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深井冰-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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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蹙眉,顺着家人手指所指方向望去,一个着鹅黄襦裙的十五岁少女,正双眼晶亮看着马舞。
“那就是贺大娘子,当真没有看错?”世子微偏过头去。
“奴拿着这颗头保证,绝无看错。”
世子闻言仔细看了那少女几眼,平心而论,那少女颜色鲜妍,的确如同传闻的那样美貌。他微微放下心来,还好并不是贺内干的那个长相。
少女看得兴起,和身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说了什么。两人举止亲昵,不似一般关系。
贺家长子如今也才九岁,哪里会有这般大?
世子脸上一下子阴沉下来。
第70章 事了
长广王对贺内干从心里瞧不起,觉得其镇兵出身;粗俗不堪,但碍于贺内干手里的兵和背后的晋王,也不得不小心应对;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贺内干这个粗人。
在知道贺内干有意和自己做亲家之后;长广王心里发苦的同时;也让王妃去打听一下贺内干家中女眷如何,贺内干后院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一旦发迹就乌烟瘴气;恨不得甚么美女都往后院里塞,子女皆为嫡出,持家主母乃是清河崔氏出身。
这么一看似乎还不错?
长广王世子看着那对少年少女;眉心蹙起;他可没有听过在洛阳还有贺内干其他的子侄,而且瞧那少年模样,年少华贵;向来必定是世家出身;不是什么爆发户。
原先他还以为有一位名门出身的主母,嫡出长女应当从母亲那里学的一些,谁知道今日一看,倒是中了他原先的担忧。
到底还是在草原上长大的,根本就不懂何为男女大防,何为礼仪。
明明阿爷已经在外为她选夫婿,她倒是自己和外男相见,更是和外男一同观赏百戏,这简直是……
长广王世子似乎忘记了北朝向来不重男女大防,礼仪淡薄,就是世家女子也有登堂入室魅惑男子驱赶正室,还有和自家堂兄私通产下奸生子,等等诸多事情。
他堂堂一个世子,被一个镇户挑来捡去,如今还……?!
长广王世子忍了又忍,那少女看着乐马时跪时立,铃铛声声颇有韵律,回过头和那少年说了些什么。
“哼。”长广王世子发出一声嗤笑,罢了,镇户家的小娘子美貌又如何?到底是只能看看罢了,其德行操守简直不堪一看。
只是不知道这贺内干知还是不知自家大娘子在外和外男勾勾搭搭之事,若是不知,这阿爷做的也太失败了。
“世子?”身后家人察觉世子心情不好,小心翼翼的问道。
“走吧,杂胡面目丑陋,又有甚么好看的。”世子拂袖离开。
贺霖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察到对面的那个清贵少年。
看完马舞,贺霖心满意足的和慕容景离开,那些吞刀吐火的杂耍她不稀罕,不过这马会跳舞还是头一回见。
“喜欢吗?”慕容景问道。
“嗯。”贺霖点了点头。
她对这位少年并无多少爱情,甚至要说喜欢,恐怕也不多。当初会答应他,是想到自己已经临近出嫁的年纪,贺内干相识的那些部将的儿子不是长得五大十粗便是性情粗暴,她觉得最好还是能够嫁一个自己认识的,而那时慕容景就出现了。
贺霖并不是什么需要爱情才能结婚的人,慕容景家世好,人也好,她就应了。
突然她想起让她头疼的李桓,那一次宴会在树下的轻薄……
贺霖的心里顿时一把怒火熊熊燃了起来,他还真的做的出来!
“怎了?”慕容景瞧见她脸色忽然变得不好,以为她身体哪里觉得不适,连忙开口问道。
“不,无事。”贺霖摇摇头。
“最近洛阳城里,有不少事情呢。”慕容景想要找些话和贺霖说,奈何他不知道女孩子喜欢怎样的话题,只是挑着他知道的说。
“哦?”贺霖转过头,面上也有了些微笑意。
“是关于那位大都督的。”慕容景知晓贺霖家和晋王一家有亲戚关系,他就挑了这个来说,“这位大都督年少便身负重任,你也知道朝堂之上多有些人论资排辈习惯了,如此弱冠少年身居高位,自然是看不惯,明里暗里多有刁难。”
“不过那位大都督笨的是有几分本事的人,在朝堂上愣是将那几个人给镇住了。”说起来慕容景都有几分佩服,这种本事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贺霖脸上的笑容因为慕容景口里的那个大都督又淡了下去,过了一会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出去好久了。”贺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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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广王王妃回到王府之后,待到长广王回来之后,世子亲自去见父母,并示意屋子里服侍的侍女统统退下。
“阿爷,阿娘。”世子跪坐在父母面前的小榻上,袖中双手握成拳头,紧了又紧,“还请阿爷阿娘为儿择一佳妇,好让贺家死心。”
“怎么了?”王妃有些惊讶,向来父母为儿子择选新妇,儿子不管多么急,都不会在父母面前提起。
“儿今日在千秋寺遇见贺大娘,”世子说到贺霖,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对父女戏耍,简直怒气上腾。
“贺大娘和一男子一处,儿听说贺家子侄并不在洛阳,而贺家长子今年也不过幼龄。”
“你这意思是……”长广王眉心蹙起,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贺大娘怕是和外男已经有了私情。
洛阳高门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小娘子,这样的小娘子就算是事发,也少有人在乎这段往事,只要父兄有权势,照样能够选的好夫婿。
贺大娘这事情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身为阿爷,自然是想给长子一个好的新妇,德行不能有些许差池,毕竟长子乃是世子,将来更是要继承王位,王妃闹出丑事,那脸都要在宗室里给丢尽了。
“善。”长广王点点头,“我甚是中意赵郡李氏的一位小娘子,赵郡李氏乃是世家大族,出身清贵,贺内干就算是有些不甘,又能如何?”
说着,长广王看向王妃,“过几日,你就去和李家娘子探探口风。”
其实陇西李氏已经认下李诨这一支,晋王这一家也算是士族出身了,不过一家子基本上都是鲜卑习性,让人看不过去。
王妃看着晋王王妃嫡出两女,一个已经入宫贵为皇后,一个尚牙牙学语,不然王妃也是有心晋王家的。
“妾知晓。”
以汉人世家之女为正妻,这是孝文帝以来,宗室里娶妇不成文的规矩了。算来,贺内干对此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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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自从被崔家认回之后,便和崔家的那些女眷们走动颇为频繁,眼下世道动荡,就是贵为天子,也有可能朝生夕死。
当年的事情,她已经不想再去分个怨恨不怨恨,女子在此世间求生原先就艰难许多,若是离了娘家,更是艰苦。
在崔家的内堂上,郑氏正在招呼这位小姑子,崔晤身有要事在外,对于这位身有郡君外命妇之封的小姑子,郑氏不敢有半点差错。
当年的事情郑氏虽没有亲眼看过,但也知晓崔氏身上发生过什么,郑氏出身荥阳郑氏,荥阳郑氏是世家大族,可族内也颇有让人不屑之事。郑氏有一族兄竟然和堂妹私通,后来更是产下一女,闹的人尽皆知。
家族如此,郑氏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崔氏当年的事情,郑氏私下想还是舅姑做的太绝,毕竟是自家骨血,即使有那事,如今郎君又哪个计较自己娘子是否是处子之身?
“今日怎么不见大娘来?”郑氏问道。说起那位外甥女,郑氏都觉得好,长相继承了崔氏,更是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处。性情温和,也颇为识得诗书,礼仪上挑不出多大的错来。比起世家小娘子,有不足之处,若是娶来做新妇也不无不可。不过崔氏口风紧得很,也探不得半点消息。
“她今日有些不舒服,怕过来给舅家带来病气,便在家中养着了。”崔氏答道。
“这孩子。”郑氏笑着摇摇头,“说起来,最近洛阳里有一桩喜事呢。”
“嗯?”崔氏抬头。
“长广王向赵郡李氏提亲了,为世子求娶小娘子。”郑氏不经意的说道。
元氏和汉人士族联姻频繁,此事也不过寻常。
崔氏愣了愣,而后答道“是吗?此事甚好。”
贺内干是从崔氏寄来的家书中得知长广王世子竟然定亲之事,他几乎立即勃然大怒,当初他的意思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出来,那时候长广王那个老匹夫怎么不说,偏偏等他在晋阳鞭长莫及的时候给世子定亲?!
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贺内干立即把官署里的书案给踹翻了。闹腾了许久,过了会才让手下人回信一封,信中吩咐要是在他会洛阳前,世子就举行昏礼的话,一定要多打世子几棍子!
北朝昏礼受胡风影响,有打新郎一项,新郎要在接新妇子之前被众妇人打上一顿,不过这前去戏新郎的妇人都是新妇子娘家亲戚。
贺内干气糊涂了忘了自家和长广王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
李诨知道此事之后,倒是好一阵摇头无语,这性子,不过也就这个性子让他放心。
慕容绍也收到侄子的信,信中侄子说了一堆废话,然后才是引经据典,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得慕容绍以为侄子该莫是得了风寒脑子给坏了吧?
信里最后才说到,自己中意贺将军家的大娘子,想阿叔去提亲。
慕容绍和贺内干乃是同僚,见过不知道多少回,贺内干那个性子,慕容绍不知道该说是性情豪爽,还是粗鲁。
这他家里的小娘子……
慕容绍有些犹豫,不知道这家大娘子会是如何的性情,总是要妻子见一见看一看才能安心。总不能给侄子娶来一个悍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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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两家孩子不同于母亲,来往频繁,而佛狸也常常将从次奴那里听来的事情给李桓说。
佛狸长到这么大,兄弟之中最缠大兄李桓,他将今日听说的事情给李桓说了。
“阿舅真的是那么对舅母说的?”李桓听了之后,顿时大笑问二弟。
“嗯,次奴就是这么对我说的,不过阿舅在信中那么写,舅母看着好像不太当回事。”
要真的当回事那么去做了,那还是崔家出来的娘子吗?
“阿兄,真的就这么放过那个长广王世子吗?”佛狸问道,“阿舅好像被长广王气得不轻。”
“长广王应该庆幸自己识时务。”李桓嘴角一勾,眉眼间带上几分泠泠的冷意,手里的甘酪被他放下,“不过阿舅被气成这样,做外甥的又怎么能不给他出气?”
“阿兄要怎么做?”佛狸问道。
李桓一笑,并不答话。
作者有话要说:阿惠儿:世子,你以为你没事了吗?太天真了,为了我阿舅,我也要折腾你
第71章 羞辱
北朝宗室和汉人士族通婚,从孝文帝改革以来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众所周知,北朝在衣冠南渡后,进入中原的胡人们逼走了正统;互相打成一片;最后是拓跋鲜卑把一个个胡人部落给收拾了,在汉化之前;宗室们的正妻都是鲜卑出身。孝文帝为了实行汉化,下令让宗室们停妻再娶;将汉人士族家的小娘子娶进来;原先的鲜卑正妻们全部废做妾侍;如此;宗室和汉人士族联姻便这么延续了下来。
不过如今今非昔比;几年的动荡,将二十年的门阀给打的粉碎,太后皇帝连带几千的宗室大臣都给镇户丢水里做水鬼去了;哪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贺内干当初看上长广王世子是因为出身够高;几代的贵人,人相貌不错性情也好,想着自家女儿嫁过去也能压得住,谁知道自己在晋阳就被长广王来了这么一着。
崔氏看着信里头贺内干怒火中烧要自己去打长广王世子几棍子,不由得头疼这性子怎么在富贵时候依然不见有任何的收敛,如今身份贵重了,才更加应当要瞻前顾后。崔氏从一开始就不看好长广王世子,洛阳的宗室是个什么样的,她心里也清楚。
如今长广王世子同和赵郡李氏的小娘子定亲,然后火烧火燎的问期,要把昏事给办了,她都不奇怪。
至于打上长广王世子一棍子出气,那是没有半点可能的了。
清河崔氏和赵郡李氏当然有姻亲,不过她上门专门为了打新郎是怎么回事?
长广王唯恐贺内干知道这事情之后,会闹出什么事情来。换了其他人,知晓这家已经定亲了基本上也不会再做甚么,不过两家之后都不会怎么来往。可贺内干不是甚良善人,更加不是那些遵守礼法的人,一身剽悍习性,看着就让人胆寒。
夜长梦多,长广王让人占卜婚期时日的时候,下令要尽快再尽快。
婚期被占卜出来,送到李家,眼下乃是多事之秋,天知道会不会还发生什么,以防夜长梦多,突有变故,还是早早嫁娶为好。
小娘子的嫁妆嫡庶都有个定数,从小就备下了的,只要礼仪做到,时长时短也无所谓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昏礼当晚,长广王世子带着傧相前来迎接新妇,按照鲜卑婚俗,他进门前自然是要被新妇子家的姑嫂们给打上一顿,赵郡李氏是士族,家里的娘子们也不过是打上几棍子应景就翻过去了,不会很过分。
接了新妇,往回走的时候,走在半路上,迎亲队伍的前后都由远而近飘来十几点火光。世子是在黄昏的时候驱车前来迎接新妇的,在新妇娘家被戏弄一番之后,此时天已经大黑。天上并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火光在漆黑的夜里越发如同鬼魅一般。
世子骑马在前,立即拉住了马。
那十几点火光飘的不远处也停了下来,来者皆是穿黑色衣裳,在夜色里就瞧见一个个人头,好似悬在那里一般,看着就吓人。
北朝婚俗之上,接新妇回家中路途中会遭遇障车,所谓障车,便是乡间小儿或者是无聊的权贵子弟带人挡在路上索取钱帛,然后才放人路过。
长广王世子今日想,可能就是遇上这种了。
“来者何人?”前面的家人高声喝道,“这是长广王世子娶妇,无关之人速速离去!”
这么一声叱喝端得是威风凛凛,但是那些人不但不为所动,反而发出几声爆笑。
“元家老儿了不起哟!”有人用鲜卑胡话笑道,“河阴那里有好多元家鬼!”
那家人立刻脸涨得通红,世子还没来得及让人前去驱赶,对方就已经驰马冲了过来。
很明显,那群人都是胡人,拉人下马的活计做的娴熟,长广王世子自小娇生惯养,基本上没有吃什么苦头,就是骑射也不过是花花架子,在自家里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