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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天使来临的那一夏-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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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忙拭泪,朝后退了一步。 
护士小姐看了我们一眼,推门进去了。 
那个人看着我,“你是林汐?” 
我微微诧异,也看向他。 
高高的个子,讲究而不张扬的穿着,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 
但我确信,我不认识他,也从没见过他。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虑,示意我在长廊的椅子上坐下,接着坐在我身旁轻声解释道:“我叫楚翰伟,是秦子默的朋友,也是……”他略略踌躇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接下去说完。 
我的脸上仍然一片茫然。 
他深深而了然地看了我一眼,“子默没跟你说起过我?”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从来没有。 
他看着病房的方向,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惆怅,“我刚刚回国,下了飞机,找到他的办公室,这才知道……” 
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我低下头,我的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一阵静默。 
又过了片刻,楚翰伟的目光慢慢转向我,他的眼神十分的温暖,“林汐,有些事,有关他,有关我,还有……可能子默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也可能他没有办法跟你说清楚,但是他一定希望有一天,由自己亲口告诉你所有的一切,而且他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所以,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而且,林汐,你要相信,子默他一定会挺过这一关……” 
“林汐,你要鼓起勇气,子默也一定需要,你给他这样的勇气。” 
? ? ? 
夜已经很深了。 
我告别了楚翰伟,又在 
医院大楼前面的草坪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医院。 
走到医院的拐角处,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的心中顿时一暖。昏黄的路灯下,是少麟的身影,静静站在那儿。 
我走到他面前,他看着我说:“大姐说你还没回去,我就知道你来这儿了。”他审视了一会儿我的眼睛,伸出手来牵着我的手,“林汐,不要着急,慢慢来,”他的声音淡淡地熨帖着我的心,“总有一天他会没事的,别太担心。” 
我默默点头,感激地看着他。 
少麟又看了一下我的脸色,“林汐,还没吃晚饭吧,我陪你去吃点东西。” 
我略带疲惫地摇摇头,“谢谢你,少麟,我想回去。” 
我吃不下任何东西,他了解地点点头。 
我又回头,看了看二楼走廊泻出的灯光,片刻之后,转过头来,“走吧。” 
我们正要向前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高声叫道:“林汐,林汐,等一等――” 
我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去,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楚先生。他从大楼的方向朝我奔来,“林汐,林汐,子默他……”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以至于我根本没去看他的眼神、他的表情,我第一反应就是返身,飞快地沿着来时路一路冲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多少人,我听不清后面匆促的一迭声的喊叫,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反复在轰鸣—— 
子默他…… 
子默他…… 
子默……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是多么狼狈不堪。 
曾经一度我以为经过了当年,生或死,都没有珍惜现在来得重要。 
我也一直劝说自己这么以为。 
可是现在,我真真切切地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死亡的恐惧,窒息般的恐惧。 
我冲上了二楼,我冲到了那扇门前,里面那个人仍然静静地躺着,他还在。 
里面仍然很安静。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我愣愣地看着那些冷冰冰的,非常复杂的仪器。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些没有生命的仪器,却决定着一个人的生或死。 
现在病房里,所有的仪器仍然在工作着,指示灯仍然一闪一闪地亮着。 
没有熄灭。 
没有熄灭。 
那么…… 
后面,有一个人轻轻拍我,我转过头去。 
是那个我不知道姓名,但经常看到的清秀而温婉的值班小护士。 
她看着我。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充满同情而是微笑地看着我,“医生刚才来检查过,说病人虽然暂时还在昏迷,但是从各项体征数据看来,已经初步脱离了生命危险,所以从明天起,会转到普通病房继续观察治疗。”她继续微笑,“你应该高兴。” 
她的目光掠过我的脸,投向不知名的某一处,若有所思地说:“ 
车祸这么严重的病人,真的很少有……”她握住我的手,我的脑子里仍然一片混沌,但是我清晰地看到她眼角薄薄的泪光,“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心底的那个人死里逃生的……” 
她转过眼去,将手插到白大褂的兜里,轻轻地说:“你很幸运。” 
她静静地走远。 
我慢慢地瘫坐在那扇门前,我的手中,仍然紧紧地攥着那枚印章。我模模糊糊地看着两道人影飞快地向我跑来。我模模糊糊地,听到一道焦急的声音:“林汐,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子默他……” 
我淡淡一笑,慢慢站了起来,截断他的话:“他活过来了。” 
他终于,活过来了。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他已经不完全是当年的那个秦子默了。 
七年后的他,不会那么脆弱。 
? ? ? 
一个多月过去了。 
冬天已经提早来临。 
滚滚红尘中,生活仍然在忙碌中继续。 
我跟妙因继续上课,詹姆斯接过了子默手头的工作,少麟和雷尼尔天天加班,而自从那晚之后,略带神秘的楚翰伟,几乎消失不见。 
除了病床上安静睡着的那个人,每个人都依着自己原先的生活轨迹前行。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事实上有些东西,有些属于内心的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不知不觉地,我瘦了很多。 
妙因比我瘦得更多。 
即便在教研室的例会中相遇,她也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离我最远的角落里,低头不语。每一次都是最晚来,最早走。 
而且去医院探视的时候,她总是能找到避开我的时间段,我几乎从没见到过她。 
偶尔我的眼神与她相遇,她总是很快移开。而且她的眼睛里,有着一种我看不懂,也从来没见过的深深的感伤,还有淡淡的复杂。 
至于少麟,他仍然很关心我,经常来看我、打电话问候我,或是陪我去医院。但是在我们之间,总有些东西,是不能触及的。 
我与他,明明知晓,但无能为力。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他作为骨干力量,一直在为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申报而竭尽全力,我除了叮嘱他注意身体之外,根本不忍心占用他已经所剩无几的空暇时间。 
所以我依然经常一个人,去医院探视。 
直到有一天,在子默的病床前,我碰到一个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妙因的父亲。 
那是一个看上去充满威严的中年男子,举手投足颇有气势。他走进病房,先是默默地看着病床上安睡的子默,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转过身来,打量了我几眼,“我是妙因的爸爸,前阵子一直出差在外,这一次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接着不容拒绝地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十五分钟之后,我们面对面地坐在医院对面一个幽静的茶座里。 
他燃上一支烟,沉吟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韩诫跟我说起过你。”他看着我,“所以,从头到尾我都知道,只是没有告诉小因。” 
我低头。 
他喝了一口茶,“我跟韩诫,思岚是大学同学。韩诫跟我上下铺,他是班长,我是团支书,思岚是文娱委员,我们仨经常在一起。当年的思岚,穿着长长的裙子,温柔大方,喜欢唱歌,爱跳孔雀舞。她跳舞的样子,真的很美很美。那个时候……”他的脸,半隐在烟雾中,看不真切,半晌之后,他重又开口,“后来韩诫跟思岚开始谈恋爱,再后来毕业的时候,思岚没有回杭州,想方设法跟韩诫一起,去了他老家所在的那个小城市。 
“听说韩诫工作后,还是跟念大学的时候一样,做什么事都敢说敢闯、讲义气,又碰上一个赏识他的领导,发展得很顺利。再后来他们结婚,有了子默。我们都很忙,离得又远,很少见面,偶尔写写信,通通电话而已,直到有一天,思岚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已经跟韩诫 
离婚,搬回杭州。 
“我是局外人,不好多过问他们之间的事,只是借去杭州出差的机会,去探望过思岚,那时候她的身体,因为长期辛劳,已经不太好。 
“那个时候,我也见到了子默。我是真的很喜欢子默这个孩子。从样貌上,他更像思岚一些。再后来韩诫出逃,没过多久,思岚病逝,我去奔丧。我印象最深的是,在丧礼上子默没哭,反过来安慰他的姨妈。他在有些方面,实在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太多了。” 
“但是即便这样,当年那样的打击,他恐怕也是承受不住的。”他看着我,“你跟子默的事,韩诫曾经跟我谈起过……” 
尘封多年的往事猝不及防被撕裂开来,我的心底一阵一阵地疼痛。 
他观察了我片刻,沉吟了一下,突然转换了话题:“小因念大一的时候,跟同班的一个男孩朦朦胧胧的,感情很是不错,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两人突然就疏远了。一年多以后,那个男孩子跟着爸妈出了国。 
“后来小因一直不肯谈恋爱,我跟她妈催过她,她总说不急不急。她表面上很温顺听话,但很有自己的主见,我们一直有点担心。” 
我的脑海里突然一闪,仿佛掠过什么,但是又抓不住。 
“再后来子默回来了,小因是真的很喜欢他。子默很像当年那个男孩子,而且更加温文尔雅品貌出众。”他喝了一口茶,“我很委婉地把那层意思和当年的事跟子默说了。毕竟我们就妙因一个女儿,只要她喜欢,只要她能开心,什么都好。子默那么聪明的孩子,又怎么会听不懂我的暗示。” 
“只是我没有仔细去想,子默当初对我说的那句话,‘童伯伯,我会尽力,但是很多事不会重来,没有如果。’”他淡淡一笑,“我一直觉得,感情的事,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痊愈,没有人可以例外。” 
“我只是低估了子默的固执。” 
我的心中,微微一痛。 
不会重来,没有如果…… 
茶座的背景音乐,正幽幽地唱着—— 
我这里天快要亮了 
那里呢 
我这里天气很炎热 
那里呢 
我这里一切都变了 
我变得不哭了 
我把照片也收起了 
而那你呢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 
我们是不是还是深爱着对方 
…… 
(歌曲名:怎样;词曲、演唱:戴佩妮) 
我们都沉默着。 
过了半天,我抬起头来,有些艰难地说:“童伯伯,对不起。有关妙因,我……”我低低地说,“我没有料到……” 
他温和地截断了我的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感情的事,不可以勉强。为了自己的女儿,我藏了私心,也害了子默。如果当时……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子默说得对,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我眼眶蓦地一湿。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又过了半天才慢慢地说:“工作关系,我以前见过你爸爸,”他微微一笑,“没想到林远东精明一世,会生了你这样一个傻女儿。” 
他站起身,“还有,不要再记恨你爸爸,韩诫被判刑、坐牢、生病就医,从头到尾,很多事情,你爸爸暗中费的心力,不见得比我少。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一心想要保护女儿的普通父亲而已。” 
我默默地独自一人坐在那儿。 
我的心里,突如其来地一阵难过。 
爸爸,爸爸…… 
他略带闪躲的眼神,他鬓间的白发,他小心翼翼的话语。 
从小就对我管头管脚,待到我长大后,却永远包容我纵溺我的爸爸。一直以来,他为我操的心,应该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 ? ? 
不知不觉中,学期已经临近结束。 
生活仍在继续,只是子默,仍在安睡。 
他的气色,已经一天好于一天。 
但是他仍然安静地睡着,不用理会尘世的一切喧嚣。 
我们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希望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没过几天,我刚上完课,走出大楼,对面的树阴下静静站着一个人—— 
是这些天来一直回避我的妙因。 
我朝她走了过去。她看着我,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半晌,她淡淡地说:“林汐,我带你去看几样东西。” 
我们一起站在子默的公寓里。 
自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 
但是听詹姆斯说,在子默住院期间,尤其是最近,妙因在工作之余,取了他的钥匙,给他送一些必备的东西。 
就算现在这样的情形,她还是很细心。 
詹姆斯说到最后,还补了一句:“如果不是你跟Richard太固执,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的表情,十分的无奈。 
妙因静静地牵起我的手,走到那间布置得很典雅的书房内。 
我略带不解地看着她。 
“林汐,子默的书房,一直是我的禁地,但是,”她默默地打开一个抽屉,轻轻地放到我面前,“我想,对你不是。” 
我看着那个被打开的抽屉,一瞬间我的眼泪充盈眼眶,扑簌簌地往下流。 
我伸出手去,轻轻地触摸着。 
那年校园林荫道上飘落的枫叶,保存完好的展览会门票,我送他的钥匙扣,我的发卡,我自修时的随手涂鸦……还有,那套静静躺在抽屉深处的《莎翁全集》。 
我的手微微颤抖着,打开那套书。 
那张纸,已经微微泛黄,却仍然牢牢地夹在里面。 
那上面的女孩子,稚气地略带顽皮和茫然,隔着漫漫时空凝视着我。 
我下意识地翻到那页纸的背面。 
上面是我熟悉的遒劲潇洒的字迹,略带凌乱——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妙因看着我,幽幽地说:“子默的钱夹,从不让人碰,他的书房,也不让任何人随便进。有一天,他在外面接电话,我一时控制不住好奇,假装进来找个东西,看到这个抽屉半开着,我打开那本书,看到了那张纸,”她略略抬头,“尽管只是匆匆一眼,但我发现,那上面的女孩子,跟你感觉好像……” 
“子默很快就进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他什么也没说,看着我出去……” 
她侧过脸去,看向窗外的夕阳,“很久以前,我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我们一起长大,我跟她好得可以共用所有的东西,甚至包括牙刷。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我们约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什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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