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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起春语-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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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是我应该去全力以赴的!」楚天眉回过头来,朝着娇小的清秀女子感叹地一笑,赞许道:「开春,妳虽身为女儿身,胸襟气魄却是赛过无数的须眉。矢初这辈子能有幸与妳相伴,真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如何,你们也拖了这些年了,也该成亲了吧?再这么下去,我看矢初迟早会发疯的!」
「大哥还不知--啊,大哥,您就不要再取笑我啦。」她垂下头,淡淡地笑了笑。
「你们也看到大哥我现在的情形啦,我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可你们不同,就算霍家长辈再如何不满,也不敢真的对妳做出什么事来。唉,如果当初我也如矢初一般,便是让雁儿如妳一样地执掌起楚家的茶行来--只怕我母亲也不敢反驳我们的婚事,更不用说是硬将雁儿驱逐出楚门了!」楚天眉苦笑着仰起头,每想起当初自己的软弱来,总会心如刃绞,痛得缓不过气来。
「大哥,您不要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雁嫂子迟早会明白你的心意,定会重回你身边的。」想起楚天眉与韩雁的辛酸过往,开春也黯淡了心情,「毕竟,你已经寻到雁嫂子了,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是不是?你一定会等到她归来的那一天的!」一直寻了八九年的人啊,终于寻到了,希望便存在了啊。至少不像她,还有长长的一生要活,却是再也寻不到活着的理由,却是如行尸走肉一般,却是--
「开春?开春?」担忧的低喊声传入她耳中。
「啊,楚大哥,抱歉,这几日我有点儿累了。」她强撑起精神,歉意地笑了笑。
「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了,妳若累坏了,矢初会心痛的。」伸手拍拍她的肩,楚天眉一直将开春视为自己的亲妹子一般,「矢初性子虽暴躁,其实却很敏感,有时候最爱钻死胡同的。妳啊,多陪陪他,不要只顾着霍家船运而冷落了他,否则他若胡思乱想起来,到头来吃苦的还是妳啊。」
「谢谢大哥关心。」她坐在火旁,将枯柴一根根地放进火势渐小了的火堆中,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大哥,这一年来您……还是一直奔走于杭州大理之间吗?」
「是啊。」无事似的耸肩-笑,无数的风霜却是那么清晰地显在已有白斑的两鬓上,「我也不知走了多少遭啦。不过知道雁儿便在眼前,什么累倒是从不觉得的。啊,妳嗓子有些哑了,定是刚才在风雨里受了寒!哪,这个给妳。」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盒子来,他递向她。
迟疑了一下,开春接过盒子,小心地打了开,而后喊了一声:「巫山白露!」这是世间最最珍贵的药茶了啊,对治嗓子干哑刺痛最是有效的。
记得当时,年幼时韩雁因家族争斗被人药哑了嗓子,不能开口说话,每到阴雨天嗓子便痛若火烧,当初全靠这药茶止痛平火。但这巫山白露产在险峰绝顶,且产量极少,所以异常珍稀。楚天眉家虽是江南最大的茶叶世家,想求得这巫山白露却也是费尽了心思。
「大哥,这个我不能用的!」她急忙递回去。
「我没用啦。」楚天眉笑了笑,「雁儿的嗓子早被治好了,再也用不着这茶叶了。」
「可是--」
「什么也别说了,开春,来,咱们既然好不容易碰到一起了,就好好聊聊吧!」
「好啊,大哥。」她笑着应允,而后停顿了一刻,「大哥,咱们还是为这江南百姓筹划一下吧。」
楚天眉爽快地点点头,两人随即陷入讨论之中。
这一场数十年不遇的江南水患,使得近十万的贫苦百姓流离失所,灾后果然又是大疫横行,死于水患瘟疫的百姓数以万计。虽有江南富家商贾不遗余力地奔走出力出物出策,但直过了三月有余,这一灾情才险险地被控制住,江南才稍微恢复了以往的安定生活。
开春这几月便一直留在镇江,一边忙于霍家船运的事宜,一边又奔走于水患灾处,几个月从不得闲。霍矢初原在金陵,但听闻她赶赴镇江,便也冒雨日夜兼程赶了过来。但扬州霍家主府不能无主主持,他只得又返回扬州主持府中大事,镇江则留下几名霍家船运中得力的管事从旁协助开春筹划救灾事宜。
转眼八月中秋将近,江南水患也终于渐渐平息,一直陪在开春身边的张大头得到了从扬州霍家主府传来的信息,要他转告开春,请她回府过节。
「是啊,也是该回扬州了呢。」开春看了张大头拿来的书信,笑着点头,微微思索了片刻,便写了封书信递给他,「这信你先帮我收着,等咱们回扬州了你再替我交给管家刘叔,我自己怕给忘记了。这几日镇江不是正要举行祭水大典吗?咱们瞧过热闹再赶回扬州过节也来得及,你说是不是?」
张大头不过是十几二十来岁的少年,有热闹可瞧自然是十分欢喜的,于是并未多想些什么,帮开春从霍家船坞账房里提了一百两银子,陪她去镇江有名的一家庵堂中上香许愿,在开春说要在这庵堂中住几日歇歇散散心时,便自得其乐地回镇江看热闹去了。
过了几日,等祭水大典的热闹瞧完了,他应约去庵堂接开春,却不见了开春的身影!他大惊失色,在出动镇江霍家船坞所有人手却依然寻不到开春后,终于有些明白了这些时日以来开春的不对劲!
飞也似的奔回扬州主府,哭着将一切告诉了正要赶去镇江迎接开春回府的霍矢初等人,又想起开春曾交给他一封信的事,便又立刻将信拿出来。
信封内共装有两封信,一封是给管家刘叔的,上面洋洋洒洒写着霍家船运此后一年间的营运计划,将她走后的人员管事的重新调动、职责分配一一写得明白,所有事务交代得清清楚楚。
而另一封写着给霍矢初的信上,却是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张空空如雪的白纸!
霍矢初面无表情地瞪了那白纸许久,而后一语不发,从此再不提「开春」二字,更是不派人去寻找开春踪迹,但当夜一场大火,却将那座再无翠绿竹林围绕的芙蕖楼烧了个干干净净!那火,正是哈哈大笑着的霍矢初亲自点上的!
自此后,扬州霍家再无名唤「开春」的女子。
梦一般的梦,结束于一场人人神伤的烈火之中。
靠坐着摇摇晃晃的简陋马车,神色平淡地从车窗里望出去,看金色的稻谷随风起舞,看行行的大雁划过晴空,看温柔的秋阳斜落山巅,看惨淡的冷霜遍布田野,看初冬的第一场薄雪覆盖了大地,看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转眼间落叶飘零。
而后,风起,雾起,雨起,北方的霁雪初晴,又在不经意间被湿热的滇南雨雾替换了个干干净净。
并不限制自己的游走方向,一会儿南,一会儿北,一会儿西,再一会儿却又是东。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累了便找一家客栈蒙头大睡几天,兴致起了,便徜徉在湖光山色之间留连几日,懒洋洋的什么也没趣了,便再雇辆马车,继续她的路途。
在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忙碌里,她终于行到了她此次远行的目的地。
找一家小客栈住下,梳洗好了,便施施然地踱到那处大大有名的朱红大门前,求见某人。不允,便随意地往朱红大门对面树下的石阶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玉做的盒子来,细细地把玩。待到中午了,便起身离去,回客栈用些饭食,喂饱肚子了,再返回朱红大门前去,继续坐着,不言不语地继续玩手中的白玉盒子。到了晚上掌灯时分了,拍拍衣上的尘土,再施施然地慢慢踱回容身的客栈去,吃此地有名的小吃美味,卧在柔软的床榻上呼呼大睡,一夜好眠。
第二日,重又回那处朱红大门前,求见某人,不允,便继续昨日的行程。
第三日……
第四日……
风也好,雨也好,雾也好,雪也好;每一日,行程固定的一如上好弦的时钟般准确。
第七日开始,她坐惯了的树下石阶上被放上了一方棉垫。
第八日开始,有人会端热茶给她。
第九日开始,白发苍苍的老者开始对着她苦口婆心,劝她离去。
第十日开始,树下的石上的棉垫消失,热茶不复见,凶恶的家丁开始驱逐她。
第十一日开始,树下的石阶也不见了。她不以为意,便往地上一坐,靠着大树自得其乐。
第十二日……
看着朱红的大门被粉刷一新,看着新春的桃符被粘贴上门柱,看着红红的灯笼高挂屋檐下,看着劈里啪啦的鞭炮在自己眼前欢快地燃放,看着车来车往人潮如流,看着一张张欢喜的笑脸在朱红的大门前迎来送往,看着又是一年冬尽处,看着再是新春回。
她靠着大树席地而坐,尽管身边重又放回了石
阶,置好了柔软的棉垫,她却不想去坐了,只依靠着粗壮的树身,懒洋洋地坐在树下,从清晨太阳升起,到傍晚夕阳西沉,一动也不再动,以往时日里到了中午总会去用饭的习惯也不在了。清晨踏着露珠而来,靠着树身席地而坐,手里依然把玩着那小小的白玉盒子,如此便是一天,滴水不沾地直到夕阳落去,才费力地站起身子摇晃着离开。
如此又过了数日,待到各色的精致彩灯挂满了朱红大门,那日她早早地过来,却不再朝着朱红大门前的看守的人说一声求见了,只摇晃着身躯勉强往树下一扑,半坐半躺着,呆呆地望着满眼的精致彩灯,脸上的表情忽喜忽悲,连手中的小巧白玉盒子滚落在地上也不知捡起,只发着呆。
也不知她呆了多久,任谁过来同她说话她也不理,只依然呆呆地坐着,瞅着那满门的彩灯在清风中飘飘荡荡的,也不知怎地,一年来不曾淌过的泪便哗哗地流淌了下来!
唇里尝到了那咸涩的滋味,她竟然忍不住地轻声笑起来,笑声低低的,却再也不能歇。
「……妳这又是何苦呢,开春?」
哑哑的叹息,是她从未听到过的叹息。
「不过是少小时结拜过的玩伴而已,不过是没有一点关系的异姓兄妹罢了,他,值得妳如此吗?」
「妳是要看那个人如我现在一般的模样,还是想要看到那个人同我一般的狼狈呢?」她依然笑着,流泪不止的眼慢慢抬起,望向已十数年不曾相见过的那张面容,「相思成灰啊,相思真的会将一个人消磨成灰啊,难道妳要那个人如我这般慢慢地少了生气,如我这样渐渐失了心魂?难道妳真的要等到那一天才肯原谅那个人?难道妳真的希望那个人从此行尸走肉地了却残生,便如我一般--妳真的希望如此吗?妳真的不会后悔吗?」
回应她的,却是平淡无波的十数年不曾再见的那面容,单纯稚气的笑容再也不在了的那个面容。
「你真的不肯回头去看看那个人现在的模样吗?那妳看我,看现在的我啊!妳要那个寻了妳九年多的人的样子便是我这样子的,妳要吗?」记忆中最最熟悉的面庞啊,却为何会是这般陌生,这般淡然?
胸好涨好涨,清澈的眼泪忽地滚烫如火,她笑着咳了一声,刺目的殷红从笑着的唇角滑落,轻盈盈的,彷佛春日桃花。
「妳,要吗?」
于是,在一年春归的元宵夜,马车辘辘重回了江南的风雨路。
一路无话,只用了半月时间,熟悉的扬州城已在落日的余辉里出现在她的眼前。从车上下来,挥一挥手,便朝着熟悉的方向慢慢地走去,心中,则是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悲。
再如何不想,她还是回来了啊,回到他的身边来了啊。
唇畔含着淡淡的笑,在掌灯时分,她敲响了那扇同样朱红色的大门。
「开、开、开、开、春?!」
「我回来啦。」她歉意地笑着,举手拍拍几乎成了化石的家丁,「你还好吧,陈三哥?」
「好好好……开春妳真的回来啦!」被喊做陈三哥的家丁猛地回过神,惊喜地大喊起来:「开春回来啦,开春回来啦,开春回来啦!」头也不回地奔回府去报信了。
是啊,她,回来啦。
第九章
    「开春!开春!开春--」
暴躁的狂喊声,犹如惊蛰之雷,一路轰隆隆地由远处炸过来。
啊,糟糕!
狂叫声波及之处,人人头皮发麻,个个不假思索地拔脚就溜。
但,溜得再快也不若人家的手快,一只铁掌「嗖」的一下由半路杀出,只小指轻轻一勾,便将溜得最快最利索的倒霉鬼吊在了离地三尺之处,再将喷火的黑眸狠狠地一玻В咨穸裆钒愕难凵袼爸Γ姓诱锏娜寺砹⒖瘫欢ぴ谠匾欢膊桓以俣蛩酪膊桓以傧胍桓觥噶铩棺帧�
呜,他们的噩梦啦!
「见到开春没?」
轻轻松松的问句,看似不带任何的气势,轻轻松松地由高大粗壮的男人大张的甚至含着笑意的嘴巴中吐出来,但听到在场所有有心人的耳朵里,则被自动地转换成不言而喻的浓浓威胁--
最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霍矢初霍大爷可是从来不听任何否定的回答的!否则,哼哼,小心门牙!
说?不说?
被小指凄惨地吊在半空中的可怜人的眼泪哗啦啦地随同背后的冷汗一起奔向大地,模糊的视线求救地扫过眼皮底下的难兄难弟们,却在扫向谁谁低头缩肩时,心中顿时一凉--呜,没人爱他啦!
「见到开春没?」
轻轻松松的问句,再好心情地来上一回,微屈着的小指却危险地晃了晃。
「在……在相思湖!」颤抖着喊出这几个字之后,顿觉勒在颈子上的衣领马上松了下来,悬在空中晃晃荡荡的身体终于又平平安安地回归了地面。
「开春!开春!开春--」
轰隆隆的「雷声」立刻往不远处的相思湖炸滚过去。
啊,一条小命终于保住了啦!
一旁的难兄难弟也马上长出了一口气,抹一抹满头的汗珠子,偷偷地挪到跪坐在地上的可怜人的眼前来。
「张大头,这都一年多啦,爷还是最喜欢找你的麻烦哎!」哈哈,谁叫他没顺利地完成爷交代的事,竟然寸步不离地也能将开春跟丢!没扒他三层皮已经是他张大头天大的幸运啦!
「你们这帮没天良的东西给我滚一边去!」咬牙切齿地面目狰狞着,这一年多来已不知曾遭受过当家主子多少回惨无人道折磨的可怜大头,恨恨地用力抓一抓地上的落雪,「看我笑话真的很开心哦?看我被爷捉弄真的很羡慕哦?那当初做什么去了?你们谁的年纪都比我大吧,明明知道我是最笨最呆最缺脑子的那一个,干什么偏偏派我跟着开春这里来那里去的?!」
原本在一年十个月之前,他还沾沾自喜自己得了一份美差哩,整天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不言语地跟在开春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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