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人家-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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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张奶奶赏的,小孩子们都得了,如今三叔怕婶子饿着,见我身量儿小,旁人都不理论,就叫我送了来与婶子吃了,他在外头又给我拿了好些个呢,好婶子,你生得这样单弱,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好呢,快吃了吧,不相干的,外头自有人守着。”
碧霞奴听见欢姐儿竟是三郎派来的,不由得扑哧儿一乐,心中又念起他温柔体贴的好处来,早又红了脸,只得接在手中,剥去细皮,隔着盖头吃了一个,她原本饭量儿极小的,吃了一个红皮儿喜蛋,便也够了,因拉了欢姐儿的手笑道:
“好孩子,这一回难为你,出去对你三叔说,就说是我说的,叫他多封一个红包儿给你,再带些鸡蛋家去,好不好呢?”
谁知那小妮子把嘴儿一撇,头摇得拨浪鼓一般道:“谁稀罕那个?好婶子,今儿侄女儿进来,是要求婶子一件事的。”
碧霞奴见这小娃儿说话行事儿比大人都大些,又奶声奶气的,倒忍不住笑起来,一面笑问道:“哟,敢情你这是放长线儿钓大鱼呢,这也罢了,你且说说,我一个做新娘的,如何能帮得上你呢?”
那欢姐儿听见碧霞奴吐了口儿,便猴儿上身来搂着她的纤腰笑道:“求求婶子,在你家二姑娘跟前帮我爹爹说句话儿吧,欢儿心里就想着娘能早日过来,如今大了,该学针黹了,独独没人教我,平日里一起玩耍的姐妹见我这般大了,连朵花儿都不会绣,都商议着不带我玩呢,好婶子,爹爹说二姑娘只听婶子的话,只求婶子开恩,可怜可怜侄女儿吧……”说着又哭了。
那碧霞奴心中便猜着了几分,伸手抱了欢姐儿坐在膝上,一面柔声问道:“你爹爹却是哪个?”欢姐儿道:“就是镇上的快班儿捕头,恕个罪儿说了:人称何大郎的便是……”
大姐儿见这女娃儿年纪轻轻的,便说话办事十分圆全,却又不似大人世故,端的有趣儿,便知这何大郎倒是个教女有方的,只因闺女日渐大了,身边又没有亲娘照顾,况且他与二姐儿原有些夙缘的,自己不便说出来,倒想了这个巧宗儿,叫自家女孩儿进来对自己说了……
想了一回,因对欢姐儿说道:“你说的我已经明白了,只是你小孩子家不知道,这样事情也不是旁人可以劝住的,总要他们彼此合了式,才好往一处说和。”
欢姐儿听了笑道:“这个不难,婶子如今隔着盖头瞧不见我,往日里旁人都夸欢姐儿生得玉雪可爱,只要婶子平日里回门,或是遇见二姑娘时,常带了欢姐儿在身边,叫二姑娘先对我存了怜惜之意,事情就好办多了呢。”
那碧霞奴听了这条妙计,又忍不住扑哧儿一乐,喜得搂着欢姐儿笑道:“你这小人儿这般古灵精怪的,我拢共一个妹子,就给你算计去了不成?”一面说,只管伸手在欢姐儿胁下轻轻戳了两下,逗得那小女娃儿咯咯儿直乐,又缠住碧霞奴奶声奶气的求了半日,缠得她心里也软了,只得答应下来。
娘儿两个说了会子话,只因有欢姐儿陪着,倒觉得新鲜有趣儿,不甚枯燥,展眼便到了掌灯时分。
只听外头一阵哄笑之声,便知是筵席散了,众人正要推那张三郎来入洞房,果然门首处好似五姐的声音,对着欢姐儿招手道:“哟,这是谁家的女孩儿闯进来了,过来与姑姑外头玩儿罢,人家两口子有事呢!”说着也是扑哧儿一乐。
碧霞奴早红了脸,也不肯搭茬儿,那欢姐儿倒是乖巧,一面说着“就来。”又拉了大姐儿的手摇晃着求道:“侄女儿去了,婶子好歹别忘了,就是疼我呢!”说着,噔噔噔的跑了出去。
外头张三郎给人家起哄,又惦记着大姐儿,因半推半就的就往后头新房过来,且喜有那何大郎外在头维持着,拦了要闹洞房的一干年轻子弟的驾。
正往后院走,冷不防阴影里头闪出一个人来,倒把三郎唬了一跳,定睛看时,原是自己的寡母王氏,面上阴阳怪气儿的,把三郎拉在身边笑道:“且不忙进去,娘有话嘱咐你。”
☆、第42章 成大礼洞房花烛
张三郎原要进去见了大姐儿,冷不防给王氏唬了一跳,仗着酒意埋怨道:“娘这会子又跑来做什么,前头还没散呢,况且堂客席上也要人支应着。”
王氏笑道:“五姐帮我支应着呢,前头还有你兄弟,并你那年幼时候几个同窗好友,替你挡了驾,不叫人进来闹你,如今我不过白嘱咐你几句话,瞧把你小子不耐烦的!”
三郎见母亲挑理,此番倒不好意思说自己急着进去,只得按捺住了性子说道:“娘有话只管吩咐我便是了。”
王氏正要说话,但见三郎手里拿着个食盒,因啐了一声道:“哟,倒会疼人的,平日里怎么不见你这么孝顺你老娘,倒知道给新嫁娘预备饭呢。”
张三见给母亲识破了,也是脸上一红,说道:“清早儿就往这儿赶,水米也没打牙的,好歹与她吃些,姐儿生得细弱,不似咱么家五姐恁般结识。”
王氏伸手在三郎头上狠命一戳骂道:“夸你媳妇儿便罢了,倒没得为了衬她作践自家妹子的。”一面拉了三郎往黑影儿处,鬼鬼祟祟的拿出一块帕子来,塞到他手中。
三郎瞧时,却是一块洁白无瑕的锦帕,上头既没有花样儿,也没个题款儿,倒像是大姐儿往日里绣的白胚儿一般,因疑惑道:
“敢情叫我来就为这个,是要烦大姐儿替娘绣帕子的么,这不值什么,也值得为了它跑了一趟……”
王氏听了气得跺脚骂道:“下作黄子!没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跑怎的?这是……”说到此处也是老脸一红,见左右没有旁人,方接着说道:“这是喜帕,你进去与她歇下时,把这东西垫在闺女身子底下,好瞧瞧是不是闺女儿。”
三郎听了,先是一愣,才想起方才酒席宴前那些个年轻后生打趣儿他的话,里头就有这个说道,不由得俊脸一红道:“娘也太胡闹了,这东西叫我如何拿进去,让姐儿见了,彼此还不知怎么尴尬呢,再说夫妻原本一体同心的两个人,倒犯不着怎么猜疑彼此,姐儿一个念书人家的贵小姐,愿意上咱家来,便是下嫁了,还拿这东西作践她,岂不是欺负人么!”
王氏听了,气得啐了一声骂道:“下流种子,还没怎么样呢,就护着屋里的,来要你老娘的强!实话与你说,我疑她却也不是一两日了,当日说亲时便疑惑着,怎么美人儿一样的模样儿,行事又是千金万金小姐的品格儿,偏生就允了咱们家这么亲事,你是什么东西?怎比得她。若不是她家里有些咱们不知道的短处,肯把这么一个金娘子十几两银子就给了你?别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了。
今儿此事必定有个结果,若是正经闺女儿,明儿我老身给她赔不是,自此当做亲生女孩儿一般看待,比疼五姐更疼她,若是外路货,明儿天一亮就给老娘卷铺盖走人!她家里做这些欺上瞒下的勾当,就是休回去,丢的也是秀才老爷的人,我是不怕的,却不能替人养活了便宜儿子。”
那张三郎听母亲好端端倒说出这话来,虽然素知她有些村妇习气,此番也实在压不住火气,又怕高声起来叫大姐儿听见,只得低低的声音道:“娘说这话,儿子不敢还嘴,只是劝娘将就些罢,咱们家也是养活女孩儿的人家,来日若是五姐聘出去也给人疑惑了,娘岂有不心疼的呢?”
一席话倒成个软钉子,噎得王氏也理屈了,憋了半日,竟无言以对,正要再说时,忽然后院门首处走来张五姐道:“前头堂客席里寻了半日不见娘,倒在此处跟哥哥说话儿,今儿是人家大喜,你只管缠住他怎的,快放了回屋歇下吧。
前头官客席里闹出来了,不知是哪个没调理的,拉着四哥死灌,这会子灌多了黄汤,又哭起来,满嘴里说些诗词歌赋,人不敢管他,叫我来寻娘呢。”
那王氏听了啐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这样作践我们老四,好孩子,前头年轻后生多,你且去你房里躲一躲,容我老身前去瞧瞧。”
一面又要说三郎,回头一瞧,早趁着夜色自便去了,气得没法儿,待要到洞房外头吵去,到底不好,自己暗气暗憋了一回,又记挂着张四郎,只得复又往前头去了。
这厢三郎好容易脱了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两步并作一步行,进得房内,回身就锁了门。回头一瞧,大姐儿兀自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忍不住心中一动,就趋步上前来笑道:
“屋里没人,何苦这样拘束着呢,倒难为你枯坐了这半日,方才我叫欢姐儿进来送了几个喜蛋,你可用了,到底好些?”
大姐儿见三郎此番成婚,语气就亲密起来,少不得红了脸,也改了态度道:“那小妮子有趣儿的很,与我说了半日的话儿,倒是解了心宽,难为你还想着,我已经用了,心里觉得很受用,又烦她弄了茶来吃了,这会子倒不饿。”
这张三郎小门小户儿的娶亲,也就没有另外雇了执事的大娘们来,因自己动手掀了盖头,碧霞奴早羞得满面绯红,只管低了头不敢瞧他,三郎体贴女孩儿家心事,因拿了食盒与她,笑道:
“这是流水席没上桌的时候我亲自拿干净家伙捡的菜,别人没动一点儿,三奶奶好歹吃些,也是我与你留了一回的意思。”
大姐儿见丈夫这般细心,心中欢喜感激,只得拿筷子就着三郎托着食盒,捡了两筷子油盐炒枸杞芽儿吃了,又捡了一块糕,吃了小半个,依旧搁在食盒里。
三郎又斟了一杯黄酒,伸手一探,还是温的,方才放了心,又捡了一个杯子,却斟了一杯烧酒,只将那黄酒递与大姐儿笑道:
“今儿是三奶奶大喜,却不知往日闺中是否也吃两杯,小人不敢妄自测度,就应个景儿,只吃黄酒吧,我以烧酒相陪罢了,你我夫妻两个,吃个成双的盏儿。”
大姐儿听见丈夫倒会*,臊了,便转过身子不去搭理,那三郎借着酒意,况且两个又是明公正道的,此番非但不算越礼,反倒是天理人伦的勾当,因伸手就拉了大姐儿的手笑道:“好姐姐,只求开恩吧……”
碧霞奴无法,只得伸手接了盅子,夫妻两个吃个交杯盏儿。那张三郎此番挨着大姐儿玉体,借着吃酒的当儿,饱看了几眼自己的浑家,见她梳得油光水滑的髻儿,眉蹙远山,眼凝秋水,却是两眼微红,粉光融滑,不由得心下一紧,放下盅子,扶了大姐儿坐下,柔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大姐儿料定他必然有此一问,只得摇头遮掩道:“何曾哭了,想是风吹沙迷了眼。”
三郎摇头道:“姐姐莫哄我,如今寒冬腊月天气,便有些风霜寒冷,却都是干净的,再说这新房笼着火,门窗关得严实,却是哪里来的风沙呢,我心里猜着个缘故,只怕姐儿是听了方才我母亲说的几句村话,心里恼了,要与我生份么?”
大姐儿闻言连忙劝道:“好好的说什么生份的话呢,你们说的奴家恍惚听见几句不假,只是如今名份已定,便是婆母说我两句,做媳妇儿的也不敢辩,我不过是方才想家,又记挂着二姐儿,不知如今跟了仙姑去,可还习惯不习惯罢了,你可别多心。”
张三郎心里明白大姐儿是因为头天过门儿就让婆婆作践,才哭了,自己两个虽然不曾多说几句话,彼此却都交着心,如何猜不出浑家的心事,只是她既然不说破了,自己又怎么挑唆,因心中爱她是个省事的,笑道:
“我老娘不曾念书,大字都不识一个的,算不得明理之人,又自来愿意说些老妈妈论,姐儿看在小人面上,千万莫与她一般见识才好,说来我这老娘也是不易,先前身子骨儿也是不大结识,三灾八难的,掉了两个哥儿才得了我,后头又有了我兄弟和妹子,好容易过了两天舒心日子,爹就去世了……”
碧霞奴见丈夫这般说,无非是怕自己多心见怪,来日婆媳妯娌相处不好罢了,因笑道:“看你,我还一句重话没说,你倒这般蝎蝎螫螫起来了,我若是恼了,哪儿还肯吃你的酒呢,旁的莫要多说了,瞧你,大冷天儿的急出这一头汗来做什么。”
说着,伸手取了排扣上头系着的帕子与他擦了,三郎因笑道:“前儿你赏的那一条我还留着呢,你瞧瞧,可不就在枕头底下么?”
碧霞奴闻言果然往炕上摸索,就给三郎顺势抱进帐子里头,那乔姐儿是个闺阁处女,心中早已又惊又喜,又羞又怕,又不好嚷的,少不得依了他,三郎吹了灯,伸手要解她衣裳。
大姐儿含羞说道:“你且转过去,叫我先换了衣裳躺下,我方依你……”那张三郎此番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虽然听见何大郎、李四郎等几个娶过亲的哥哥兄弟们说过两句,到底是个生瓜蛋子,见大姐儿要如此,竟老老实实的转过身去回避了。
☆、第43章 新嫁娘巧妇为炊
大姐儿见他倒是个温文君子,心中喜悦,仗着黑灯下火没有旁人,少不得含羞解了衣裳,里头就现出定亲以来自己夙兴夜寐费去好些功夫儿绣的鸳鸯戏水的肚兜儿,外头扯了一件桃红的寝衣罩了,又款去了裙子,里头倒是一条葱绿色的裤儿,桃红柳绿鲜亮得很。
那碧霞奴动作麻利换了衣裳,又仔细将那一套嫁衣叠整齐了,只怕哪里褶了,开了炕头的箱笼搁了进去。身子柔若无骨似的就滑进新做的锦被里头,轻轻咳嗽了两声,红了脸不言语了。
三郎知道浑家已经歇下,便也脱了吉服,只随手押在锦被底下,碧霞奴脸儿朝里歪着,余光瞧见丈夫扔了衣裳,连忙说道:“你也叠好了搁起来吧,这长衫做的合身儿,年节只怕还要穿,万一褶了须不好看的……”
说着回了头,冷不防瞧见三郎已经打着赤膊,臊得只管缩进被里,一颗芳心扑通通的乱跳。
那张三郎听见浑家说的有理,将新郎吉服拾掇整齐了,也搁在箱笼里头,方才掀了棉被上炕,挨着大姐儿的玉体躺了。
夫妻两个此番还都有些端着,到底三郎按捺不住,就拉了大姐儿的手,往她跟前儿凑合凑合,附在她耳边笑道:“好姐姐,你也理我一理。”
大姐儿只管紧闭着妙目不肯言语,三郎知道浑家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