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美人-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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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朱棣转头,眼神在瞬间冰冷了。
“皇上,夜深了,我们还是别打扰妹妹休息了。”她微笑地说着,可是她当然知道,不管她的话说得多么柔和,多么得体,这本就是一件很放肆,很不要命的事。
“……”转头,他再次看着妙锦,硬生生将怒火压下了。起身,离开。
“明日你去看看徐辉祖和朱文圭吧。”他知道目前来说只有这件事才能让她高兴。
朱棣从徐妙云身边走过时,她感到了一阵凉风,和之间夹杂的怒气。她知道有了今天这一出,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妹妹,好生休息吧。”她冲着妙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姐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徐妙云的这些举动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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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我的亲人
刚踏入徐府那一刹那,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身边已经离开的人突然涌现了出来,他们忙碌着,来来往往,一个个全是熟悉和善的面孔。
徐府门庭若市,一个个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她好似都清楚的听见了他们的贺词。
“恭喜徐将军又得一名千金!”
“听说令千金长得水灵,可否让我去看看?”
“徐将军……”
一阵风吹过,将所有人影都一并席卷而去,除了徐府外站守的士兵,徐府内一片冷清,曾经的仆人因为这些变动不是离开了,就是死了。现在朱棣只安排了几个年轻的生面孔在徐府打理着。
要说徐家这一生也是起起伏伏,悲喜交加了。英勇忠心,能某善战的徐达,最终抵不过一个功高震主,被赐死;能文能武,刚直不屈的徐辉祖,最终也抵不过朱棣一声令下,囚禁至此。想来徐家还是被朱元璋加封了的,后人世代为爵。可是,只此虚名,又能如何?
如今的徐府是萧条了,段不如前,虽然还有个做皇后的长女,却也抵不过她这个先皇所留下的余孽。朱棣是要告诉她,她的妥协可以换来失去的一切。她的妥协就有那么重要吗?还是帝皇就容不得自己人生中存在一丝的污点。曾经朱允炆用真心的等待,等着她的妥协;而如今朱棣却用强硬的手段,逼着她妥协。
“呵呵~”她失笑,一个人独步走到了湖边。湖水早已干枯,湖中凉亭也已破旧不堪,只有湖边的杨柳,却依然茂盛。
“妹妹。”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看来人还是不如这些花花草草要来得坚定呢。”她笑,回头,在看见徐辉祖那一刹那呆住了。有段时日未见,他原本漆黑如墨的头发都已经花白。如今刚入秋,他身上却穿得很厚,还未满四十的他已经拄起了拐。她的心抽痛,眼睛在不知不觉中就红润了,连忙上前扶住他,担忧地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了?”这哪还像一年前那个英姿飒爽,强硬刚正的徐辉祖啊?一年的时间可以让人变成这样吗?可以将人摧残成这样吗?
“最近染上风寒,不碍事。妹妹别担心。”他还是笑笑,这个笑容让妙锦想到了徐达,那么和蔼,却也如此沧桑。
“哥哥,妹妹对不起你。”她垂眸,“也对不起徐家。”她知道朱棣是不容许忤逆他的人存在于世的,徐辉祖力挺朱允炆,绝不承认他这个新皇,朱棣早已恼羞成怒,却也害怕他同其他忠诚一般寻死,故下过圣旨,若他自尽,将牵扯到徐家上下几百人口。要知道当时徐家虽然不济,却还有两个嫁到藩地做王妃,和三个在其他地方为官的后人。若再在牵扯上徐达的兄弟姐妹,人数再怎么也有八百余人。
徐辉祖有顾虑,朱棣自然也有。徐家是忠诚后代不说,至少手上还有可以留住以及威胁妙锦的筹码。更何况,曾经妙锦还问朱元璋要过三张免死金牌,朱棣是万万不敢妄动,但要他忍气吞声罢休,自然也是不可能。妙锦知道徐辉祖肯定吃了很多苦。若她早早从了朱棣,徐辉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妹妹。你做得很对。”他笑,里面有着自豪,“不愧为徐家后人。”
“……”她也看着他,领会地笑了。
“文圭现在都会写字了。和你以前一样聪明呢。”他想着文圭,脸上都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也开始会背人之初,性本善了。”他的笑容越来越深,皱纹也越来越深,“只是成天问我要额娘。”说到此处,他的眼神又软了下来,“文圭这孩子……”后面的话犹如叹息,被他狠狠吞进了肚子。
“是啊,文圭这孩子……”妙锦长叹一口。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但这么可爱的他,没有犯过任何错的他,却成了牺牲品。
“哥哥,你一定要告诉他,他的父皇很爱他。他的额娘,”她梗咽,“也很爱他。”转头看着远方,“而且他的父皇是一个很好的皇帝。”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泪的皇帝。
“我都告诉了他的。每天都会给他说。”他看着妙锦,“要去看看吗?”
“不用了。”她来过徐府好几次都从未去看过他,就连他长得多高了,变成什么样了都已不太清楚了。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害怕看见那么可爱的文圭,看见那么可怜的文圭,会让她心软,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陪着自己受苦,更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因为自己的决定而终此一生。
“他的额娘是个不负责任的额娘。哥哥还是不要告诉他,关于我的一切了。”她苦苦地笑着,“哥哥你说,人生悲苦,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转头,她看着他,期待着他的答案。
“妹妹。”他不忍心的看着她。要说这个妹妹,也确实命苦,四岁就失去了最爱她的父亲,跟随朱棣背井离乡,十五岁就嫁入深宫,受着深宫女人间的尔虞我诈,看着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有了孩子,朱棣却又来横插一脚,把她到手的幸福活生生地给夺掉……如果她是寻常女人也罢,大不了改嫁,不管什么伦理道德,可他这个妹妹却完全遗传到了徐家所传下的一根经,认死理。是好,或是坏,都只留后人评说了。
“妹妹。虽然悲苦似乎没有尽头。可是,”他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道,“幸福其实也可以没有尽头。”有悲伤就一定有快乐,如果悲伤更多,快乐更少,那我们可以将那些快乐的永存于心,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品品,尝尝。
徐辉祖的身体也跟着虚薄了,一阵风吹过似乎都能将他吹倒。他的咳嗽声不止,久久回荡在这片冷清的空地上。他的背也驼了,他身上压了太多的担子,让他怎么也直不了。
妙锦还是看着他笑,笑出了泪水。她似乎已经看见他离开的那天。是不是天空中也有偏飞不尽的大雪,他是不是仍然带着微笑离开这个他爱过、恨过、愁过的南京,离开这个充满着杀戮,充满欲望的世界。她想说,天堂里不再有皇权,不再有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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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焦灼
鸟语花香里,薄雾犹如轻柔的丝幔环绕其间,天边被红色的阳光晕染,太阳随时都可能冲破云层,露出娇羞的脸庞。这时的大地是最安详宁静的,透着凉爽,与清晨别有的生机勃勃。
雪溶轩。
妙锦正在凉亭内画画,白色的宣纸上一朵粉色的菊花跃然纸上。鲜艳却又不失清雅,雍容却又不失俏丽。她细细注视着园中的那朵花,准备画上最后的一笔。
突然一只手闯入眼帘,打断了她的认真。他轻轻的将花折断,让它离开了原属于自己的天地。将花放在鼻边轻嗅片刻,他这才缓缓与妙锦问好,“姑姑早。”
“世子早。”她也自然地问好,放下笔,最后的花枝想来是画不了了。
“让高炽替姑姑画完吧。”他笑着接过了妙锦的笔,“艰难”地从轮椅上站起,拄着拐杖,开始替妙锦画完最后的一点。
“呵呵~”妙锦笑笑,自觉他的演技是一流的。他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历史。她不得不佩服。在朱高炽画画期间,她默默地把下人都潜退了。
“怎么了?姑姑有话要说?”他头也没抬,淡淡问道。
“等你画完再说吧。”她笑。
“呵呵~”朱高炽也笑笑,旋即将纸揉成了一团,扔在地上,抬眼,看着妙锦,补充道,“高炽还是送姑姑一首诗吧。”说罢,便开始着笔。
鱼说:这个女子一定是醉了才有这样的轻盈
荷说:这两条鱼一定是哭了才会这样的优柔
水说:着几朵花一定是羞涩了才开出淡淡的艳
风说:这片水一定是谁的前世看一眼就生起漂泊的疼
写到这里他就停了,抬起头,看着妙锦,眼神里已经诉说了太多的话,他悠悠地补充道,“这些年来,想象越来越美,而具体的,往往难以言说。”他一顿,“想必你还记得吧。”
“我从来不是健忘的人。”曾经在他的眼中她是最美的,胜过西施。胜过一切。他说过,每每读到这首诗歌,第一出现在他脑海的人,是她。步履轻盈地她挎着竹篮走向溪边,涓涓细流的另一头便是最美的西湖,湖里有淡雅清香的花、荷叶下畅游自在的鲤鱼,湖面偶尔晕开一圈圈的波澜……
曾经她嘲笑他有着文人矫情的气息,但他还是止不住想象。
阳光终于冲破白云,大地迎来了破晓时的光芒。园中的雾霭还是淡淡缭绕,他们二人之间朦胧不清。
“我曾经在想,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一切都可以重来,我会不会再次选择背叛。”
“……”听到妙锦这样讲,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认真。
“……”而妙锦只是看着他笑。她知道尽管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但答案对于他来说很重要。人总是这样,习惯在伤痛后寻找让自己安慰的事物,可是找到后才发现,这种答案才是伤自己最深的东西。
“你会吗?”他问。
“我不会。”她答,“可是,又怎样?”
谁没有年轻过,在年轻时或许会犯下不同的错。有些错可以重来,有些错就再也没有机会。她是属于后者。犯下了不能原谅的错。当时觉得众叛亲离又怎样,只为了自己所爱。当回过头来时,当一切都没有的时候,才会发现这样的付出有多么不值和龌龊。
“上天不容许后悔,可是我却莫名地感谢这样的报应。”若没有背叛,没有她的绝望,她不会躺在那里,更不会随着一场梦穿越到了明朝。
“徐妙锦。”他刚往前踏了一步,妙锦就骄傲地转身,直视前方,她笑,这样的笑容透着自信,“皇上来了。”她微微抬头。
“你……”他捏紧拐棍,手开始颤抖。
“虽然我曾经有愧于你。但……我讨厌你的纠缠。”
朱棣在花海的尽头,他正一步步朝他们靠近。朱高炽看到了妙锦嘴角衔着的微笑,那样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他。他的笑容也逐渐淡定了,他其实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自己是斗不过徐妙锦的。因为在她受到伤害的同时,他的伤害一定是加倍的,输得最惨的永远都会是自己。
“在徐达死的时候我就认识到,熟知历史其实毫无意义。除了让自己提前悲伤以外。”她看着前方,淡淡地微笑着,说出的话却让他觉得阴险无比,“现在的天下朱棣是无敌的。你斗不过他。我只需要稍一用心,你便没有靠近我的能力。”
“哼~”他惨淡一笑。不想辩驳。
朱棣渐进,周围的空气逐渐紧张。妙锦立即上前,微微行礼道,“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父皇。”朱高炽瞬间乖了,收回了脸上的阴毒。他是聪明人,知道不能逞能。
“哈哈~”朱棣爽朗一笑,“你们在干嘛呢?”说罢走到桌边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出的诗歌。他嘴边的笑容一僵,但只是一瞬,后又马上掩盖了,“好词。”转眼,看着颔首的朱高炽,问道,“这可是你写的?”
“是。”朱棣认识他的笔迹,当然无法否认。
“送给妙锦的?”他依然笑。
“儿臣闲暇时随意之作。现在看来送给姑姑是最合适不过了。”他巧妙地绕过了朱棣的疑问。
“对。的确。”朱棣也不打算让自己的儿子没有台阶下,连连附和,“很好。”
“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了。”他识时务的退下,把空间让给了朱棣与妙锦。
清晨的阳光普照了大地,淡淡的雾霭渐渐退却了。碧蓝的天空上,白色浮云时卷时舒。妙锦静静地站在一旁,而朱棣还站在桌边细细品着诗词。
“鱼说,这女子一定是醉了才有这样的轻盈。”他一笑,“看来朕儿子的眼光和朕一样。”这句话已经充满了威性。里面的意义已经相当深刻了。
“世子也是随意之作罢了。”她替朱高炽解说道,可是她的目的还真不是为他解围,“对于世子妙锦有很多愧疚。想必十几年前那场意外皇上还记得吧?”
“……”他一愣,“自然。”
“但看着世子现在对妙锦这样有礼,妙锦的心也舒坦了不少。”她夸赞道,“高炽知道我在这儿生活不惯,经常来探望,妙锦很感谢他。”
“哼!”朱棣冷哼,这样一说他还真想起十几年前的坠马一事,朱高炽是以怎样的胸襟原谅了废了他一腿的徐妙锦?现在倒还好,时常探望,还送如此的诗词。他朱高炽究竟安的什么心?!难道他还窥视起他父皇的女人来?!既然父皇的女人都敢窥视,那么这个皇位他更敢窥视了,那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越想他便越加生气,干脆伸手将纸撕个粉碎,纸屑如同雪花一般缓缓而下。轻轻飘飞。
妙锦抬头,透过纸屑望向外面的天空。
她知道儿子和女人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特别是对于帝王来说。女人如衣服,可儿子却是心头肉。她的做法虽然不至于让朱棣对朱高炽做出什么,但是她还是可以换来难得的安静。至少近段时日朱棣绝不会再容许朱高炽来雪溶轩,而朱高炽为了避嫌,也会与她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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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