务罗萨即使不是热情地,也是在小心谨慎地干着。伊奇伤好下床了,这大个子体力一恢复,就带了一小队人离开阿顿了。他苦笑着对姬热拉说是执行一次护送任务,但对这次任务的细节却缄口不言。
一个潮湿寒冷的早晨,姬热拉那里来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客人??高恩特神父的妻子希尔达。她和自己的丈夫一样不知疲倦地缠着阿顿的异教徒们对教堂树立应有的尊敬。
“我丈夫要知道我来你这儿讨药,非把我皮剥了不可。”希尔达凄惨地告诉姬热拉。“他说你搞的那些都是罪恶。”这种论调希尔达自己也曾不止一次地宣扬过,姬热拉从小就被他们搞得悲惨不堪。她常对姬热拉讲姬丝芬达在地狱里遭受的痛苦。有一次,在姬热拉搬到要塞里住之后的不久,希尔达用猪血在姬热拉的小屋上画了一个“?”号,好几天之后,那猪血的气味才散掉。
这几天希尔达收敛多了,但她的蔑视一点也没减。现在她自己也生了病,主动到魔鬼女人这进而来求助来了。姬热拉忍着不去想这事。
“高恩特说生孩子的痛苦是从夏娃那里继承来的。”希尔达对她说道,“越痛苦,对她灵魂越有好处。”
姬热拉再倒了一杯益母药液,递给神父的妻子。“男人说这话当然容易,他们又不用受这生育之苦。”
“是啊,”希尔达凄惨地叹息着,“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受的是什么苦,你也不知道,姬热拉,不过我希望你不久也能知道,鲁特加领主不是常跟你干这事吗?他应该发过誓,用刀剑保护信仰!我丈夫一定让他赎罪,不过他好象没有忏悔意思,也不想放弃你。”
姬热拉叹口气:“把药喝了,希尔达,它会使你好受一点的,也不会让你头上长出角来。过三天再来一剂,开始疼的时候,就让人来叫我,要是高恩特神父不愿意看见我,找格特伟达老妈妈也行,在阿顿谁也没有她接生的孩子多。”
希尔达有点怀疑地看了看那药汁,痛苦地尝了尝,像英勇就义一般喝下去。她一句谢谢也没说就走了,但她刚纔的话都在姬热拉心里萦绕着,让她开始梦想鲁特加和孩子……还有别的无望的幻想。
第二天,要不是吉兰粗暴地打断了她,她还在继续做着这样的白日梦,“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们一块在爱孟特露达的厨房里干活时这姑娘对她表示了不满。
姬热拉从眼前的一堆洋葱和大蒜中抬起头。虽然是鲁特加的情妇,但她一有空还得到厨房里干活,尽管她并不喜欢这种工作。
“我用的时间才是你的一半,已经比你剥的多一倍了。”吉兰抱怨道,“这些活儿都是为了侍候鲁特加吃饭的,我看你除了瞎想些没用的东西,什么也不会干。”
“我正干着呢,”姬热拉反驳道。实际上,她正想着鲁特加,想着那些可爱的夜晚,想着孩子和许多不可能的梦想。用来干活的只有手??心不在焉的手。吉兰的话把她拉回了现实,但她不想向这个犯着醋的懒姑娘道歉。
吉兰轻蔑地哼着,好象这一堆待剥的葱和蒜全是由姬热拉引起的一般。“我从没听说过一个男人对吃饭这么挑剔。这可恶的法兰克人不像是国王的臣仆,倒像是国王。我们的撒克森领主阿尔汉从来没对饭食这么挑三拣四过。”
“阿尔汉吃饭连生熟都不知道,”姬热拉尖刻地回击着,“他当领主时厨房里又脏又乱。”
“你有什么了不起?”吉兰说话开始中伤起来,“虽然你天天晚上在那法兰克人面前脱裤子,也不是这里的女主人,别老跟管着我们似的。你跟我们一样是下人,甚至还不如我们。我至少可以指着古道夫说他就是我父亲。”
爱蒙特露达正在炸鸡,她严厉地瞪了她们一眼,“你俩少吵几句嘴,倒能快点干完呢。”
“我手都剥木了。”吉兰抱怨着。
“你说的比干的还多,懒淫妇。领主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干活。姬热拉,你也别瞎想了,除非你能想出来明天我们是不是有足够的松鸡用。你们俩都好好干活。”
那天晚上,躺在鲁特加的臂弯里,姬热拉不知道吉兰是不是说得不错。她开始爱这个侵略者了,有时她会有点想怀上他的孩子。她是不是在内心深处真想成为这里的女主人?真傻,就像青蛙想变成王子一样。让鲁特加成为她的,被他强有力的手臂把自己从低贱的生活中提拔出来,被称作妻子,拥有他的心……这些其实完全是一回事。
在他的体热里她很放松,就让自己这样梦想下去。梦想毕竟不会伤害谁。
姬热拉就这么想着,但第二天下午她明白了自己的愚蠢。她看见一队人马护送着拉行李的大车进了木栅的门,伊奇骑马走在最前面。护送任务,几天前他走时告诉过她。鲁特加派他去护送谁?
阿德琳达站在那里仔细看着一个骑马走在伊奇身旁的披着厚厚的斗篷的人。“那人是谁?”姬热拉问道。
阿德琳达的眼光一刻也没有偏离那披斗篷的女人。她的脸拉得很长,玻ё叛劬Υ蛄孔牛澳鞘歉鲎约喝恕!彼纯嗟厮担耙桓鲂∩倒希萑醯呐涯嬲摺K固亓值谋萄盘乩鏊浚布拥耐馍业耐馑锱程丶拥男履铩!�
第十四章
石宫里最大的是那个大厅。这地方用处很多,领主审理案件。裁决纠纷是在这里。开饭也是在这里,每到饭时,农奴、工匠、士兵、仆人还有贵族们都挤在这里,摩肩接踵的。仆人们和几个士兵就睡在四周墙边的长凳上,天冷时,他们则移到火炉边的草褥上去。
今天晚上,大厅里在举行辉煌的庆典。大条桌由正中的火炉伸向两边。桌板上丰盛的佳肴堆积如山,几乎要把桌子压断了。长凳也几乎承受不了这么多用餐者的重量。农奴、自由农、匠人、士兵??法兰克人和撒克森人??肩并肩地坐着,紧靠着,拥护着,专心地享用着这美餐。
在他们的高处,在高台上,是主桌,鲁特加坐在桌旁,身上穿着精美的黑上衣,绣着银线,他的左边是阿德琳达,穿着与往常一样的黑衣服,往下是罗萨和伊奇。鲁特加的右边是那个让今晚所有人瞩目的女人??斯特林的碧雅特丽丝。皮肤白嫩得像牛|乳,栗色的头发,眼睛清澈,如同一池……一池……
一池猪尿。姬热拉终于想出来了。她端着一盘烧鹿肉放在主桌上时,偷眼看着鲁特加的新娘。她曾求着爱蒙特露达别让她在这欢迎晚宴上服侍,但爱蒙特露达不答应。这厨娘抱怨说,本来人手就不够,谁都不准推脱,为什么姬热拉要例外?是因为她陪领土完整主睡觉就以为自己可以不干活了吗?看来这厨娘一点也没想到今晚的尴尬局面。
姬热拉把盘子放下转身就走,刻意不看鲁特加。她不愿看见他在碧雅特丽丝面前爱慕崇敬的样子,虽然她想不出他这个面色苍白的新娘有什么值得他崇敬的。这个姑娘没一点生气。她鼻子太大,活像别人的鼻子贴在她的脸上似的。她那眼睛小得如同猪眼,颜色也像猪尿。最难看的女人。
姬热拉到下面桌上跑来跑去给人们拿酒时,心里品味着碧雅特丽丝的相貌上的明显缺陷。她小心地朝主桌上看了几眼,又发现了一点缺点。这姑娘太瘦,手像乌鸦爪子,眼窝深陷,像个骷髅。她要跟鲁特加上床,一定让人觉得像具干尸。她做鲁特加的孩子的母亲怎么能行,跟一段死木头似的。
“该死的!看看你,昏头昏脑的,挤得我把汤洒了一身。”
“对不起。”姬热拉心不在焉地说道。
那个男人??他是鲁特加军中的一名随员??对姬热拉这种心不在焉地道歉并不满足,他抓住姬热拉手腕将她拉过来,但还没等他把自己的惩罚施出来,姬热拉已经一脚跺在他的脚面上。这人惨叫着松开了她。这些响动引来了人们的目光。但正在享用美味的人们没有太多工夫看这些,他们不怀好意地笑笑,又埋头大吃起来了。
“你应该小心点,”吉兰端着一盘甜面包从桌边走过时警告她,“现在鲁特加有老婆了,你得学着如何作一个卑贱的下人。”
幸好姬热拉的酒罐里已经空了,否则她肯定会怒不可遏地将酒全倒在这姑娘头上的。
“碧雅特丽丝很漂亮,你不觉得吗?”吉兰问她,眼睛亮亮的。
“我觉得我还有事要做,没工夫跟你闲聊。”
阿德琳达在主桌上专横地招手让她过去。姬热拉想这下更惨了,今天晚上还有完没完了?
姬热拉给鲁特加的酒杯里倒酒时他没看她。他的心意当然全在碧雅特丽丝身上。瘦骨嶙峋,耳朵硕大的碧雅特丽丝,牙齿歪斜,面无生气的碧雅特丽丝。姬热拉承认了事实,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正如吉兰所说的,这个可恶的女人真是很漂亮。尽管姬热拉在心里一直叨咕着她的缺点,她仍是那么漂亮。碧雅特丽丝有一张甜甜的脸,她看起来那么柔弱,飘渺。一个男人看见了会情不自禁地生出保护欲??这该死的妇人!
“你准备整晚上都站在那里吗?要不,给我来杯酒怎么样?”
鲁特加的话声打断了姬热拉愁思,她迅速地转过身??太迅速了,她的胳膊肘碰到了主人的椅背,满满一罐酒“哗”地全浇在了鲁特加的肩上,顺着衣服,流了他满身,也洒了一桌子。大厅里突然静下来了,姬热拉惊恐地呼吸声听起来特别大,好象传到了四面的墙上,又弹回来,满屋子的人都听得见一样。接着爆发出一声大笑,然后又成为一片大笑声??除了坐在主桌上的人之外,所有的人都在笑,鲁特加坐在那里,却显得毫不惊讶。
姬热拉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跑进了厨房。
在一个晚上的时间,她闹的笑话已经够多了,人们对她的冷嘲热讽也够多了。阿特露达惊讶地看着她穿过厨房,冲出门去。夜晚寒冷的空气立刻使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她不停地跑着,躲开鲁特加,躲开碧雅特丽丝,也躲开她自己。她毫无知觉地跑到了西面城栅栏下的一间小屋子里躲了起来。木板上涂泥搭成的小屋挡住了一些寒气,但那些令人难受的事情紧接着又追来了,甩都甩不脱。
傻瓜!姬热拉在一条长木凳上坐下来,责骂着自己。她到底想要什么?鲁特加是一块巨大的领地的领主,他必须结婚,养育继承人。她想要他娶她吗??一个农奴,一个女巫,一个撒克森人?
碧雅特丽丝也是撒克森人,但她是贵族,她生来就是要当一个领地上的女主人的,要当领主的妻子和领主的孩子们的母亲的,而姬热拉地位却比一个奴隶强不了多少。只配在厨房里或在畜栏里干粗活,或是在床上侍候领主。
想到她已经失去了鲁特加的爱,失去了他的陪伴,他的抚摸和他的温柔,姬热拉的心都碎了。她想起自己一度如何为不让鲁特加俘虏自己而奋争。真奇怪,现在失去了他,她自己倒觉得生命中留下了一片悲惨的空白。她双手抱头,低下来。
慢慢地,小屋中的宁静使她平静下来。她抬起头,望着屋里那粗糙的小祭坛。在三支小蜡烛摇动的光影中有一个木雕的十字架怯生生地立在那里。她明白了罗萨为什么那么爱来这个地方。这里的魔力不亚于森林中的绿荫、蓝天和那翻腾着水雾的小池塘。
“你在这儿!”从她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轻轻的说话声。罗萨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这个神圣的地方让你平静下来了吗,妹妹?”
罗萨只有在情况非常急迫的时候才管她叫妹妹。今晚她的处境一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惨。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紧张,姬热拉?”
“你说呢?”她没好气地说。
“我说不出来,我以前从没见过你这么失态过。你今天对一个应服从的人表示了公开的蔑视。”
姬热拉气哼哼地说:“我不是蔑视,而是发木了。我不是故意把酒倒在他身上的。”
“真的吗?我可没见过你这么不小心。”
“我今天……有些走神。”
“我看你今天一天都皱着眉,冷冰冰的。”
她一下从长凳上站起来,又生气了。“你还想怎样?我把一罐酒到在鲁特加头上,也弥补不了他欠我的。他从没有跟我说过,甚至连暗示也没有,就……从外面找来这个小淫妇要结婚。”
罗萨点点头。“哎,”他说话时的那种样子使姬热拉真想给他把话堵回去不让他说。
“‘哎’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要是摆脱了鲁特加,会很高兴的。”
这不正是男人们在感情问题上的方式吗?把复杂纠缠不清的感情简单地一扔了之。
“我当然会。”
“姬热拉,真对不起,在鲁特加面前我不能保护你。可是作为一个发过誓的附庸……我觉得……他这样做,虽然很残酷,但在谋略上是对这里的和平最有利的。”
“不是!”她大喊。鲁特加从来没求她爱过他。是她自己的痴情给自己带来了痛苦。
“碧雅特丽丝是个可爱的姑娘,你不觉得吗?自从叔叔死了以后,我就从没见过她。她被送到修道院里长大。我都快认不出来她了。当年我一逗她,她就哭鼻子。现在她这么……这么……”
姬热拉能想出好几个形容词来打断罗萨那满含崇敬的神思。但她没有这么做,她对他们的表妹是有些不公平,可她无法清除自己心里的痛苦。
“我要去维尔霍恩,”她对罗萨说,“我在这呆不下去了。”
“你疯了?”
“我可以跟寡妇希尔德佳一起生活。我给村里的人们治病,他们会很乐意用他们地里的收成和打来的猎物来跟我交换的。我妈妈活着时我们就是这样生活的。”
“姬丝芬达是自由人,妹妹,她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可她死了之后,你为了能活下来,已经把自己卖给领主。你是阿顿的一部份,和房屋、田地、牲口一样,鲁特加是你的主人。你想他会放你去吗?”
“他用不着我了。”姬热拉哼一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