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红纸伞 >

第31部分

红纸伞-第31部分

小说: 红纸伞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钟望尘回过头来看秋晓,不明白她的脸上何以会出现如此迷梦般变幻莫测的表情,似是迷惑,似是惆怅,更有些莫名其妙的喜悦,快慰,很快地,又幻化成一种久远的迷失和深长的沉醉,让她禁不住想喊一声:妈妈!妈妈!!妈妈!!!禁不住想哭,禁不住想对着她无法解读的胡笳旋律,又哭又喊:假如我真的存在过,我一定有过这样的会吹奏胡笳的妈妈;虽然我从未见过她,虽然我并不知道姑姑是谁?
    钟望尘眼见着秋晓在胡笳中沉醉,并且跟着幻觉越走越远,心里也禁不住一阵恍惚,一阵恐惧:噢,秋晓呀,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你竟然是先知先觉?竟然能够认出……胡笳和……妈妈?!钟望尘还记得他和姑姑之间是有过盟约的。姑姑说:“答应我,孩子,让我们替她隐了这段身世。”想到这些钟望尘不觉急出一身冷汗来:噢,秋晓,秋晓呀,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其实,秋晓什么都还不知道。
    钟望尘无可奈何地看着秋晓,她把自己哭成楚楚动人的小可怜样,真的让他好喜欢,好留恋,好心疼。但他同时也知道他已经越来越读不懂秋晓,越来越把握不住秋晓的心思。
    似乎一切都是从见到古居开始的。
    可她明明还是那个他用笛声在墓园里认识,又用笛声把她引到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个忧郁腼腆的女孩呀!难道她离开了墓园,从此就不需要他了吗?也许她只是不习惯来到新环境,也许是因为母亲的不近人情?他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找母亲谈谈。母亲和秋晓,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两个人,他不能失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秋晓,我们先下楼去吧。”钟望尘拉起秋晓的手:“你先去休息一下,改天我们再来看姑姑,好不好?”
    秋晓的思绪像一只风筝,被望尘的手轻轻牵回来,她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好吧。”那回答的声音也是幽幽的,像是做梦。
    两人随着楼梯往下走,姑姑的胡笳依然声声不绝,曲调却有点若即若离。
    突然,从厢房中传来一声凄厉绝望的哭嚎:“我的亲人哪!”
    分明是娇蕊的声音。
    钟望尘心里一惊,秋晓也不由得停住脚步,迟迟疑疑:“是……你母亲?!”
    “我去看看,你别走开。”钟望尘说着,疾步冲下楼去。
    秋晓在楼梯上站了片刻,心里依然是一片恍惚。
    娇蕊那尖锐的哭嚎于秋晓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她甚至并不害怕。她只是侧耳细听着楼上的胡笳声,竟在不知不觉间又走上楼梯。风吹过来,又吹过去,仿佛有个隐身人正小心翼翼地牵了她的手,带她往前走,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门里隐约传来无可奈何的叹息声,轻得像一阵寻常的风,拂面而来,拂面而去,再去细听,胡笳竟戛然而止。秋晓抬手轻轻叩门:“有人吗?你是谁?我是秋晓,我想见你。”
    还是没有回答,楼下却又是一阵喧哗,娇蕊的哭嚎已变得凄厉刺耳,仿佛天塌下来了,又仿佛隐藏着巨大的失落和悲怆。
    钟望尘急匆匆地跑上楼梯,脸色已变得苍白:“秋晓,来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里休息,家里出了事。”
    “什么事?”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个会唱商州花鼓的叔叔吗?他叫张灯,几个月前他得了一场大病,刚才……刚才……”钟望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娇蕊的哭嚎又响了起来:“可怜的人哪,你怎么会舍了我就去了呢?今天一出屋门就撞上个丧门星,我就知道你是活不长了,谁想你去得这么快呀,可怜的人哪,我心上的亲人呀……”
    秋晓的脸登时变得煞白。
    钟望尘慌了:“秋晓,你别在意,我母亲……她……恐怕……不是冲着你……骂的……她现在……可能……可能是……伤心过头……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去忙吧,我先回房。你放心,我不走。”秋晓一低头,从望尘身边走过去,走下楼梯,留下钟望尘呆在楼梯上,还在发怔。
    那张灯的确是得了一场大病。他为了娇蕊而成了个废人,几经周折才来到大连找到娇蕊的下落,本该是相依相亲地度过余生的,却没想到,近半年来却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原先被人锯掉的私根处,竟然滋生了一嘟噜一嘟噜的东西,有点像柳树被掐断了头而重又萌出的嫩芽芽,只是他的这肉芽芽从不见变粗变大,只像菜花头一样越聚越多,腥臭无比,每日里红水水白水水红白水水白红水水滴滴嗒嗒流个不断。找个大夫背地里看了,只说是老病根,先时伤了那不该伤的地方,牢心太多,憋屈太久,骤然间轻松了念想,就把淤积了几十年的毛病全部释放出来,那肉芽芽恐怕是体内的精虫异化成某种毒素,恶性膨胀而致,不得救了不得救了……
    娇蕊刚刚在院子里跟秋晓生了一肚子气,回到房里不免得摔摔打打,口不择言,那张灯不明就里,自以为久病床榻娇蕊心中生厌,服侍得不耐烦了,一口气憋住了就再也上不来,竟这么撒手人寰。
第二十三章 今生已惘然 5逃逸
    接下来几天,娇蕊按照商州的风俗,体体面面地给张灯办了丧事。
    钟望尘父亲的同僚和下属或送花圈,或送挽帐,花团锦簇地堆满了整个院子,为这死去的“娘家兄弟”送葬,几日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而那个一身素裙,跟随母亲前来吊唁的兰馨,却让钟望尘感到意外。
    钟望尘曾在北国艺校话剧班的招生考试中见识过兰馨的表演,她的父亲与他的父亲是多年旧交,她跟着母亲来钟家奔丧吊唁实属情理之中,只是钟望尘发现自己母亲对兰馨就像是亲生自养的孩子,也顾不得哭灵守孝,一见面就上去拉着手问长问短。
    兰馨的母亲看见钟望尘已长成高高大大的小伙子,温文而雅,进退有礼,立刻就喜欢上了,思想起两家曾经有过媒约之说,不由得就留了心思。临走时劝慰娇蕊别太伤心难过,好在孩子都大了也懂事的要得,如果一个人觉得夜里孤单,那就让兰馨留下来陪她几天,解解闷,唠唠家常,反正距离戏校开学尚有时日,兰馨一个人也是闲居在家。本是一句半认真半客套的话,娇蕊竟欢天喜地似的,一口就应承了下来。那兰馨看起来矜持清高,倒是个对母亲言听计从的女孩子,一句不吭,由得母亲做主。娇蕊就赶紧吩咐着下人婆子拾掇了紧挨着她卧室的那一间客房,好安排兰馨住下。
    与此同时,秋晓却被安排在偏房厦屋的小厢房中,连日来,足不出户,只听见院子里人来人往地喧闹,听见凄凉的唢呐声声不停演奏哀歌,却听不见小楼上的胡笳声。
    只有在夜里,一切嘈杂的声响都停止了,胡笳声才从楼上隐约传来,抑抑扬扬,若断若续,仿佛知道秋晓在等,夜夜来伴她的梦。梦里的秋晓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一步一步走上楼梯,隔着门缝朝里看;隐隐绰绰又看见姑姑绣架上的绣品,又看见那两个绿衣裳紫衣裳的女子,淡淡地笼在雾里。秋晓纵然在梦里糊涂着,也忘不了桑眉就是穿着这样的绿衣裳天天托梦给她的。另一个穿紫衣裳的是姑姑吗?吹胡笳的姑姑,到底和桑眉有着怎样的干系?秋晓在梦里还听到奇怪的脚步声,轻轻切切地来到门边,和她隔着一扇门,呼吸香香淡淡的,与她对峙了几分钟就走开了。秋晓用力拍门,却只见一条紫色的飘带在眼前一闪,再无人影,不由得一阵焦急,就醒了过来。
    醒来就想尽快见到望尘,想问问他,那个姑姑叫什么名字?她喜欢绿衣裳还是紫衣裳?谁知钟望尘似乎忘记了小屋里还有秋晓。一日三餐,有下人婆子送饭,秋晓问起望尘,回答不是送客了就是在守灵,没个闲时候。秋晓不知道,望尘其实也是心急火燎地想来看她,而娇蕊总是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事,忙着用各种借口把儿子套得紧紧的,捆得死死的,。白天哭灵,需要望尘寸步不离地搀扶着,扶棺送终,接迎来宾;晚上又嫌一个人怕鬼,还要儿子睡在她身边,捏住他的手才得心安。她的心上人张灯死了,她的全部希望就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她决不让秋晓抢走她惟一的亲人。
    为了让儿子离秋晓远一点,娇蕊真是费尽心机,搅尽脑汁。见到兰馨却一下子就有了新主张:这兰馨有着十足的大家风范,出身名门,两家又颇有交情,如果让儿子娶了做媳妇,那秋晓自会知难而退,再不会像她母亲年轻时那样,抢走钟家的男人,给钟家带来灾难。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浇湿了小院的黄昏。
    小屋里依然只有秋晓一个人。
    慵慵懒懒地打开了窗子,百无聊赖地看窗外的雨。
    雨丝??鳎肿畔镒永锬翘跚嗍逍÷罚缪蹋莆恚袂锵男氖隆?BR>;想着昨夜的梦里,竟梦见了这条石板路,梦见青衫男子俊朗的背影,他打一把红纸伞,慢慢地从小巷中走过,渐渐地去远了,那背影却是那样地熟悉。在此刻竟又是一阵恍惚,秋晓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梦里,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小巷里分明真的有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把伞,却并不撑开,就这么淋着雨,远远地站在那儿,朝小楼张望。看清了他的脸,秋晓几乎要惊叫出声:“古居?”
    一颗心猛地跳起来,真的是古居!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了这里?他……又是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
    若不是这场雨,若不是昨夜的梦,秋晓决不会打开窗子朝外看上一眼。
    是不是,在这些日子的每一个黄昏里,他都要站在小巷中,等待着她开窗朝外张望?
    可是古居并没有看见秋晓。
    古居的目光茫然地凝视着小楼,那里,正幽幽飘散着清凄婉转的胡笳声——那是他曾经对秋晓讲述过的胡笳啊,他一定以为那是秋晓在吹奏。
    秋晓眼见着古居的痴迷张望,眼见着他朝着楼上姑姑的房间寻找。
    那些音乐的精灵在夜空中轻舞,好像姑姑的心事飞长着翅膀,逾越了心界与时空。
    秋晓知道古居在遁着胡笳的声音寻找她。
    秋晓心里的呐喊在嗓子眼里滚来滚去,呼之欲出:是你吗,古居?你是在找秋晓吗?你究竟等了多久,才等到青石小路上的这场雨?你怎么知道秋晓在这里?你怎么知道秋晓也在等你?噢,古居,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个虚伪的地方,带我去找梦里的家园,这里不是秋晓的家。
    急急转回身,披上外出的衣服;
    急急抓起那把红纸伞;
    急急走回到窗前。
    朝外张望——等等我,古居!
    猛地,却像是兜头被一盆冷水浇个湿透。
    古居不见了。
    小巷里空无一人。
    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个梦。
    这明明就是古居呀,怎么一转眼就没了踪迹?就成了梦?
    噢,古居,古居呀,你在哪里?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秋晓转回身,一声呼唤险些脱口:古居?!
    进来的不是古居,是几天都不见踪影的……钟望尘。
    钟望尘是那么清楚地注意到了秋晓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急切的惊喜突然变成失望的过程。他的心一阵刺痛。几天不见,秋晓见了他不仅没有了平日里的愉悦,更没有意料中的热切盼望,而是……若有所失。
    若有所失?!
    秋晓在等谁呢?
    钟望尘还注意了秋晓手上是拿着伞的,她似乎正预备着出门。
    “秋晓,你要去哪里?”
    秋晓低下头去:“望尘,放我走吧,我真的……真的……想走。”
    钟望尘着急了:“你不能走!”
    钟望尘一把抓住秋晓的胳膊:“秋晓。你不能走!我知道这些天委屈了你,你也一定很生我的气,可我不是有意冷落你,我时时刻刻都想来看你,可你也该知道,家里就我一个男人,我不得不担当起好多责任,现在好了,丧事结束了,家里的一切都忙活清楚了,我可以天天来陪你说话,好不好?好不好?!”
    连日来的委屈就像决了堤的洪水,秋晓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我不相信你就没有时间来看我?是不是你娘不让你来?你娘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了吗?你就只要你娘吗?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恨我?望尘,连你都不肯管我,我还能靠得住谁?”说着就想挣脱他的手,一用力却被他连人搂进怀里。
    “秋晓,先别生气,也别怪我母亲不好。”
    钟望尘看起来真是一个不一般的孝子,他在替母亲开脱:“你不了解我母亲,可怜她寡妇失业的,苦熬下来容易吗?只要你有耐心,你就一定能够让她喜欢你。我也要慢慢告诉她,你是多么好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在这个世界上,你永远是我的惟一。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多么想你,我都想得要发疯了,你知道吗?秋晓你知道吗?!”
    蓦地发觉,他竟然瘦了好几圈。
    才几天不见,就让一个单纯稚气的男孩变成了眉宇沉重的男人。
    望尘呀,你的眼里和心里究竟藏了多少烦忧?
    “来,秋晓。”钟望尘拉起秋晓的手:“跟我来。”
    “去哪儿?”
    钟望尘没有回答,他牵着秋晓的手,打开门,领她出去。
    小院中一片静谧,娇蕊的房间里灯火浮动,人语轻切,窗户纸上闪摇着模糊的影子,那是娇蕊在跟兰馨说话。钟望尘轻轻牵着秋晓踩过地上的灯影,一直走到小院一角他自己的房间,推开门。
    门开的瞬间,有阵奇特的气息迎面袭来,像是一股香气,又不仅仅只是香气,气息中似乎挟裹着无穷无尽的意蕴,仿佛游离于前生后世之间的淡淡烟尘。
    秋晓不由自主地被震慑住了:“这是什么?”
    “是佛香。”钟望尘把秋晓揽进屋里,关上房门:“是我母亲的佛龛,她总喜欢到我屋里来给佛上香,她说我平日老住学校,这屋里空得久了就招惹了不大干净的东西,阴气太重,早晚都要点一柱香,多熏几次就好了。”他没有开灯,却点燃一支红烛,把它立在烛台里,搁在方几上。烛光闪烁,把屋里的一切都笼进一层昏黄温暖的光晕中。秋晓转头四顾,只感到阵�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