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嫡后-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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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活下来,是祖母牺牲了自己,又留下你跟母妃在西河王府……才换回谷太后与况时寒的不疑心……甚至这些年来,你跟母妃被秋孟敏他们变本加厉的亏待,背后未尝没有谷太后与况时寒的唆使,为要把我、或者‘天涯’逼出来!”
他伸手按住秋曳澜的肩,脸色苍白,泪如雨下,目光却空洞而木然,一字字道,“所以说,怎么不怪我?若不是为了我,你本来应该在祖母与母妃的呵护下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像薛弄晴与纯福公主她们一样,祖母若在,哪怕秋孟敏承了王爵,又怎么可能敢对你们不尊敬!你跟母妃的苦难,都是因为我——我有什么脸认你?!”
秋曳澜没有见过廉太妃,甚至没见过阮王妃,对于这两位,她的敬重之情远超过骨肉亲情。但与秋静澜相处这两年,两人之间却是真正有一份兄妹情的,此刻听着秋静澜诉说从前,她的难受倒更多是因为心疼这个兄长:“但我现在很好。祖母跟母妃虽然去了,若知道咱们现在好好的,想也欣慰。倒是看到你这样悲痛,一定会很心疼、很不安!”
“……我知道她们不会怪我,你也不怪我。”秋静澜低声道,“但我自己怪自己。”
“你十八岁就进了翰林院,可见这些年来读书有多狠!”秋曳澜倚在隐囊上叹息道,“你还要操心‘天涯’……你今年才多大?一个人办这么多事,还没长辈庇护,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还是那句话:只怪谷太后与况时……”
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挣扎片刻,到底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察觉不对、过来搀扶的秋静澜怀里!
……再醒过来时,感到似乎有人在喂自己吃药。她张开眼,就见秋静澜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眼中血丝更甚,目光却极温柔,正将她搂在肩上,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吹凉了喂给她。
见她醒了,神色分明一松——与此同时,不远处,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冷笑着道:“看,人醒了,可知解药是真?你也可以把我们的解药拿出来……践诺放我们走了吧?”
秋曳澜听出是秋千的声音,下意识朝她一望,不禁瞳孔一缩——此刻的秋千浑然没了之前挟持她时的威风,倒像被秋静澜带过来的秋聂一样,除了一张脸完好无损外,全身都已血肉模糊,她被两个侍卫押跪在房门口,衣角不时滴落血水,却还是倔强的扬着头,眼神不屑而桀骜!
察觉到秋曳澜的目光,她朝地上呸了一口:“你一条命换我们三个平安离去,外加二十万两银票……嘿,嫡出之女就是这么值钱!”
“不是嫡出之女值钱,而是我对我哥哥来说值钱。”秋曳澜自认对她不薄,却差点栽在这个看似可爱无害的“秋妹妹”手里,这会自然没好话回她,嘲弄道,“要怪只能怪你哥哥没我哥哥争气!不但救不了你,反而还要你来救他!”
秋千显然与秋聂兄妹之情极深,闻言露出暴怒之色:“他争气?!他十八岁入翰林,我哥哥比他才大几岁?要不是为了等他一起,我哥哥未必不能也在十八岁就金榜题名!说到底,你们兄妹这会能够得意,还不是因为你们是嫡出!”
她冷笑着看向秋静澜,“不是吗?一般是秋家人,一般是在‘天涯’里避难,我们父亲还是长辈呢!可凭什么你一去就是少主,我们父亲自幼进入总坛,兢兢业业的操劳,却仅仅只是右护法?!上面不但有你,还有一个根本不是秋家人的前任左护法!换了你们你们会甘心?!”
秋静澜充耳不闻,亲手喂秋曳澜喝下最后一口药汁,又从春染托着的银盘里拈了颗话梅喂给她含住解药味,这才淡淡道:“所以你们不愿意受我辖制,却愿意去受主使害死了你们叔父的谷太后的辖制?!”
“谷太后是外人,她害死的是你们父王又不是我们父亲!”秋千冷冷的道,“说起来我们本是家人,但,你却俨然我们的主人!我们父亲为‘天涯’付出多少?可最后这组织还是你的——谷太后她许诺我们暗中铲除了你,‘天涯’就是完完全全归我们的,还有谷家做靠山……日后梅姐姐掌‘天涯’,我哥哥在朝为官——我们为什么不干?!”
秋静澜嘿然道:“你就跟你那死去的父亲一样才浅心高——我妹妹如今还乏着,我也不跟你多说,只问你一句:你父亲比我先进入‘天涯’数十年,秋孟敏不知道‘天涯’,而我们父王平常从不过问‘天涯’,何以我七岁时被接到总坛,就立刻被尊为少主?!”
“还不是因为你是嫡出……”秋千的话被他冷冷打断:“是因为他根本没这个能耐!几十年都夺不了权,若不让他只做个右护法,叫他做了首领,‘天涯’早就不存在了!”
他不屑的看着秋千,“所以你之前再三要求进‘天涯’做事我都没准,你以为是防备你?我是担心你太蠢,害惨了‘天涯’!”
“……我虽然不聪明,但你这宝贝妹妹更蠢!”秋千向来自诩机智过人又杀伐果决,这次却接二连三被秋静澜看不起,心头堵得那叫一个难受,她咬牙片刻,忽然冷笑道,“她连怀疑都没怀疑就把我们姐妹迎进门不说,最后甚至直接凑到我递给她的乌兰香上闻……真不知道你这么狡诈的人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妹妹?!”
秋曳澜正要反击,却听秋静澜漠然道:“她之所以信任你们,不是因为你们计策高明或会演戏。却是因为信任我……因为是我把你们三人引见给她的!这不是愚蠢,这不过是她信我而已!”
秋曳澜立刻朝秋千递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还没说什么,忽听窗外有人淡淡的道:“说的很好。当初任兄何尝不是对你深信不疑、毫无隐瞒,若无任兄,就算西河王一脉留下种种辖制‘天涯’之法,你这少主能做得这般稳当这般顺遂?!却不想,任兄一片忠心,最后死于你下属之间的倾轧,你心知一切,竟仍无动于衷……还以他的死,骗取秋某为你卖命多年!”
室中众人闻声而惊!
“是秋风!?”秋曳澜一把抓住秋静澜的胳膊,“他?!”
侍卫长刀才欲出鞘,却被秋静澜抬手阻止,他安慰的拍了拍秋曳澜的手背,神情平静的朝窗外道:“秋风兄既然来了,不妨到书房一叙!”
“书房?!”秋风没有开窗,但隔着窗也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种俨然实质的杀意,淅沥雨声中,他似在仰天狂笑,“秋某此刻没有直接进去杀了你,已是念在宁颐郡主无辜、此刻身体欠佳不宜吹风的份上!事到如今你还想花言巧语继续欺骗秋某么?!出来!你我决一死战,你赢,秋某为友报仇不力,死亦无憾!你输,那就拿你的命来偿还任兄生前对你的那一片赤胆忠心吧!!!”
金碧 楼台 深 翠微 第二十九章 告诉妹妹,我赢了!
大雨滂沱。
虽然有乌桕木葳蕤的枝叶遮挡,但在庭中对峙不过片刻,秋静澜与秋风的衣袍都已湿透。
若是平时,他们倒也未必如此狼狈。
但此刻两人都知对方乃自己平生劲敌,稍有疏忽便是落败身死的下场,自然无暇去以内力避雨。
“原本你这两天来回奔波,又为解救宁颐郡主消耗极大心力,秋某如今寻你动手胜之不武!”秋风缓缓拔出背后的长剑,一字字道,“但如今并非切磋,只为寻仇……来吧!”
“叮!”
隔着窗棂,秋曳澜也能听见大风大雨都掩盖不住的兵刃交锋声,她可以想象此刻外间的战局是何等激烈。
只是乌兰香之毒虽解,她此刻却还无力起身——就算能起身,这场战局她也插不上手,这会屋子里从门到窗都守着人,以防止再出现意外,也是禁止她出去掺合。
所以她只能咬着唇祈祷秋静澜千万千万要赢!
——但损耗过大的秋静澜终究不是秋风的对手。
仅仅盏茶光景,秋静澜肩头、肋下、左臂,已经各挨了一剑,这还是他尽力闪避的结果。
就在秋风即将将长剑刺入他咽喉的刹那,与刚才在内室中一样,雨幕中,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咄”的打在了剑身上,将长剑震为两截!
接下来,不待震怒的秋风再有动作,之前还空荡荡的庭院里,忽然冒出大批手持弓弩的黑衣人,弩上矢、箭在弦,团团将他围住!
“好一个秋静澜,好一个‘天涯’之主!”秋风知道为知交复仇已无指望,望向秋静澜的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朝地上唾了一口,倒转断剑,便朝自己脖子上抹去,“秋某一生磊落,纵然落入你的算计,又岂是你这小人杀得的?!”
“拦下他!”秋静澜没有理会匆匆上来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冬染,平静的下令,“把他绑了,带到书房去!”
又吩咐,“去告诉妹妹,我赢了,平安无事,让她放心。”
并不知道实际交战过程,也不知道秋静澜受了伤的秋曳澜,闻讯之后松了口气。
“郡主喝药吧,完了睡一场……到时候也快可以回京了。”春染小心翼翼的捧上药,秋曳澜接过,欣然饮尽。
等她再次醒过来时,除了还有点脱力外,已经行动如常。
这时候天也终于放晴,守在榻边的苏合告诉她:“今早就有侍卫去看过,水已经退了,但地上还没干,恐怕车马陷入其中,所以想着等地晾一晾再走。”
又压低了嗓子,“世子……不,表公子说让咱们还是照之前的称呼,不要泄露了他的身份。”
秋曳澜点头:“这是应该的,谷太后跟况时寒如今一个仍旧把持着朝政,一个正式掌了镇西军。现在我们兄妹有什么?如今公布了哥哥的身份,不但不能为外祖父和父王他们洗清冤屈,反而会因为连带出跟‘天涯’的关系被问罪,所以哥哥还是用阮家嗣孙的身份来得稳妥!”
想到这里就问,“秋风既然战败,哥哥把他怎么样了?”
苏合脸色古怪,心想铁马秋侠他哪里就败了?不过是被咱们世子阴了而已!
但她可不敢泄露秋静澜下令封口的事,所以掐头去尾了下,道:“表公子叫人拦下他的自戕,请他去书房长谈了一番……后来就放他走了。他走的时候说以后没准还会来找表公子……不过婢子看表公子根本就不在乎。”
秋曳澜信以为真,叹道:“哥哥虽然拿那个前任左护法的事情骗了秋风这么些年,但这次事情败露,连身份都叫他知道了,还肯放走他,足见哥哥也并非不念旧情的。秋聂他们反叛,说什么不甘心居于人下,到底是夺权不成的借口……但望他们到了谷太后手下后不要懊悔的好——尤其是梅雪跟秋千,那谷俨连自己亲表弟都能下手,何况是她们?”
苏合干笑:“您说的是。”
婢子怎么都觉得世子好像又把秋风给骗了啊……
但秋静澜要在妹妹跟前维护自己的正面形象,苏合可不敢拆这个台,她赶紧转移话题:“您昏睡的这两天,江小将军跟纯福公主,还有庄小姐、薛家六孙小姐都或派人、或亲自来过,但都被表公子挡回去了,说您染了风寒。”
“我居然一睡两天?回城之后请庄蔓跟薛弄晴过府一叙吧。”亲哥哥这儿的麻烦暂时压下去了,秋曳澜顿时又想起了自己的麻烦——想到江家姐弟变着法子猜疑自己就觉得心里不痛快,尤其是,本来是当亲哥看的表哥原来还真是亲哥——她觉得自己更无辜,对江崖霜跟江绮筝的猜疑也更反感了。
她现在不想说这些人与事,就问:“秋聂那三个,走了没?哥哥答应的条件具体是什么?”
苏合道:“昨儿就走了,三个人的武功全被表公子废了,之前还下了毒……但走时表公子把解药给了他们。具体的条件,婢子也不大清楚,就知道表公子给了他们二十万两银子,他们立誓不会将表公子的身份泄露出去,而表公子以后也不再追究他们。”
“他们的誓言……能相信吗?”秋曳澜嘴角抽搐了下,“之前哥哥不是说过,他们又不是没立过誓!”
苏合道:“他们不泄露,表公子就不跟他们为难。他们若泄露出去,表公子就可以立刻动手,谷太后那边可不见得能一辈子好好护着他们……说起来婢子也不知道该说这三人什么好,他们背叛了表公子,偏还相信表公子的诺言!”
“失败者嘛……想不相信也不行啊!”秋曳澜心想没准这三个人说是走了,天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黄泉路吗?
但事实证明她低估了秋静澜的节操——因为次日她回城时,竟在进城后不久,在路旁看到了盛装打扮的梅雪——虽然只有梅雪一人,但从她举止神态来看,秋聂跟秋千应该都没事,并且她也看到在马车前不远处骑马的秋静澜了,还隔着人群朝他行了个礼。
“难道说这梅雪其实一直是哥哥的人,去秋聂秋千那儿卧底的?”秋曳澜看着完好无损的梅雪,心里不禁嘀咕起来,“秋聂跟秋千被虐得那么惨,她怎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啊?!”
她不知道梅雪行完礼后转过身,之前还恭敬的神色立刻转成了怨毒,指甲深深掐入肉里:“好狠毒的秋静澜!废了我们三人武功,为了宁颐郡主才扔了二十万两银票给我们,还不罢休!竟然故意把聂弟跟千儿折磨得死去活来,却一根指头也不动我,说什么念我跟你一场,为你操劳诸多……这分明就是二桃杀三士之计——你既然不仁,休怪我不义!”
梅雪心念一转,眼角瞥见秋静澜一行已经消失在街角,招手喊过丫鬟小红低声叮嘱几句,主仆两个夹脚便进了不远处的一家书铺。
这间铺子装潢典雅,看着就让寻常人望而却步,因此铺中客人不多。
此刻门前还守了一群鲜衣快马的侍卫,个个神情肃然目光如电,生生瞪退了好几个穿绸带金的客人。不过这种场面自然吓不倒梅雪,她瞥都没瞥那些侍卫就径自入内——进门就看到除了她们主仆之外,客人仅仅只有两三名下仆陪着一个锦袍士子在挑书。
那锦袍男子眉宇开阔,皮肤略黑,但顾盼之间颇具风采。
梅雪随意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朝一排古书那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