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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月光森林-第22部分

小说: 月光森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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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站在光中'
家笼在黑暗中,他坐在客厅的地上,静听《Enigema》来自地狱和天堂交界处混沌状态的电子音乐、迷幻、空灵、躁动、神秘,他渐渐地被谜一般的音乐氛围所笼罩,眼前的雾气开始升腾,他再度迷失在那一片黑森林中。
“大可。”黑森林中有人找他。
 
“谁?”
“江薇。”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
“我没事。”
“开开门。”
“开门?”
门?门在哪里?他在迷雾中四下张望,努力地走向那道被紧闭着的大门,门被打开了,雾气开始散去,他终于逃出Enigema谜样的诱惑,看到江薇修长的身影站在楼道的光中。她总是站在光中,宛若天使。
大可尽量压制住脑中的晕眩,挤出一丝呆板的笑:“你来,太好了。”
江薇坐在地上,把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轻轻抚弄他的黑发,音乐换成了她喜爱的Sheryi Crow,月光从阳台外洒了进来,在光洁的地上投下片宁静的白。她静静地望着大可,有一种想保护他的感觉。
“你很香。”黑暗中大可说。
“你浑身酒气。”她回答。
“好像是有些醉。”
“你静静躺着,别动。”
“不动。从这个角度仰视,你的下巴很美。”
“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提醒。”
“那就不说了。”大可将头换了个角度,看到那一片洁白的月光。
“月光很美。”他喃喃自语。
“是的,很美。”江薇回答。
二人沉默。夜宁静,月皎洁。
几分钟后,江薇说;“下星期跟我去上海吧。”
“嗯?”
“公司刚接了个葡萄酒广告案子,厂在上海,创意部做了几个方案,我都不满意,想让你做,出套电视广告脚本,你不可以拒绝。”
大可问:“你这算帮我还是施舍我?”
“正好相反,是你帮我,你绝对不会反对,不是吗?”
“为什么这么确定?”
“不为什么,就是知道。”江薇转过脸来,注视着他的眼睛,两人对视了许久,江薇缓缓的伸出右手,将他后脑勺的头发弄乱,然后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是个中性的吻,不代表任何意思。”
“同意。”大可低低地说。
“为我弹首曲子吧。”江薇望着屋角的吉他道:“希望你能为我弹首曲子。”
“什么样的?”
“不要摇滚,太吵。静一点的,浪漫一点的,女孩子喜欢听的,好吗?”
大可关了音响,调了调弦,弹了曲《爱的罗曼史》,又弹了曲《雨滴》,然后开始唱甲壳虫乐队的《Hey; Jud》。他很喜欢这首歌,江薇也喜欢,跟着低低地和,然后又唱《挪威的森林》和《昨天》—;—;都是不朽的好歌,永远都不厌。
大可在逆光处看江薇,她映着白光形成一个剪影,夏奈尔香水在黑暗中飘过来,他仿佛再一次站在香瓜田边,鼻息充满了清新之气。
第十一章 夜狼传说
    [菲菲喜欢怪兽]
跟江薇约好了去Tina家吃饭。一开门,菲菲就兴奋地大叫:“Trany阿姨,哇,怪兽,你也来了?!”
“你们认识?”江薇问。
“当然,老友了!”〃大可冲菲菲扮鬼脸,她咯咯直笑。
 
Tina的房子是租的,跃层式楼中楼,有个近四十平方的客厅,挑高5米天花,带一个露天大平台,配着欧式的铁花栏杆,视野相当开阔。客厅的布置也赏心悦目,瑞典IKEA布艺沙发,流线型茶几,非洲乌木雕落地灯,原木吧台以及现代风格浓烈的抽象装饰画,无不显现女主人的审美情趣。
“租来的房了还花这么大精力布置?”大可问。
“过得舒适点儿应该不算坏事。”Tina冲了杯茶笑道,“你自己随意,我去准备晚饭。”
“我来帮你。”江薇也跟着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他和菲菲,两人玩了一盘SIGA游戏,参观了菲菲房里大大小小的洋娃娃,大可问:“平时常跟小伙伴玩吗?”
菲菲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刚做完手术,妈妈不让出去。”
“眼睛怎么了?”大可蹲下身仔细观察,菲菲水汪汪的黑眼珠里有一种他极为熟悉的光芒,这种熟悉程度令他费解,似乎曾经朝夕共处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菲菲笑了笑,抱着怀里的加菲猫说:“以前看不清楚,现在可以了,在我睡觉的时候,有个天使给了我一只很美的眼睛,就在这里。”她把上眼睑拉开,想让大可看清楚。
“还疼不疼?”
“不疼。以后你常来陪我玩好吗?怪兽。”
“当然,如果你不怕被怪兽吃。”
“我有神奇宝贝皮卡丘,不怕怪兽。”菲菲举起呆头呆脑的毛绒玩具,大可假装跌倒,菲菲很高兴。
晚餐在阳台上进行,食物丰盛可口,法国红酒口味纯正。其时暮色四合,城市灯海在眼底徐徐铺开,沐浴夏日凉风,同坐星空下谈笑,一种久违了的家的感觉重上心头,很难说非常适应,但这种气氛的确令人难忘。大可遥想家的感觉,父母的面容无论如何者是支离破碎的。饭后在客厅里听菲菲、Tina母女合奏钢琴曲,大可望着二人的背影,脑子里总是浮现菲菲那熟悉又陌生的目光,这眼神像谁?想不起来。
聚会持续到晚上10点,Tina带菲菲上楼睡觉,大可问江薇:“Tina是单身母亲吧?”
江薇道:“她一直没有结婚。”
“菲菲是孤儿?”
“不,是她亲生的,只不过没跟孩子的父亲结婚罢了。”
“哦。”
江薇看了他一眼,道:“是不是想问菲菲的爸爸在哪里?”
“如果你想说,未尝不可。”
“他死了,听Tina说是位战地记者,在菲律宾被游击队绞死的,当时菲菲生下来才一周。她不是不想结婚,而是来不及,两个人的工作都是东奔西跑,老碰不到一块儿。”
“起码有时间把孩子弄出来。”
“倒也是。菲菲从小就很少跟Tina住一块儿,总是寄养在亲戚朋友家,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大可沉思了片刻道:“应该是前者,起码能学会一个人生活,这是好事。”江薇叹了口气:“可她是女孩子,跟男孩子不一样。若我有女儿,一定让她在家,学最上等的礼仪,然后等待王子的出现,嫁入城堡中,生一堆的孩子,过童话里的生活……”
“应该早过了童话的年龄才对,你?”
江薇燃起支烟,摇了摇头:“永远都不会过去,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知道为什么?〃她认真地打量大可,想听他的回答。
“因为不想醒。”
江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弄乱他的发:“知我者,你也。”
大可拢住头发,道:“以后不许碰我的头发,警告你!”
“我偏弄,怎么样?”
“说的也是,除了口头警告,的确也无法采取什么实际行动。”
谈笑间,Tina刚好下楼,从冰箱里取了饮料,刚要打开,江薇的手机响了,是刘繁茂打来,看情形是要她马上去什么地方,跟个客户见面。大可也想一起离开,却被Tina留住:“多坐一会儿吧,看样子也是夜猫子。”
的确也不想睡,送江薇到了门口便留了下来,一开始不习惯,找不到话茬,暂时沉默,与Tina各自对着瓶口喝冰镇啤酒、抽烟。
“一直想为那天晚上的事解释一下,所以请你留下来。”Tina注视着地面一角,缓缓地道。
“指酒吧门口?”
“算是吧。”
“理解,那男人挺帅的。”
Tina笑:“寂寞的女人在声色场所,找个相貌潇洒的牛郎聊聊天,似乎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那又何必解释?〃 
“找你借钱是因为他把我包里的钱都拿走了,连路费都不留下,幸亏遇到你。”
“想表示谢意?〃 
“的确。”
“看上去不像是放不开的人。”
“表面而已,正如我的职业跟救世主没啥两样—;—;心理医生,替人排忧解难,收费昂贵的观音菩萨,还不是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
“心情不好?因为菲菲的眼睛?”
“Tracy跟你说过?”
“菲菲说的。”
“一直没尽到母亲的责任,照顾不好她,才让她把眼睛摔坏了,那是她六岁时的事情,要换眼角膜,一直等不到,直到上个月,厦门有个死者愿意捐献,才让她重见光明,有时觉得自己很失败,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却照顾不了……”
“……菲菲很爱你……”一时找不到该说的话,用了句很场面的说辞。
“可生她时的愿望却是自私的,自私。”Tina握住酒瓶,缓缓道,“因为寂寞,以为有了孩子就能让自己充实些,结果还是东奔西走,根本没时间陪她。菲菲现在对我很疏远,宁可一个人呆着。”
“好像不是孤僻的孩子,挺活泼的呀。”
Tina点了点头,过了很久后说:“这又是请你留下来的另一个原因。”
“菲菲?〃 
“从没见过她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亲近,她喜欢你,愿意跟你一块儿玩。下星期我要去江西,又得留她一个人,想你和Tracy帮忙照顾她,拜托。我会早去早回。这样拜托照顾孩子的事,对我来说已不是第一回了,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我也喜欢菲菲,真的。何况眼下正是待业之身,正好无事。”
Tina点了点头,双手用力绞着食指,一言不发。大可抬眼从阳台望出去,月亮正升在空中。
“从这楼的顶层天台看夜景一定不坏。”他道。
“好主意。带几瓶啤酒和吉他,到最高层去?”Tina有些兴奋。
“你有吉他?〃 
“当然。有首歌这样唱—;—;背着吉他戴着花,我正在流浪—;—;三毛顶讨厌这歌词,不过吉他本身就属于浪人的乐器。三毛是我的偶像。”
“可惜她死了。”
“有很多人都死了。” 
[战地记者]
天台在28层,灯海在眼前伸展,月在天心。Tina久久地望着这光之城市,突然振臂对着远方大喊了声—;—;“啊”!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很快地被空气吞噬,没有回音。
“心里烦的时候常这样,想把什么不愉快都喊出去。”
“效果很好吗?”
 
Tina耸耸肩,不置可否。
二人背靠着水塔,抽了会儿烟喝了会儿酒,Tina让大可弹一首。他抬头仰望夜空中的那颗三度亮星,唱了《丹尼男孩》。
“声音不错。”Tina轻轻地鼓掌,她是星月之外唯一的听众。
“一直觉得歌的意境和自己的童年很像,17岁有雾的早晨,苹果树花开的季节,一个少年在草地上吹口琴……等等等等。”
“听上去很忧郁。”
“为赋新词强说愁吧。也来一首?”
“Sure。”Tina接过琴,弹了首《第凡内的早餐》的电影主题曲《月亮河》。电影里有很美的奥黛丽·;赫本,漂亮的黄色雨衣和很老套的爱情故事。Tina的声线沙哑而略带鼻音,用标准的伦敦口音唱美国曲子,诠释得浪漫而怀旧。
“Nice Voice。”
“因为有好环境。尼采说—;—;耳朵,这恐惧的器官,只有在黑夜中,在岩洞和森林的幽暗所在,才能有高度的发达……这就是音乐为何获得黑夜与微熹朦胧的艺术特征的解释。”
“用心去听?”
“用心去听。”
“看到除月亮外夜空中最亮的那星吗?想知道叫什么?”
“金星,是大行星中离地球最近的一颗,亮度仅次于日月,所以在这么亮的月光中也能清楚地看见。”
“金星。”大可第一次知道它的确切名称,“曾经有个女孩对我说,这星是她,所以想知道。但她已经死了,可星星还活着。”
“苏文?〃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这么对你说,就是希望你不要忘了她,金星在英文里叫维纳斯,代表爱情。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星与人一样,都有自己的轨迹,不过金星比较另类,它自东向西逆转,与其他行星不同。”
“所以她选择了自我解决,觉得这是弱者的行为吗?〃 
Tina笑了笑—;—;冷笑,然后沉默,5秒后道:“我没有权力去论断别人,因为自己都一团糟了。”然后她又笑—;—;嘲笑:“一个生活一团糟却偏偏要去医治别人的心理医生。”
大可也笑:“和另一个一团糟的无所事事的失业者。”
“为一团糟干杯。”
“都什么祝酒词呀?〃 
“一团糟的祝酒词。”
“干杯。”
“干杯。”
“很少,不,从未听你谈过菲菲的爸爸,说点什么吧?”
“不觉得唐突?问人家的隐私。”
“不觉得。一点儿不。”
Tina又笑,燃了支烟,仰望了明月许久,道:“他不英俊,但很有魅力。十足的浪人,战地记者是他最完美的职业,罗伯特·;卡帕是他的英雄,他们终于走上了同一条路,卡帕触雷,他被绞死,结束的方式不同而已,但这已不重要了。他这一生,短暂的35年都在漂泊,然后遇到了同样也在漂泊的女人,相爱、同居、有了菲菲,然后死掉。他虽然没有指着星星说那就是他,但却永藏我心,因为他就是另一个我。我们之间没有过任何约定,一如在沙漠中不期而遇的骆驼,他向东,我向西,短暂的相聚,来来去去,都是不负责任的人,却有了孩子。为什么会生下菲菲,就因为想为他留下点什么,绝对的自私。我就是这样的人—;—;也许对不起孩子,但不后悔。他死的时候我在非洲,三个月以后才知道,那天正在为一个部落的女人接生,又一个可怜的生命降生于世。听了消息,一点也不吃惊,早知道他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当时没有泪,还向刚生完孩子的黑女人道喜,然后回到营地,菲菲在睡,她这么像他,我看着菲菲的睡容,居然笑了,真的很开心。他不知道有菲菲,他从来都不知道我为他生了个孩子,但我没做错,菲菲是我和他的延续……好了,说了够多的,不想再谈下去了……”
“未来呢?谈谈你的未来。”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唯有现在。”
“菲菲呢?不是你的未来吗?〃 
“她只是生命的延续,绝非未来,她将有她的生活,走她的路。我只是一种媒介,她通过我来到世上,但不属于我。”
“论调很灰色。”
“色彩唯有在灰色调中才显得真实,极暗与极亮都没有色彩,只是衬托。”
“你和江薇截然不同。”
“通过叶锋华认识的。他和我家是世交,也是个有趣的人。一直觉得他和Tracy很般配,可Tracy却喜欢别人。”
沉默。
“那人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装作什么都不清楚,也许他有他的想法,很多也许,说不清……”
大可默默地呷了口酒,低头不语,心无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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