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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起春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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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明儿个天亮之后啊。」委委屈屈的男子清亮的语音从她耳边响起,根本是存了捉弄她之心,「我只是想让开春开心嘛,怎么却反而落得个被骂的下场?唉,唉,好心没好报,好心没好报哪!」唉到最末了不忘再加上几声重重的叹息,以示自己的无辜及冤屈。
「霍、霍大爷,你不要再装了!」忍不住被他逗得笑出来,少女摀住唇努力忍住笑,「明明是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做什么细声细气的小家子男人?」仔细想想真是有趣呢,正正经经的江南水乡孕育出的江南男儿啊,偏高大粗壮的样子像极了北方大汉,却又说得一口好听的清亮的江南细语!
真真是——里外不搭啊。
「我还以为妳喜欢小家子男人哩。」没好声气地抱怨一句,蹲在少女身旁很久了的彪形大汉随意地往地上一坐,再伸手一拉一抱依然在笑呵呵着的少女,便轻松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手一圈,少女娇小的身躯便完全拢在了自己的怀中。
「放开我啦。」少女抗议地挣扎了下,却自知力气不如人,见他不放手,便随他去了,「少爷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是大姑娘了哎。」该避的嫌不得不避呀。
「那又怎样?」他反问,「妳没忘记两年前的事吧?」
「霍——」她转过身,伸手要捂他的嘴巴,却见他双眼亮晶晶的,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不由得脸一红,又迅速地转回身去了,一动不动地任他拥着。
「我说的是事实啊。」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轻轻地笑着,「不管怎样,我总是坏了开春的清白哩,那自然就要男子汉大丈夫负起责任啊。」
自从两年前在那无意中他亲了她,许多从来不曾有过的情愫似乎就那么开始萌芽生长了。重新用长大了的心去认真地看她,才知自己将她到底放在了什么位置上,不再仅仅是伴读,也不再只是玩伴了,甚至也不再是兄弟姐妹、至交好友那样的情感了,而是更深了的更重了的更清晰明了了的——
「开春,我想和妳一起,就像楚大哥和雁小嫂子一样一起。」他声音低低的,俯首枕上她总含着竹叶清香的肩,不顾她的闪避,笨拙地将发烫的唇贴上她的脸颊,「我这辈子谁也不要,只要和开春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不离不弃,只到死也是和开春在一起的,上穷碧落下黄泉,只和开春。」
「霍——」被紧搂在宽厚胸前的人儿一下子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不管自己如何努力,却还是一直抖一直抖,「霍——」
「开春也是这样想的,是不是?」他更搂得她紧紧的,她的颤抖蔓延到他的身上,他竟然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抖得似乎比她还要剧烈!
「……」她不说话,只顺从地让他紧紧地搂着,依然微微发着抖。
「开春,开春——」他放任自己的颤抖,一眨不眨地就着竹林中淡薄的月光,直直地望着她低垂着的小脸,「开春,妳是这样想的,对不对?妳同我一样,就是这样想的!」
彷佛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颤抖,久到他再也无法感知怀中人儿的发抖,他终于看到了她慢慢抬起头,慢慢地侧首看向他,慢慢地从红润润的唇角漾出了一朵淡淡的笑花,淡淡的,却是那么那么那么美丽!
他瞪大了眼,简直是看呆了。
「开、开春?」
「我也想和少爷——」她抿着唇,羞涩地靠近他的耳边,如他先前那般将唇贴上去,轻轻地道,「我想和矢初一起,就像楚大哥和雁嫂子一样一起,一辈子在一起,怎样也不分开,上穷碧落下黄泉,只和矢初,只要矢初。」
「开春,开春,开春……」
欣喜的笑,再也抑制不住,汹涌奔淌的快乐,就像竹林中轻快穿梭的风一般,在四肢百骸欢快地游走奔腾,飞呀飞呀,直直地冲上九天云霄,放声长啸!
那是他快乐的心!
「开春,开春,开春!」
依然笨拙的唇,火热热的,滚烫烫的,轻轻印在那淡淡的美丽的笑花上,轻若蝶翼,颤巍巍的,又仿若蝶舞,轻盈盈的,却是、却是二十年来最最感动、最最郑重地将心交付!
「霍矢初和开春一辈子在一起,怎样也不分开,如何也不分开,上穷碧落下黄泉,霍矢初只和开春,霍矢初只要开春。」
宽厚的唇,一下一下地吮上那红润润的唇瓣,低低的笑,在翠竹深处、在月亮娘的温柔莹光里飞舞、跳跃、漫行、滑动。
「开春和矢初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怎样也不分开,如何也不分开,上穷碧落下黄泉,开春只和矢初,开春只要矢初。」
羞涩而美丽的笑花,盛开在红润润的唇瓣,被宽厚的唇一下一下地吮过去,一直一直吮进心底,一直一直吮进血脉骨肉里,浸和着,融化着,再也分不开来。
梦一般的竹林、梦一般的温柔月光、梦一般的生死誓言、梦一般的纯挚拥吻、梦一般的将心互相交付、梦一般的……梦。
永生永世难以磨灭的美丽的梦啊,永生永世难以忘却的梦哪。
只是,梦,总归会醒的,再再美丽的梦,也终归会醒的。
身躯滚烫,心儿悸动,还有火热的唇,依然陷在曾经的竹叶清香里。
睁开眼,心口蓦地刺痛入骨。
于是,他知道,梦,醒来了。
第三章
    「……派十艘船去即可。另外发往江都的槽船要注意一路上……」
睁开眼,尚在迷梦中的视线有些恍惚地扫过眼前,只见自己躺在一精雕细刻的床上,柔和的阳光穿透帏帐隐约地散在他身上的厚实锦被上,不刺眼,却让不知已沉睡了多少时间的他还是微玻ё叛凼视α艘幌隆�
伸手摸向一旁的空位,早已凉了的触感告之他睡梦中曾经的女子已经起身了。
「开春。」清亮的嗓音微微有些哑,他并不以为意,只懒懒地再喊一声:「开春。」
外屋中原本小声的交谈顿了一下,而后又继续,时断时续的话语穿进他的耳中,他叹口气,不再言语,将壮硕的身躯全部缩在暖和的锦被中,只露出睁得大大的那双豹子眼。
不一会儿,外屋的交谈终于告一段落了,耳尖地听到几声不同的脚步声向外走去,他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瞪向床帏外,耐心地等待向这里走来的脚步声响起。
而后,轻轻的脚步声慢慢地传入他耳中,他忍不住咧开唇,在帏帐被掀开的同时笑了。
「醒了?饿不饿?」轻柔的女子话语,不是细声细气的那一种,而只是淡雅的,含着淡淡的笑,在一只微凉的素手抚上他额头的同时,熟悉的清香扑入他的鼻孔,钻进他的心里。
他不语,只望着早已镌刻在心底深处的容颜,笑得更开心了。
「真睡了三天三夜呢,睡傻啦?」抚在他额上的素手轻轻拍一拍他,「只中途醒来喝过几次水,早已饿了吧?起来,我帮你准备了粥呢,先吃一点。」
「妳竟然没陪我!」他从被中伸出大掌来抓住在自己额头上造反的凉手,小心地握住,「手这样冷,怎么不知道抱个手炉暖和着?开春,妳不乖!」
「霍矢初!」开春叹了口气,「我说了这么多你真的一句也没听见吗?」
「听见了啊。」缩在锦被中的大男人眨眨眼,摇一摇握着的素手,「我不想起来,外面冷。开春,妳喂我好不好?」
「多大的人啦!」开春瞥着孩子一般赖床的大男人,忍不住伸手点点他咧着的嘴唇,「我陪你躺了整整三天,腰痛得快受不了啦,你还这么一脸的享受,真是让人眼红。」微欠身从一旁的桌上端过冒着热气的粥碗,她笑着看着他,「真的让我喂你吗,霍大爷?」
「妳如果不喂我我就哭给你看!」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素手,霍矢初撑肘靠坐起来,拍一拍身边,示意开春坐下。「霍矢初霍大爷,您不是八岁,您是二十有八的男人哪!」不顾他的抗议,将粥碗重重往他手中一塞,开春坐在床沿上,再从桌上端过一碟素菜,手持竹筷将素菜一筷筷地夹到霍矢初碗中,「好啦,快吃,等一下粥凉了就不好了。」红润的脸庞上,闪过丝丝的柔情。
霍矢初很听话地抓起碗中的银匙,就着她夹来的素菜,大口地吃起来。
哇,还是在开春身边好呢。
「开春,等一下我要做什么?」一边吃粥,他一边问,「我知道快过年啦,全府的事全让妳做我会被刘叔骂的。」扬州霍家船运的当家主事名义上是他,实际上真正主事的却是开春,他平日只外出接接生意或抓一下具体的事务,其余至于什么船只的调配、漕运海运的路线以及船队的人员,却都是开春一手揽下的。虽总觉得对不起开春,却知自己性子太爆太粗,一些琐碎的事情根本处理不来。
「三寿堂已经布置好了,你若休息够了,就去霍家别院将老爷夫人接回府来过年吧。」拿过他吃空的碗来,开春再从桌上火炉上温着的瓷锅里重新盛一碗给他。
「开春不和我一起去?」
「你明明知道老爷夫人不喜欢见到我,我若同你去了,只怕他们会不开心的。」淡淡地笑一笑,开春垂首继续夹菜到他碗中,「你也好几月不曾见过老爷夫人了,去了便多陪老人家们聊一聊,若老爷夫人喜欢在别院过年,你便答应就是了,不要和他们斗嘴,知不知道?」
「我也不喜欢开春这样说。」放下碗,霍矢初双手搭上开春的肩,「开春,妳……不管怎样,妳迟早要嫁给我的啊,我爹娘也明白的,霍家的媳妇儿只有开春一个啊,他们怎会不喜欢?」
「你不要劝我啦,我没伤心!」将素菜放回桌上,抬起头,开春朝皱着眉头的大男人「扑哧」一笑,「我怎么不知道堂堂的霍矢初霍大爷怎么这么多的心思?」明明是大大咧咧粗粗鲁鲁的大男人,有时候却又心思细腻得叫人忍不住鼻子发酸。心中不由一甜。
「心思再多也不若开春多啊。」将眷恋不已的女子拉进怀里紧紧地搂着,霍矢初亲上她的刘海,「开春开春,嫁我好不好?咱们不要再拖了,再拖下去开春真的就成老姑娘啦。也不用选什么黄道吉日,咱们就趁着过年拜堂成亲,好不好?那群没良心的兄弟一个也不用理,就咱们两个!」
开春闻言,一下子吃吃地笑起来。
「开春!」霍矢初不由得怒叫一声,惩罚性地咬上那一张笑盈盈的红唇,「每次我一提到成亲妳就只会笑、只会笑!妳明明知道我快被你气死了!」
「若你死了,我陪你。」她任他有些粗暴地啃噬着自己的嘴唇,双手温柔地搂上他的颈子,将身心全倚赖在这个心爱的男子怀中,「不管在哪里,我都陪你在一起,永远地陪你在一起。」
「开春!」如此柔声细语,如此浓浓情意,如此毫不遮掩地敞开在他的眼前心底——叫他如何再气恼下去?「开春开春,妳喜欢我、我喜欢妳,妳我比谁也清楚这一辈子我们两个是绝对绝对不会分开的,可妳为什么总是不肯嫁给我?!」他合上了眼,终究忍不住长久以来的困惑,他咬着牙问出口来。
温顺地倚在他怀中的女子猛地抖了一下,「矢初,我……我——」
「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说!」他如梦初醒般地睁开眼,懊恼地重新吻住那一张开始颤抖的红唇,将她微颤的身子拥得更紧,只恨不能与她融成一体,「我只要开春在我身边就好了,我什么也不求,只要开春在我身边就好,真的!能如此搂着开春,我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
老天,他没长脑子吗?他为何一时犯浑问出口来!
怀中人儿止不住地轻颤,让他恨不得狠捶自己十拳!
他真的是混蛋混蛋!
「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手,轻柔地抚上他懊恼紧锁着的浓眉,开春仰首,有些痴痴地凝着那一张百看不厌的洋溢着阳刚气息的男儿脸庞,「矢初,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要和矢初一辈子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只要矢初的!」那一夜的在竹林,他们的誓词她一直一直记得的,从来不曾忘记过!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用力封住她微颤的唇,努力、开心地笑起来,「开春这一辈子当然是我的啊,谁也不能抢走我的开春的!哼,如果谁敢来惹我的开春,我必定将他剥皮抽筋挫骨成灰然后丢到芙蕖河中做肥料!」瞬间狰狞了的模样,似乎真的就有一个不长眼的那个「谁」正傻呆呆不要命地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屠夫的手艺啦?」开春果然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被他全力吮吻红透了的芳唇漾起弯弯的似美丽的月儿一般的笑花来,身子慵懒地仰躺在他的怀里,手指贴上他厚实的宽唇,「士别三日果真要刮目相看哟。」
「天下如我霍矢初这般多才多艺的男人可是罕之又罕哦,开春妳既然有幸得到了,就一定要好好把握好好珍惜的,对不对?」他轻轻啃咬着她光洁的手指,大言不惭地笑望着怀中的女子,「妳如果不将我宝贝地供在你这里,我真的会哭给你看!」环抱着娇柔的身躯,他调皮地点上开春的心口。
开春瞪了得意扬扬的大男人一眼,却难得地没开口反驳。
是啊,如矢初这般天下少有的痴情男儿,她若不珍惜地将他供奉在自己的心中,她便真的是缺心少肺的无情人,真的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了。
两双有情人的眼,默默地凝视着。无尽的痴情,便在两双眼中轻轻流转,永世不绝。
一辈子,上穷碧落下黄泉,霍矢初只和开春,开春只和霍矢初。
即便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阵阵夏雨雪,不甘与君绝!
无论何朝何代,不同地域州县的物资交通运输,都要依靠车马船只。比起浪费大量人力物力的陆路运输来说,利用水道进行河运及海运的物资交通,不但节约人力物力,更是节省了大量费用,是以在盛世太平之时,许多以交通买卖为生的商贾,都喜欢选择漕运。而漕运的兴衰,在一定程度上也预示着某一地域的商业的兴盛与否。
如此,控制着某一河域海域船只往来运输的船坞漕运,在这一地区,必定也是实力雄厚的世族大户,虽比不过官府的呼风唤雨,但却是举足轻重,轻易无人敢撅其缨。
扬州霍家船运,起源于大明开国之初,历经太祖成祖几朝,以江南为据点,慢慢地扩散到中原水道遍布之地,在霍老太爷及霍矢初祖孙两代的手中,终于发扬光大,最终占据了大明朝海河漕运的七成江山,只要在任何河道码头提及扬州霍家,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何况他们是大明朝有名的世族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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