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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底线-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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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洁净白皙的手伸了过去。 
然而,那双肮脏不堪的手却僵着没动。 
我是张铁胆呀!难道李哥你忘了吗? 
噢,张铁胆?真是你? 
老李,李向东!张铁胆向前跨了一步,紧紧地抱住了李向东。 
李向东也紧紧地搂住了张铁胆,可是转瞬又急忙松开了。铁蛋,我的手太脏了,我去洗一下,你先坐。 
张铁胆没坐下,他随李向东走到压井旁边,帮他压了半盆水。 
铁蛋——唉,我这样叫你惯了,老连长让改我就是改不过来——我真不敢认你了,仔细看还有点像,咱分别快四十年啦! 
是啊,老李,岁月不饶人啊,我们都老了! 
李向东草草地洗了一下脸,随后把张铁胆让进北边一间棚子里。张铁胆先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李向东接着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老张,你走后不到两个月我也出院回来了。我回来后过了十年的光棍生活,后来跟俺村一个寡妇成了家。她带了一个儿子。过了几个月,儿子便离家走了,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他。老婆本来有点神经病,加上这么一气,很快就死了。没过多久我娘也去世了。就这样,家里只剩下了我自己。 
老婆和我娘死后,我心里很难受,简直活不下去了。可能因为连病带气,我的关节炎复发了。头几个月我一点也站不起来。后来我就慢慢地试着站会儿,倒下了再爬起来,扶着墙慢慢学走。时间长了,我的病渐渐地轻了,再后来竟能拄着双拐走路了。一年以后,我就丢掉了双拐,只是走路时腿有点瘸。 
老李,你的头没有后遗症吧? 
头还是不定啥时就疼,不过也不要紧。 
你疼时就吃点药吧,老李。 
唉,老张,我这一摊子可能红国已经给你说了,你可能也看见了,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没事,我的头不碍事。 
老李,你真是好样的!我敢说咱们那么多战友,谁也不能和你相比!你这个老党员,真的为党争了光啊! 
老张,你看我这个样子,一点本事也没有了,孩子跟着我净受罪啊。 
不,老李,你对孩子已经尽心尽力了。你这样操劳下去,真让我担心。   
第一章 春 花(54)   
老张,我是不要紧的。我有抚恤金,家里还分五亩地,国家又给我免去了提留款,红国也能帮我干些活,邻居们又不断地帮我,没事的。钱不够花,我和红国都能捡些废品卖。老张,我能过得去。 
老李,咱都老了,往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老张,以后也不要紧,没有过不去的桥。我的情况县里乡里都知道。去年民政局派人来找我,说是我跑不动了,要把我送回村里,给我盖几间新房,把孩子也都接回去。我想现在自己还能跑,就不能给政府找麻烦。等我跑不动时,还有红国呢。红国这孩子可好哪,我捡到他时他才两三个月。当时他正发着高烧,眼看就不行了,我在雪窝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给他找医生看病。现在他十七岁了。去年他爹来找他,想把他要回去,可他就是不肯回那个家。谈到以后的事,红国说不让我挂心。他永远不走了,永远留在这个家里,也不准备结婚,等我下世后,他就接着伺候他这些残疾的弟弟妹妹。 
李向东说到这里开始用手抹起眼泪来。 
张铁胆没再哭。他的心情不像初来时那样沉重了。他觉得坐在他面前的李向东是一位完整的英雄,因而是一位真正的英雄!李向东眼下所面对的生活的严酷程度,远远胜过枪林弹雨的战场。对一个人而言,战争往往是短暂的,而平常生活却是漫长的;面对漫长的严酷的平常生活,而能自得其乐地坚持下去,这需要超出常人多少倍的勇气和胸怀?况且这种严酷的生活并不是命运强加给他的,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像他这样有着高贵人格的人,对英雄之名实在当之无愧! 
哭吧,老李,英雄有时也流眼泪。但英雄的眼泪与庸人有别,它消溶的是人生的怯弱,催娩的却是生命的坚韧!看着李向东连连抹泪,张铁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心里暗自低诉。 
老张,你跑这么远来,有啥事吗?停了片刻,李向东又抹了一把泪问。 
老李,我是来看望你的。 
张铁胆脱口而出,丝毫也不觉得别扭。他原是为了寻找自己昔日的情人而来的,可当他在大李庄了解到李向东的职业后,便放弃了自己的初衷。他不能指望一个收废品的人帮忙,但他必须返回娲阳县城看望一下战友,摸清这位有功于国的人何以陷入如此窘境!他来了,而且见到李向东后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因为他找到了一位真正的人,一位大写的人! 
老张,我这里条件不好,咱到外面去吃饭吧? 
老李,我应该请你去酒店干一杯。你安排红国给孩子们做饭,咱这就走。 
那天夜里,张铁胆喝了很多酒,最后就住在了那家酒吧楼上。李向东不会喝酒,几杯下肚便当场吐了出来。 
次日凌晨,张铁胆匆匆赶回那个窝棚,向他所崇拜的战友告别。临走时,他掏出二百块钱,偷偷地放在了李向东的床上。 
32 
黑色皇冠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疾驶。 
车上一家三口。张胜利坐在前面,王晓红和飞飞坐在后排座上。由于起床早,飞飞上车不久便枕着妈妈的腿睡了。张胜利很长时间不再说话,正处在昏昏欲睡之中。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抽烟,借以刺激乏困的脑子。王晓红没有睡意,一直眯着眼睛想心事。 
这次旅游,用张胜利自己的话说,是他献给妻子和儿子的一碗心灵鸡汤。他惹恼了母子俩,想借此缓和一下家庭局势。王晓红对此并没表示过多的热情,但一看飞飞很乐意,就不冷不热地说,胜利,你当市长两年了,还没带我和飞飞出去玩过。既然你现在有这份心意,我和飞飞就领你的情。后天就是“五一”,利用假期玩一回也好。在定旅游点时,王晓红说她无所谓。因为她以前根本没去过什么风景区,这次到哪儿都一样新鲜。而飞飞首先选中了少林寺。张胜利说,好吧,咱依飞飞。两天时间能转几个地方。看了少林寺,可以去洛阳看看龙门石窟。在洛阳住上一宿,第二天回来时可以拐到开封看看相国寺和龙庭,还有包公祠。王晓红和飞飞同意了。张胜利接着说,为了腾出时间多转转,咱就半夜启程。如果瞌睡的话,就在车上打盹。王晓红和飞飞又同意了。 
为了安全起见,王晓红用一只手揽着飞飞。她思绪不断,反复咀嚼张胜利安排这次旅行时说的话。奉献一碗心灵鸡汤,说得好鲜。但心灵的创伤并不是这样一碗鸡汤所能治愈的。在帮助任小明上学的问题上,她对张胜利的了解又深入了一步。她早就知道他平时所热衷的都是官倒、倒官和行贿、受贿的勾当,目的都是为了捞钱。可她并没想到他居然对平民百姓如此麻木不仁,变得使她不敢相认。好在她不顾他的嘲笑,果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说服了校长,全免了任小明的学费,并亲自把任小明接回了学校。   
第一章 春 花(55)   
轿车颠簸了几下,然后又平稳地向前飞驰。王晓红受到惊动,睁眼看见前面灯火通明,知道已经到了临娲。她觉得腿有些麻,想从飞飞头下抽出来,侧脸一看飞飞睡得正香,就又停住不动了。她也向张胜利瞄了一眼,见他正在酣睡,还打着很响的呼噜,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厌恶,但她又很快把这种感觉驱散了。是的,她不能把张胜利想得太坏。虽说张胜利是一个浑身每个毛孔都充满了欲望的人,什么出格的事他都能干得出来,但在张雪莲的问题上,对他的怀疑未必正确。为了解开这个哑谜,她每天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然而两个多月过去了,她并未发现张胜利对张雪莲有苟且之举。有时,张胜利甚至于还使张雪莲难堪。比如说,老爷子出外访友,他想让张雪莲随行,理由是怕老爷子路上犯病。此次旅游,家里只剩下张雪莲和老爷子,张雪莲知道消息后说,张市长,我和大叔也去吧。但他一口拒绝,理由是车上坐不下五个人。其实呢,完全可以挤挤。他不去满足张雪莲的心愿,足见他对张雪莲的情义已经烟消云散。张胜利这个人,现在注重的也许只有权力和金钱。是的,事实就是这样,现在再猜疑下去是没道理的。张胜利的毛病是太自私,而他的自私有时又在情理之中。他爱这个家,他的所作所为,用他自己的话说,完全是为了这个家。唉,作为妻子,也应该理解这一点儿。但张胜利的自私的的确确过了头,使人实实在在难以忍受,弄不好这个家会完全毁在他手里,毁在他的自私上。人是社会动物,应该活得高尚。活得伟大难以做到,但完全可以活得高尚。张胜利不是天生的坏坯,家庭环境本应使他高尚起来,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老子称得上高尚,但轮到他和他的弟弟都丢失了高尚,成了地地道道的不肖之子。可喜的是,到了飞飞这一代又向高尚复归了。人是否能够高尚,这取决于个人的价值选择。高尚在我,卑鄙亦在我。选择的权利在于自己,是自己使自己成为现在的自己。她想起了不知是谁说过这些类似的话,觉得有一定道理。但是一个人的选择在一定程度上还会受到别人的影响。她想自己对张胜利的重新选择负有责任,自己不能放弃这种责任,一定要引导张胜利回到正道上来。不信改造不好他。她坚定了这个信念。 
灯光渐渐地消失了,车已驶出临娲。王晓红想打个盹,可又怕栽着飞飞,只好又打起精神来。 
又过了几个城镇,王晓红发现车外已透曙色,前方天幕下,可以看到山的轮廓了。 
少林寺大概快到了。终年生活在平原上的人,一旦看见那千姿百态的山峦,心中自然会生出一种难以言传的美感。此时此刻,王晓红就沉浸在这种异乎寻常的美感之中。她有点陶醉了,挺直身子向外眺望。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疑窦忽然闪现出来。这次出游,难道真是张胜利想让她和飞飞乐乐吗?这多么值得怀疑啊!这几天她和飞飞都有点凉他,他因为害怕失去家庭的温暖,而用旅游来弥补感情的裂缝是说得通的。但他为何不让老爷子和张雪莲乘车同行?他和老爷子不是也早有芥蒂吗?为何不让老爷子出来?为何只想让老爷子单独和张雪莲守在一块?并且这已不是一次,哦!难道他是在……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然而……不!这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想象!不能…… 
这时,王晓红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于是便断然刹住了思绪。 
33 
白痴认识馒头,但不一定认识美色。张胜利想。 
34 
是的,自己今天必须到街上转转。吃早饭的时候,张铁胆终于拿定了主意。 
说实在的,他平常并不愿意出外见人。他愿意整天整夜孤身独处。卧室和书房是他乐于栖身的巢。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乌龟,只有把头缩进壳里才感到安全。 
然而今天,当儿子、媳妇和孙孙走后,家里只剩下他和保姆,他觉得自己应该到外头走动一下,不能和张雪莲两人长时间地呆在一起。他平时对张雪莲既爱又怕,既想亲近又想疏远。当张雪莲忙着洗衣服的时候,或者从远处向他走来的时候,他会偶尔站在暗处瞄上几眼。但更多的时候,他又怕看她,一看便会想起他昔日的恋人。尽管两人之间隔着一条宽宽的岁月之河,可他总是把二者联系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从来也没敢去想。 
吃罢早饭,张铁胆便动身了。临走的时候,他向张雪莲打了招呼。 
大叔,中午您不回来吗?张雪莲正在洗碗,隔着窗户问。 
是的,不回来了,你不要等我了。 
张铁胆不想到老渡口那里去坐了。他害怕睹物思人。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不!也不能去。那个地方,自从妻子死后他就没再去过!下棋,打牌,打乒乓球和羽毛球,虽说他对这些玩意儿不甚爱好,但也偶尔为之,有时缺了人手,他也会听人招呼玩上一阵儿。可是现在不,确切地说,当他发现了长子的不轨行为后,他就没脸到那个地方去了。那里是一个发泄和扩散牢骚的地方!儿子的事他们不会不知道!有些话别人不当你的面吆喝,但也会彼此挤眼点头地议论你。这一切他能猜测到,因为以前他知道那些老干部常常议论别人,议论一些当政的年轻人。   
第一章 春 花(56)   
那么,自己该到哪里去呢? 
他的脚步已经迈出了红楼小区。由于没有想到合适的去处,他只好穿过滨河路,在河堤上停了下来。他站在那里,为偌大一个娲城没有自己的可去之处而久久叹息。最后他总算拿定了主意,便顺着河堤向东边一片杨树林走去。 
是啊,树木是不认得他的,也不可能了解他的家庭秘事。 
到了杨树林里,他往四周瞅了几眼,便开始一棵接一棵地观察起来。说也奇怪,看到苍老的树皮,他的身心一时全放松了。他倚在树干上,觉得胜似靠着挚友的肩膀。抬头仰望,枝叶交错的树冠蓊蓊郁郁,几缕阳光穿隙而下,一片片绿叶在不停地抖动,并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尽情地歌唱和跳舞。 
唉,假如我的荷花也在这里该多好啊!张铁胆不由地自言自语。 
然而眨眼之间,他的意识又清醒过来,开始责备自己不该去想荷花。起码今天不能去想。今天是过节,不能再想人生的不如意处,不能再去回味那段爱情经历。爱情,爱情啊,你真真是一剂甜蜜的毒药!一把温柔的利刃!一条让人窒息而又不想割舍的绳索! 
于是,张铁胆就又竭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远处,鳞次栉比的楼房,蓝天,白云,一一在他眼前掠过。他让这些东西填满了自己的思想空间,心情渐渐轻松起来。过了片刻,他想往树林深处走走。 
张铁胆刚走几步,忽然听到一阵笃笃的声音,抬头一看,是一只啄木鸟正在树上啄虫。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油然生出无限敬意。是的,啄木鸟虽小,可它对这个世界却很重要。张铁胆正这样想着,心里蓦地又烦躁起来,因为这时他想到了自己和儿子。这是张铁胆的另一种致命的苦恼!他对此经常持回避态度,但又总是挥之不去。儿子是害虫吗?现在自己为什么不能作出明确的判断?如果儿子是条害虫,那么自己应不应该去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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