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人家-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干娘说哪里话,不要说干娘帮衬了我这许多忙,便是看在李四兄弟份上,您老也算是我的干亲,如今来家一趟,怎么敢轻慢不孝敬呢。”说的那婆子欢喜,连吃带拿的饶了许多东西,大包小裹儿的要走。张三郎到底不放心,雇了车会了车钱,送三仙姑回乡不提。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转眼之间一旬已到,果然那三仙姑又来了,领了张三拿着票子往银楼里取了东西,一样四色搁在大红缎面儿上头呈在锦盒里,虽是金包银的,工艺倒是一点儿不差,若是不细看,成色倒也过得去。
张三郎见了心中满意,谢过师傅,与三仙姑依旧出来,可巧明日不该张三的班儿,与三仙姑约定了明日送她回乡,顺便将小定送到乔家去。
那三仙姑依旧往李四郎家里住了一夜,张三自回看街老爷家后身儿土坯房中安身,平日里那翠姑娘总是赶着把饭菜送来的,自从上次闹了一场,便不大过来,都是搁在外头门槛上头,一时冷了也是有的。
张三郎是个直性汉子,倒也不甚理会,只因房中也有小炉子,若是冷了时,自己向火热一热罢了,并不在意。
如今回在房中,却见小翠儿姑娘等在那里,心中不知何时,只得上前来点头道:“翠姑娘这几日少见了,怎么如今得空儿过来。”
那小翠儿当日在张三这里讨了个没脸,原本意欲不再搭理,怎奈人有见面之情,况且见张三温言软语,自己倒不好拿大,只得说道:
“方才你那兄弟张四来了,托我带句话儿,问他上次要的东西可曾齐备了。若没旁的事,三哥吃饭吧。”
说着,将手中食盒递给张三,张三郎见状连忙接了,一面笑道:“有劳姐姐传话送饭。”
谁知接着时,手上那一个锦盒却给小翠儿瞧在眼里,女孩子家原本爱个花儿粉儿的,见了锦盒又有些小姑娘家家的天性,伸手抢了在手里笑道:“三哥何处置办来的,这样精巧东西。”
那张三郎阻拦不及,早给翠姑娘伸手打开了,但见内中四样首饰,那小翠儿虽然还没出阁,家中姐妹也有聘出去的,知道这是小定,唬得心里砰砰直跳,一面想起当日张三郎房里那条帕子来,莫不是这么快就要放定迎娶了……
想到此处手上一松,那锦盒滑落手中,多亏了张三郎眼明手快接住了,见那翠姑娘神情恍惚,就是再不解风情,到底这几年多少明白些,想着趁此机会挑明了此事也好,倒省得来日乔大姐儿进门,自己说不清楚。
想到此处点头笑道:“原本想着放了定礼才跟老爷太太回的,如今既然姐姐看见,也少不得说了,前日儿干娘来家,做主与我说下一门亲事,若是过礼快些,只怕是节前就能迎娶的,到时候还要劳动姐姐代为周全才是。”说着一揖到地。
翠姑娘听着张三郎的话,只觉得脑仁儿里头嗡嗡的响,也听不清楚他说的什么,勉强摇了摇头道:“三哥别客气……”
话说到一半儿,声音就哽咽住了,她又素来是个要强的,连忙打住了话头儿,也不肯再多说,将身子一扭,就往看街老爷后门处跑了。
张三瞧见,心中有些不忍,只是这男女之事从来讲个两情相悦,自己既然无意,又何必惺惺作态做那怜香惜玉的勾当,想到此处只得罢了,兀自拿了食盒进门,搁在小炉子上头热一热吃了。
一面想着小翠儿所说,今日张四郎又来了一趟,问他讨书费银子,心中就不大乐意,心想着聘礼的事情还不曾办妥,如何有这一项开销,一面又担心张四郎在外头惹下什么麻烦,不然如何有这么大的一笔开销,趁着今日没事,不如借故去找他一趟,顺便向人打听打听弟弟的学业到底如何。
一时吃毕了饭,收拾妥当了,摸了摸银子包儿里,今儿付了二两银子的后账,拢共还剩下几两散碎银子,往怀里踹了,今日原本不该他当值,也换了官衣儿,想着兄弟是个爱见怪的,自己换了这一身儿前去,也不算是给他丢分子。
说话儿到了街面儿上,买了四色礼物提着,一路往学里去,到了书院,请门首处童儿进去打听了,说是张四郎有事出去,三郎心说这倒是一个巧宗儿,因笑道:
“这位大官儿,小人是张四相公的哥哥,特地来瞧他送些束脩银子的,既然他不在学里,可否容我去他房里等等?”
那童儿听见是书院里头相公的亲戚,况且见张三郎官衣儿在身,倒也不敢十分怠慢,陪笑道:“既然恁的,先生自去便了。”
张三点头谢过,携了礼物往院里走,但见内中许多念书的童生秀才,这会子才吃了饭,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会文,满口里之乎之也的,三郎因念过几年书,听了个大概,觉着也有好的,也有不通的。
沿路之上走马观花听了一回,就来在张四郎门首处,恍惚记得是这个地方了,上前推了推门,谁知一推竟推开了,里头是一间通铺的大炕,几个念书人团坐在炕上,看样子也是在会文。
张三见此番来时所见的这几位,好似不是四郎的同屋,因陪笑道:“敢问张四相公莫非不是住在此间么?”
内中有一个瞧着眼熟的,相对了半日方笑道:“这位先生莫不是张三哥么?四郎如今不再这里了,上月听见说是要专心备考,如今找到学里管事的,换了单间儿,怎么三哥竟不知道。”
张三郎听见这话蹙了蹙眉头,心说这兄弟也忒没眼色,如今家里有的是用钱的地方,就是村里殷实人家儿的孩子上城念书,住通铺的也有的是,怎么偏上他就这么娇贵,倒也不是全然心疼钱,只怕这样骄纵下去,人也未必能往正路上走。
一面打躬道:“如此,多谢这位相公,还请告知舍弟现居何处呢?”那念书的学生倒是热心肠,领了张三往四郎那一处独门独院儿的地方去。
到了门首处,张三郎谢过那同学,自己上前去推了推门,倒是虚掩着的,张四郎原本身上别无长物,平素只要不是回乡下去,倒也不曾锁门的。
三郎进得门中,虽是自家胞弟的房子,还是有几分别扭,只是转念一想,自己既然是来探探他的虚实,也少不得四处查探一番。
想到这里稳住了心神,四下看了看,但见墙上倒挂着一副琵琶,摇头一笑,自言自语道:“这小厮儿倒会乐,往日里不见他有些手段,放着好好的书不念,怎么倒学起这样金贵的玩意儿来了。”
瞧了一回,又来在书桌旁边,见那些诸子百家都是拿出来充充门面的,随手一翻,总有九成新,蹙了蹙眉,心说自己当日念书时,虽然是个启蒙,夫子倒说比个举业还累人。
只因自己敏而好学,时常提问,夫子虽然不耐烦,心中也喜欢这般上进的学生,那时候几本幼学童蒙的书册都是翻烂了的,夫子见了,还说这好比韦编三绝,是个念书人的榜样,如今想起来,好似昨日一般。
偏生这四郎却不知长进,只管胡乱翻一翻,拢共没有两笔朱批,字迹写得歪歪扭扭的,猫挠狗刨一般,张三郎心中憋着气,看了半日,将那四书本子往桌上一掷。
☆、第23章 放小定周旋泰水
却说那张三郎赌气抛书,可巧打着了一本书册,拾起来看时,原是一本花间辞,拿在手中细看,满眼的旖旎宫体,无非描画宫人晨妆夜睡,雨露承恩的淫词艳曲,三郎越看越气,心说这一回等到四郎回来,定要拿出长兄的身份来好生教训他几句才是。
正想着,听见门首处却有人说道:“上陵贤契在否?”张三郎听见有人叫他兄弟的学名儿,又呼为贤契,知道是夫子到了,连忙紧走几步来在门首处,亲自打起帘子迎了进来,躬身施礼道:
“先生有礼,小人是四郎的兄长,此番来送些东西,不巧四郎不在此处,不知先生唤他何事,若有要紧的,小人自去街面儿上寻了他来现办。”
那私塾的夫子瞧见张三郎进退有度举止温文,虽然穿着更夫的官衣儿,倒不似寻常粗鲁汉子,因笑道:“你是张三郎,往日里在幼学童蒙馆中,学名张上邪的不是?”
张三如今几年从未用过学名,如今乍然听见,倒是一愣,缓了缓神儿方才点头道:“先生怎知小人学名?”
那夫子笑道:“果然竟是你了,当日你那塾师也是我同窗好友,往日里曾经盛赞过几次你的贤名,因说如今朝廷是开科取士,若是效法古风,推举孝廉之日,你倒是个十分难得的人选了……既然曾经开蒙,便不属贩夫走卒之流,如何倒自称小人呢?”
张三郎见夫子认得自己,只得改口道:“学生虽然开蒙,不曾考取功名,如今为了家中生计,自幼失学多年,不敢有此自称,只怕唐突斯文。”
那夫子原先常听见自己的同窗好友盛赞这张三郎是个孝悌君子,如今见了果然古朴迂阔,大有先贤遗风,心中看重他,只觉若是得一门徒如此,倒是强过那张四郎百倍。
因一抬眼瞧见了墙上琵琶,蹙起眉头道:“常言道长兄如父,如今既然你来,也少不得对你说了,那上陵原也算是个聪明孩子,只有一件,难免顽劣了些,有好些同学都说半夜里睡不着,单听见这房里弄琵琶的声音。
虽说乐理乃是六艺之一,只是听见上陵房中常有郑卫之声、靡靡之音传将出来,都是世俗俚曲,大不成个体统,如今听见你父亲没了,只有寡母在堂,正愁无人可以警示教训,如今既然你来,不怕叫你知道了,正是个劝他往正路上走的时机。”
张三郎原本心里存着三分火气,如今听见夫子说四郎好似有些身染下流的毛病儿,越发眉目紧蹙起来,连忙谢过夫子,一面作保说自己定然好生教训四郎,夫子又与他寒暄两句,方才告辞了。
三郎在房里等了半日,听见外头早已起了更,那张四郎竟还不曾回来,心里咯噔一下,只怕竟是在外头眠花宿柳,难怪最近使银子使的这般狠,常言道劝赌不劝嫖,赌钱虽然厉害,终究有限,若是竟走了那一条邪路,有多少公子王孙尚且为此败家破业,又何况自家连殷实都说不上的人家儿呢……
张三郎心中乱麻一般,在四郎房里坐了半夜,等到听见天交三更了,知道等了也是白等,想着明日还要与三仙姑下乡去放定,若是此事成了时,就要回乡去禀明母亲。
虽然家中叫他自己张罗婚事,总还是要与娘说一声,旁的倒没什么,就只怕母亲嫌弃乔大姐儿的病,总要想个什么法子遮掩过去才是,等到娶在家里时,自然是自己两口儿在城上住着,母亲管不到这里的事。
三郎想了一回大姐儿,心里觉得宽松些,遂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见院内依旧灯火通明的,窗棂底下不少念书人的影子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念些诗文,三郎见了别人家孩子这般好生念书,心里越发埋怨兄弟不知上进。
回在土坯房之内气忿忿的睡了。到第二日,张三心里有事,倒也不曾睡踏实了,一翻身坐起来,早饭也没吃,就往李四郎家中接了三仙姑,娘儿两个带了小定锦盒,又买了几色礼物。
那伙计的正要用蒲包儿裹了,三仙姑笑道:“可不忙,这是过小定。”店伙听见,连忙打躬赔不是道:“老太太别恼,是我小人没见识。”说着,另外换了包裹。
张三在旁瞧着有趣儿,因问那三仙姑道:“干娘,平日里我们出门办货,大半都是用蒲包的,为的就是轻巧方便,怎么如今反倒不用了,莫不是有什么讲究不成?”
三仙姑见张三郎问她,正要卖弄些自己的老理儿,笑道:“你们年轻后生家原不知道这个缘故。这蒲包有个稀松平常的意思,若是寻常走亲访友的倒是使得,只是放定之事也算是一生头等大事了,就算是再穷的人家儿也是马虎不得的,所以千万不能用了蒲包做礼物,不然多有女家儿不要的。”
三郎听了方才恍然大悟,因笑道:“这才是一处不到一处迷,十处不到九不知呢,今儿多亏了干娘,不然若是我冒然去了,岂不是叫姑娘面上不好瞧么。”
三仙姑道:“大姐儿倒是没什么说的,只是她那个寡妇娘难缠些,汉子都死了半辈子了,怎么还当自己是个官儿太太似的,叫我老身也瞧不上,唉,谁叫你给大姐儿迷上了呢,这也是前世冤孽也未可知……”
娘儿两个说着,采办了各色礼物,雇了车往乡下去,沿路之上那三仙姑又嘱咐道:“等一会儿那婆娘定然是要验验货的。”说着,对着那锦盒努了努嘴儿,接着说道:“只怕看出来是金包银的就要挑理。”
三郎道:“前儿干娘不是说打个金包银的也无妨么……”三仙姑笑道:“到时候我有法子对付那婆娘,你只不用说话,听我调停罢了,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你,论理过了小定之后,到出嫁之前,你不好再与大姐儿见面的,今儿见一面,大礼原没错办,只是你要悠着点儿,可别做出些猴急没脸的事情来,那大姐儿虽说如今倒了行市,最是个烈性女子,你若作践她,只怕她恼了不认人的。”
张三郎听见三仙姑的嘱咐,连忙点头道:“干娘只管放心,如今虽然未婚,我心里敬她是结发妻子一般,怎么敢唐突了大姐儿呢。”
三仙姑笑道:“你这孩子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白嘱咐你两句罢了。”
两个在车上说些闲话,不一时到了乔家集上,依旧下了车走土路,片刻功夫儿来在秀才第门口,那三仙姑扯着贺亮嗓子高声笑道:“给太太道喜啦!”
倒把三郎唬了一跳,扯了扯三仙姑的衣襟儿低声道:“干娘莫要高声,给街坊四邻听见怎么好。”
三仙姑笑着啐了一声道:“你这小厮儿忒没见识,正是要让他们知道大姐儿有了人家儿了,那婆娘等一会儿要是闹起来,也没有余地再反悔的,不然就算是退亲再聘,对女孩儿家名声不好的。”
三郎听见三仙姑这般说,心中觉得这样闹难免歹毒了些,虽说自己定然是非卿不娶的,若是换了旁的后生,来日万一闹出什么事情,这段姻缘竟不成了,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心中暗叹这媒妁之言果然厉害……
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里头一路小跑儿的声音来了,连忙开了门,一见果然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