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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月光森林-第14部分

小说: 月光森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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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可静静地望着他在毛毯里挣扎,道:“我不知道你怎么难受,也不管你多对不起女儿。但你今晚一定能睡着觉。”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有上帝的话。”
那夜,阿辉不知何时竟睡着了,脸上还留着未曾干涸的泪痕,看着他的睡容,大可有些愕然—;—;难道神真的存在?
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发自黑夜深处的长啸,是狼吼。他一动不动地背靠着墙,闭目倾听,那吼声甚是凄凉,带着呜咽,像在哭泣。
“它在为谁哭泣?为我,还是这个世界?”他问自己。 
'流浪的骑士'
江薇处理完手边的几份文件,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疼。她捏了捏眉心,燃起支烟,夹在手里,闭目沉思。大可已经失踪十天了,依然杳无音讯,她惊愕于自己这份超乎常情的焦虑,又做不出任何解释。那晚的奇遇与梦境总是萦绕心头,似乎与大可关系密切又无任何明确的链接点。狼与长发人从哪里来?无人的城和神秘电话及钥匙代表着什么?在纷乱的思绪中,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请问江小姐在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是的,请问哪位?”
“我叫美君,有些事想跟你聊聊,与大可有关。”
江薇腾地跳了起来;“他……怎么了?”
“11点在枫丹白露酒店咖啡厅见,到时详谈。”
“一定准时。”
江薇应约前来,一位独坐窗边的女人向她招呼:“是江小姐?”
“你就是美君?幸会。”
“来点果汁什么?”
“开水。”江薇停了停,解释道:“不太喜欢果汁、冰激凌这类的甜食。”
“是吗?”美君若有所思。
“听大可说过你来着,说是好朋友。江小姐是哪里人?”
“北京。”
“北京去过一次,风沙挺大,一到夜里就很冷清,荒得很。”
江薇很难再让自己耐下性子聊什么北京真大北京荒得很之类的话题。实在没心情。
“大可怎么了?出什么事?”
“是出了点事。”美君依然不紧不慢,似乎欣赏画展般地气定神闲。
“他……怎,怎么了?”
“拘留,他被拘留了。”
“意思是被关起来了?”
美君点头,依然慢条斯理地往红茶中加糖,用小匙细细搅拌,然后轻轻放在碟上,举起细白瓷杯放至嘴边品了一口。江薇不停地玩弄手中的烟壳,取一支,燃上,只希望手中有台遥控器,对着慢三拍的美君按一下快进键。
“我和他曾是恋人,青梅竹马,15年了,分分合合了三次,这事可知道?”
摇头:“他从未提起。”
“他不会说的。”美君端详了一下左手修得很整齐的指甲,道,“我仍然喜欢他,喜欢他的长相他的声音他的个性,但已不是爱了。我可能很久以前就已经不爱他了,相信他也是如此,我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两种人,中间相距有一万光年,他曾说—;—;人一生最好的状态就是在飘泊中。你能理解他的意思吗?”
江薇沉思,喝水,缄默。
“我讨厌飘泊。”美君放下茶杯,取了一支江薇的烟,用细打火机点上,低下头,似在思索接下去的措辞。江薇打量她长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等她再度开口说话。
“我20岁就去澳洲读书,5年的飘泊令我厌倦透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找个男人生活。那男人不要很有钱,但也不能没钱,高级灰的中产阶级是我理想的选择,但最重要的是,那人的世界里只有我。我讨厌有才华的男人,因为他们永远都不为人所控制。他们的世界太大了,大得让人觉得自己微不足道。他们爱书,爱朋友爱啤酒爱绘画爱电影爱沉思就是不爱和女人说说话……”美君又开始搅拌红茶,想着也许是天边的事情。
“江小姐,你认为我很自私吗?”
江薇摇头:“你说的都是真话,男人的世界远在天边,女人的世界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很真实。”
“但也很小,很琐碎。”美君接过话道,“实话说吧,我最爱的就是我自己,从小就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这样的我令自己都为之着迷,但我需要一个男人组成家庭,繁衍下一代,然后关在自己筑成的城堡里织自己的梦,很显然,大可不是我的城堡,他只适合骑着心爱的马,到处去流浪—;—;他喜欢流浪。
江薇想象流浪这个词,脑海中闪现的是黑暗年代的骑士,骑着马背着剑,身边还跟着一只动物,是狼。
狼也在流浪。
“那天,大可约我出来,说是想问一件关于钥匙的事情,他问我是否知道他曾遗失过一把钥匙。”
“钥匙?”江薇失口叫出声来。
“他也问过你?”美君打量江薇,江薇摇头。
美君继续道:“他说有人让他找把钥匙,已丢失很久了,我说我不记得了,他说其实无所谓,然后又说了一大堆客套话,什么生意如何过得好吗什么的。这不是他平时的风格,一定有什么事,于是我说—;—;大可,想说什么?只要我能帮上就一定帮你。他笑了笑说,这事也许只有你才能帮上忙。这时,我未婚夫打电话找我,我就说和大可在一块儿,他说想过来,我就答应了。”
“我和大可的事儿于志安都知道,”美君笑了笑解释,“我未婚夫的名字。”
江薇又燃了支烟,问:“然后?”
“然后大可问,婚期定了吗?我说快了,还在挑日子,过一两天准备拍婚纱照,大可也没再说什么,接着志安就来了,气氛显得有些僵,于是我就对大可说不然我和未婚夫先走,还想再买些东西。大可喝了口酒,突然叫我们坐下,对我说,美君,如果现在我要求你嫁给我,你愿意吗?我说你是在开玩笑吗?你疯了,想让我永远嫁不出去?他却很认真地说:‘不,我是说真的,不信,连戒指都买好了。’他拿出枚白金镶黄金的戒指递过来,这时于志安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对大可道:‘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这是我和美君间的事!’大可道。我赶紧劝志安说:‘不然你去外面等我一会,好吗?’于志安就出去了,我对大可道:‘你能不能放过我,让我好好结一次婚,我再也不无法忍受你的忽冷忽热了!’他说:‘你爱于志安吗?你说实话?’我说:‘是的,我爱!你满足了没有?’他突然大笑起来,有酒店的服务生过来劝我们小声点,大可突然抓起面前的酒杯用力往地上砸,一个不够,两个,这时,于志安突然过来对大可道:‘你安静下来,我和你谈5分钟,男人与男人之间,怎么样?’于志安又叫了啤酒,把我支开,不知对大可说了什么,大可似乎安静了,还跟于志安握了手,我松了口气,却见三名巡警拿了警棍突然从门口冲了进来,抓住大可的衣领就要查他的身份证,我认得这两个人……”
美君抓起江薇面前的啤酒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沉默起来。
“他们是你未婚夫叫来的,是他的朋友,对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很失望,这是他不对,但我不怪他,因为他真的对我很好,大可不能给我的,他都能,我知道选择于志安是对的,也许他并不大度,但他在乎我。”
“他对大可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美君拢了拢头发,又道:“大可当时就跟警察吵了起来,警察推他,他退两步,我赶忙上前去拦巡警,却被他们推开,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大可一见急了,大叫道:‘你们为什么打女人!’抡起张凳子就往巡警身上砸,被另两个拦住,他就踢,最后被反剪双手拉上警车。就这样,说是扰乱公共秩序,关15天。我去看了他两次,门房都不让进,又没有内部关系,就找大可的朋友,都找不到,这才想起你来,又怕公司怪他,就偷偷约你出来。”
“他,他会挨打吗?在巡警手里?”江薇小心翼翼地问。
美君苦笑一下,没有回答。
“他被关在哪里?”
美君说了地址,江薇拿起手袋就往外冲,美君拉住她道:“替我对他说声对不起。”
江薇看了美君一眼,点点头走了。 
'探望'
江薇买了一大袋汉堡、辣翅、水果以及三条烟和利乐包装的牛奶赶到拘留所,但门房老头不让进,说不许送东西,犯人只能吃拘留所里的食物,外面带来的不卫生,万一吃坏肚子,他们要负责任。江薇道:“那打人呢?警察不就是会打人吗?为什么不负责任?”
“这位小姐,讲话可是要有根据,扰乱社会治安就是该打。”看门老头似乎颇有正义感,估计年轻时经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你的意思就是讲法律啰;?”江薇问。
“没错,我们拘留所从来就注重人权。”
“注重人权见上一面总可以吧?”
老头说没这个规矩。江薇便道:“死刑犯还让见面呢,拘留怎么就不可以了?”
“这不太清楚。反正不行就是不行。得经过干部的批准。”
“那你叫个干部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下午三点以后再说吧。”老头说完又去调半导体听歌仔戏。
“喜欢高甲戏是吗?”江薇道,“你让我见人,我送你一麻袋歌仔戏磁带,CD、VCD都行。”
“你想贿赂我?里头关的你什么人?”
“朋友。”
“男的女的?”
“男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也长得不错,为什么非要找个惹是生非的家伙不可,好男孩难道少吗?”
江薇盯着老头看了有3秒,道:“我就喜欢这种惹是生非的家伙,我愿意,行吗?”老头不再说话,静静地听收音机,江薇燃起支烟,自顾抽了起来,低头不语。
两支烟后,老头拍了拍她,道:“你出来,我跟你说。”
老头道:“从北边走大约100米向右拐,有条小路上去,能绕到拘留所的后山,那里有一堵残墙,看到一株伸出墙外的相思树便是了。那墙后便是关犯人的地方,在那儿喊人多半能听见,东西可以从后山上扔下去,许多家属都是这么干的。”老人随后道:“拘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许见人这点我也纳闷。”
江薇对他笑了一下,道:“谢谢你。”
“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可不想惹麻烦!”老头在她身后道。
她问:“还想要歌仔戏磁带吗?”老人道:“有《薛平贵征西》就尽管拿过来。”
“收到!”江薇笑,招了招手。
她不费力就找到那堵残墙,从墙上望下去,一排鸽子笼般的囚室一字排开,囚室背后有一小块平地,地上有杂乱的草和一个揭开盖的化粪池。有个光膀子的高个青年正低着头一勺勺地舀着大粪,汗津津的背脊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他此时的神情与他在办公桌前画设计稿时一样认真,也许是长时间暴晒的缘故,这些日子他黑了许多,皮肤泛着古铜色,汗珠在背脊上一颗颗的滑落。江薇就这样看着他,看了许久,眼里的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拿纸巾擦,鼻尖也是酸酸的。
“大可。”她轻轻地叫,声音在嗓子里卡住,哽咽,像堵了个梨。
“大可。”她又叫,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大可,是我。”
那人似乎听见了,停住了动作,并未抬头。“大可,这里。”她的声音已沙哑了,轻轻地挥了挥手。这回,那人缓缓地将头抬起,愣愣地驹谌展庀拢呆呆地望着她。他的脸像刚洗过似的,在阳光下湿漉漉地泛着光,黝黑极了?/p>; 
他认出她来,咧开嘴傻笑。江薇也笑,却止不住眼里的泪滚滚地淌下来。“傻瓜。”她说,他没听见,开始孩子气地招手。
“还好吗?”江薇说。
大可听见了,一个劲点头,头发上的汗水四溅。江薇就这样远远地望着他,与他四目相交,不知自己是哭还是笑。多少天的担心,却发现他居然在这高墙之中安安静静地舀大粪,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拭了拭眼角,将装了东西的塑料袋口子扎紧了,抛了进去,大可飞快地跑过来捡,然后站住,仰面看她,赤裸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地起伏。
“大可—;—;”她又喊,他听到了,点头,伸出五指,一根根的数,意思说还剩五天,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嘴角划出笑的弧线,低低地说:“自己小心,别让人欺侮你。”大可又点头,挥手示意她离开。江薇也挥手,转身就走,但没走几步,就坐在树下啜泣了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可泪水就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不是爱哭的女孩。”她对自己说,却发现自己已无可救药地坠入了一个自己连想也不敢想的怪圈之中。
大可把江薇给的东西分给号房里的人,又递给每人一包烟,算是改善关系。夜里,他依然缩在墙角,借着走廊的光,看江薇夹在烟里的字条:
大可:你不在,我清静了许多,真难得。公司里都在议论你失踪的事,有人说你出家去了,也有人说你死了。不过我虽然清静了,却有些不习惯,还是希望你早点出来,吵点儿就吵点儿吧,我让着你就是了。
叶锋华回台湾去了,临行前向你问好。奇怪你们俩像有什么契约似的,才见几次面就这么投缘。我和他的关系,在拖了这么久的时间后名正言顺地划上了句号。好聚好散,依然还是朋友。几天前又见到长发人了,还有只狼,一身雪白。奇怪别人都见不到它,只有我可以,还有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要我找把失落的钥匙。这些事似乎都和你有关,只有等你出来后再细细详谈。出来?多可笑的字眼,像是躲着不敢见人似的,你就喜欢干这种傻事。
你的事美君都告诉我了,为什么就不愿跟我说心里话呢?
人生不顺心的事十有八九,皆是围城,别往心里去。附上欧文·;肖的《幼狮》,书里的诺亚虽然几次被打倒,全身都是伤,依然几次爬起来,与挑战他的命运对抗。我欣赏这样的男性,希望你不致令我失望。
出去后再去喝酒,都是心无牵挂之人,不是吗?我请客,就此搁笔。
江薇
PS:你真的替我找了一大堆麻烦,公司里一团糟,你知道吗?真想揍你两拳!
第八章 夜之色
    '接风洗尘'
凌晨不知几点,他仍然醒着,背靠着墙,看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那近在咫尺的红色亮点,此时看来有如夜海深处的一盏灯塔之光,一闪闪地昏昏欲睡,却又莫名其妙地为某些人指引了所谓的方向。
“其实灯塔什么都没干,只是傻呆呆地站在海中抽了根烟罢了。”大可想着,将目光从号房中唯一可以看到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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