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森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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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砸着价值不菲的吉他。酒吧里堆满了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年轻人,他们肆无忌惮地喊着笑着,垮掉的一代的精神在这里屹立不倒。
大可在吧台前要了杯威士忌酒,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无精打采的侍者搭话:
“酒吧刚开的?”
“上礼拜。”
“这些画谁画的?”
“老板吧。”
“可以认识一下吗?”
“恐怕不行。”
“为什么?”
“他从不出现。”
“没人见过他?”
“没有。”
“那怎么管理?”
侍者看了看他:“这么说吧,酒吧就像一只上好发条的打鼓兔,一直朝前走,兴许有一天发条松了会停下来,不过暂时还没到那地步。设计好程序,按动电门,导弹就飞出去,不需再理会什么?可明白?”侍者耐心的解释着,一时间似乎来了精神。解释酒吧与众不同之处就像兴奋剂般令他两眼放光,这也难怪,每个人的兴趣爱好都不尽相同。有人看到砰砰直叫的打桩机就产生性冲动也无可厚非。
大可喝了口酒,摇摇头:“不太明白。”
“这么说吧,”侍者开始挽袖子,“数字化生存可知道。”
“一点点。”
于是侍者说——巨石酒吧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老板是谁并不重要,但一切都进行得井井有条。有人按时供货;有银行收银员按时将每天的营业款收走;员工工资也每月按时打入信用卡里,并且会附上一份考勤记录,记载了迟到早退奖罚金額;的多少。
“数字化生存。”侍者丢下一句又开始忙着打酒切果盘,大可环视着这闹哄哄的地方,多少觉得它的确有些怪异。
吧台边放着部老式按键电话,电话边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发型比较特别。头发从正中间呈锯齿状分开,扎了许多辫子,像76人队艾佛森的发型,也许是他妹妹,不过皮肤白了点。大可估计她每天花在头发上的时间起码需要三小时,于是决定看她。
女孩发现他的目光,也不回避,水汪汪的大眼睛可以清楚的映出他的影像,不带眨的令人怀疑她没有上眼睑。于是笑笑:“一个人?”
女孩没有回答,依然盯住他不放。
“咱们认识?”
摇头,还是看。
“我脸上有字?”
摇头,继续看。
“请你喝杯酒?”
女孩瞅了他一会儿说:“你很无聊。”
“没错,你呢?”
“等传呼。”
“男朋友的?”
女孩摇头,叼起纸烟点着,老练的呼出一口,托腮望着他道:“别想泡我,你这类人我见多了。”说完,伸出中指比了比,转身隐入人群。
“等等!”大可追上前去,“我干吗非泡你不可?我没想泡你,真的。别以为自己多令人垂涎欲滴,其实你也就比我高一个档次而已。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吗?”
女孩转过头来,吐了口烟,站住。
“吴大可,口天吴,很大的大,可乐的可。”
女孩没表情的歪头看他好一会儿,说:“苏文,苏州的苏文学的文,身高168公分双眼皮双鱼座AB血型不是处女,满意了?”
“酷!留个电话号码?咱们也算认识了。”
苏文扭头看了一眼,道:“如果你不怕惹事的话,可以告诉你。不过我男朋友就在前面,虽不肯定你打不过他,但他们人多。”
于是,看见墙角处密匝匝坐了十来号太保太妹,光头的长发的穿耳洞带鼻环的染金发手臂刺青的不一而足,正穷极无聊不怀好意的往这边看。于是道:“至于吗?无非要个电话而已。”
“他们也许不这么想。”
“得得,算我没说。借问厕所在哪儿?”
女孩指了指走廊深处:“喏,悠着点儿,别尿裤子上。”
“一会儿就干,没事儿。”
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找到盥洗室的门,站在小便槽前,毫无尿意。目光却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画中是一只白色的狼,正以诡异的目光注视着他,身后是一片映着圆月的都市,正是他梦中的场景。狼的目光勾勒得栩栩如生,深邃得如同随时可将他溺毙的潭水。他脊背生出一股寒意,作贼似的四下张望。盥洗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他与这只狼的肖像对视着。等一下,似乎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为什么自己的梦境会被人丝毫不差的画下来?他是谁?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洗手间里的那幅狼的肖像是谁画的?”
“老板吧!这里所有的画都是他亲手画的,听说如此。”
“真的没有跟他联系的方式了?”
侍者摇摇头,继续擦他的杯子。
“绝对没有?”
点点头:“绝对。”
大可有些失望,喝干酒,打量着四周,思维被这个神秘的老板打乱,理不出头绪。在酒吧深处角落的一张桌子后,坐着个孤独的饮酒者,面前的烛火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动,投在墙上的身影也随之左右摇曳,森森然显得有些古怪。那人的脸始终隐在暗处,长发披肩,身形高挑。虽独处一隅,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但在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孤傲气质,很像幽灵。
'怪女孩'
他心下诧异,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是那个叫苏文的女孩。
“还想请我喝酒吗?”
“会挨打呦!”
“他们都走了,你现在很安全。”
“同时跟这么多男朋友约会,挺不容易的吧?”
“损我?”
“没没,想喝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随地大小便。哈哈哈。”苏文夸张的笑,叼着烟坐了下来,“来瓶科洛纳加柠檬。”说完望了大可一眼,又道:“看上去很饥渴,刚被抛弃?”
“经常,习惯了就好。”
“脾气挺好,你。”
“没脾气。”
“要我电话号码干吗?”
“买彩票时参考参考。”
“哦。”
“你常来?”
“一开张就来,今天是第10次,因为它怪。”
“怪?”
“当然,你等等。”苏文起身到电话旁又打了个传呼,这才坐下来说:“第一天来就这么觉着。”
“说来听听?”
苏文把手里抽半截的烟灭了,又点上一支:“和谁都没说,你是第一个,知道为什么?”
摇头。
“因为你呆不拉叽的,外号叫二傻吧?”
“那是我弟。说说酒吧怎么怪?”
苏文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无名指轻轻敲打着额头:“这个酒吧是个怪物,或者说在某个角落住着一只这样的东西,盘踞在山洞里,呼呼大睡,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直到有一天醒过来。”她顿了顿,喝了口酒继续说,“有时候静下心来,甚至可以听到怪物的呼吸,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它张着嘴,把我们都吸纳进来,却只为了等待什么。”
“什么?”
“讲不清楚。只是个人觉得,也许是幻觉。我常出现幻觉,学校老师说我有妄想症。谁知道,管他呢!爱怎么着怎么着。”
“别理那些老师,他们都没有想像力,你向他们形容一所房子多么的漂亮,他们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必须说——有一所100万美金的房子,他们立刻会说,哇,那真是一所漂亮的房子呀,仅此而已。”随后又加了一句,“所谓的老师们。”
苏文略带微笑的看着他,目光中满是被理解的感动:“这比喻真好,怎么想出来的?”
大可耸耸肩遗憾的道:“《小王子》书里说的,我只是把数字和货币单位改了一下。”
“那本书一定很好看。”
“可以借你。”
苏文开始警觉的看他:“然后我还书你借续集给我我再还书你又借续集给我,于是我们就变得很熟了,对不对?”
“没错。但《小王子》没有续集。”
“我也从不还书。”
“那我借钱给你?”
“那就更不还了,傻瓜。”
“也对。”
这时,吧台上的电话响了,苏文跳起来去抓听筒:“安娜,你玩失踪呀?打传呼都不回……在睡觉?有没搞错这么早……我晚上没地方住,你方便吗?……行,一会儿就来。”
挂上听筒,苏文拍了拍大可肩膀:“谢谢你的酒,我该走了,困得不行,昨天一晚上没睡。你说叫吴大可来着?记住了,有缘还会见面。”说完走了出去,过一会儿又急匆匆地折回来:“有没有50块钱借我。”
大可摸了张100的递给她。
“这么大方?我未必会还的。”
“知道。”
“谢了。”说完就风风火火走了。
“辣妹。”吧台侍者道。
大可点点头:“朝天椒。”
酒吧里的人群渐渐少了,音乐换成SHERYI CROW的同名专辑,气氛顿时变得舒缓起来。大可再回头,发现方才躲在角落的长发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留下烛火兀自摇曳不定。
离开酒吧是凌晨2点。混合着啤酒与威士忌的胃液不住的往嗓子眼涌,连打好几个嗝,总算强行忍住。发动引擎,在无人的长街飞奔,水泥路面像行李输送带不断延伸。湛蓝的夜空如洗,明月西坠,挂在黑黢黢的高楼一角,是橘红色的。
“红月亮。”他猛地将车刹住,仰头怔怔地望着月亮出神。红月亮总带着一种灿烂到极致的孤绝感,令人心生怅惘。夜风穿行过高楼间隙,带来阵阵寒意。他打了个冷战,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在身后的某个黑暗角落,有道目光正盯着自己。
他不用回头就能感到这目光的犀利,箭一般将他刺透。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长吼,凄厉的划破城市的静寂,在夜空中久久回荡。这声音带着苍凉,仿佛来自遥远的北方,杰克伦敦笔下的冻土带,育空河横亘的阿拉斯加雪原。
呜~
声音更近了,在距他仅20米开外处停住,令他的心无端的悲戚起来。
他僵硬着站了有半分钟,缓缓的转过头来。这回,他真的见到了那只狼。通体的毛近乎雪白,正站在路灯底下,拖着长长的影子,白毛泛着银光。这就是他梦里的那只狼,穿过梦境的荒原来到他面前。绿宝石般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似在诉说无尽的孤独。
大街清冷而空旷,鳞次的高楼如黑森林般耸立,只留下一方窄窄的天空。红月斜坠,一片巨大的积雨云被天风吹动,快速的从头上掠过,情形甚是肃杀。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和这只凶残的肉食动物,在这里相遇——35号大街的凌晨2点。
狼在看他,他在看狼。心跳开始加速,本能的意识到大脑供血不足,呼吸不畅。
僵持了几秒之后,头脑渐渐清醒,第一反应就是发动机车。也许过分紧张,两次打火均未成功。狼开始向他走来,大可绝望极了。
终于,当他第三次打火时,听到了令人欣慰的发动机轰鸣声,CBR以120公里的时速掉头狂奔。白狼开始追逐,他加大油门,很快把狼的身影抛得越来越远。隐约可听到那啸月的长吼,久久的在夜的深处萦绕。
呜~
那夜,狼没有在他的梦中出现。
第二章 月下的海
'白狼'
次日,他九点钟才到公司,比规定的上班时间迟了半个小时。
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开早报。报上除了大唱高调:本市精神文明又上新台阶、某的哥被人遗尸郊外身上开了6个口子、13名大学女生结伙卖淫被查获、东南亚经济风暴呈骨牌效应、NBA总冠军争夺战精彩纷呈之外,并无只字片言关于有攻击型肉食动物出没市区的消息。他在将12版的报纸翻来覆去看了8遍,连讣告栏也细细推敲过之后,决定拨通市动物
园的电话。
“喂,请问是动物园吗?”
“是是是。”对方忙不迭的回答,语气之强烈立场之鲜明仿佛是《动物庄园》中的某个情节。莫非动物园里发生了革命?在公猪斯诺鲍同志的领导下占领了办公室、中心机房并派出的代表负责接听电话?他想象着电话那头也许坐着一只猪或河马之类的东西正与自己热切连线中,情景过于搞笑,赶忙打消念头。
“请问你们园里最近有没有走失一头狼?全身雪白绿眼睛的。”他言归正传。
“好像没听说,不过可以让饲养员跟你谈谈,他比较了解情况。”接电话的老大爷极为热情,想来也没什么事干,撂下听筒就去叫人。过了十来分钟,就听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哪位?”
“吴大可。”
“没听说过。”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听着就像,什么事儿?”
“你们最近有没有走失一头狼?白狼。昨晚上在大街上就看见一只,我个人以为,在厦门这个国家级风景旅游城市里,狼还是不太适合跟游客似的到处观光游览,你觉得呢?”
“你反映的这个情况很严重,不过我个人认为不太可能。他们在这儿有吃有住,不用交房租交伙食享受公费医疗不用担心下岗再就业是卖馄饨好还是卖茶叶蛋等等问题,跟爷似的比机关里的人还懒,逃跑的可能性不大。”
“他们是动物,连避孕套都不用戴,咱们能跟他们比吗?”
“也对,听口气是避孕套戴怕了吧?”对方似乎时间充裕,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
“能帮我去看看吗?”
“看什么?”
“狼。”
“哦,不说差点忘了。我这个人哪,一聊起来就没完,我个人比较喜欢播音员这个职业,每天晚上对着话筒说个没完,又没有人打搅还有钱拿,多好。你如果有熟人帮忙介绍介绍?”
“一定一定。不过能不能先帮我看看狼?”
“哦,一说又说叉了,不好意思。你等等,别挂,我去去就来。”可以想象对方是个多么和蔼可亲的家伙呀!大可感慨之余继续举着听筒,搭起二郎腿,尽量让身体坐舒服了,燃起了今天第一支烟。
又过了十分钟,便听饲养员气喘吁吁地说:“没有,三只都在。托尔斯泰病了,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安娜卡烈琳娜焦躁不安;普希金老围着安娜打转,冲它乐。它追它有一年多了,看情形还没得手。他们是三角恋爱,普希金爱安娜,安娜爱托尔斯泰,托尔斯泰爱睡觉。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一只没少。”
“噢,明白了,请问还有其他地方可能养狼的吗?”
“不大清楚,若有什么消息就会打电话通知你,上网也可,听说最近挺流行,你留个地址吧。”
“WCWC@OKOK。”
“地址挺怪,不过记住了,再见。”
“再见。”
动物园里没有狼走失的迹象,狼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自己为何会在梦里预见这情形的发生?酒吧里的狼的画像是否是个巧合?这时,门被推开,江薇严肃的拿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
“今天是你这个月以来第十九次迟到,我很难再为你向上面掩饰了。”江薇扔在他面前一沓考勤记录,叉腰道。
“印象中没让你掩饰来着。”
“那就扣钱。”
“无所谓。”
“每天早起半个钟头真就这么难?”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