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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怡殇-第24部分

小说: 怡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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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熟,等一个可以让我施展的机会。
十四弟的到来让气氛突然尴尬,他的来意可能和四哥是一样的,只是这一个碰面截住了他们两头要说的话,也给了我思虑的机会。论文韬武略,十四弟也算是顶尖的人才,只是他太像皇父了,如果是他,也许会按着皇父的路子一直走下去。可是四哥说得也有道理,想来大清真的该有个不同的皇帝,守江山之后定江山,四哥恰恰是我们当中最不像皇父的人。
我没有犹豫很久,每当想起这些,我脑中闪过的都是幼年时的碎片:四哥在皇父进屋之前拿起我撕坏的书;四哥偷偷把我打破的瓷瓶抱出去却碰见皇父站在门外;四哥把自己的箭都给了我乱射,自己空手而回;四哥把他给皇父精心寻来的寿礼转给了我,四哥帮我寻书,替我挨罚,尽力满足我所有任性的想法。。。。。。
就像雅柔说的,仿佛我对四哥的一切真得无法置喙了,这么多年攒下来,早已攒成一个概念,那就是对四哥“义无反顾”!不论他是仙,甚至可能是鬼,只要他是四哥,我便没有选择。
康熙五十一年,距离我卧冰整整过去了二十年,四哥来访日渐频繁,我从他那里得到一个消息,皇父要去热河,连太后都带走,留下太子理政。我闻到了让我警惕的味道,可是四哥却借口去西山礼佛要求留下,果不其然,昏了头的太子密谋逼宫造反,而四哥更是表明要推波助澜,我苦劝他不能性急,皇父对太子大概早就心存疑虑,这一个欲擒故纵下去,牵连的人都可能要万劫不复。
我一个赋闲的人着实力不从心,对于这场风雪,我本来可以一笑置之。可是雅柔的担忧时常飘在我眼里,我想起当日马尔汉对我说:“老臣年事已高,恐怕时日无多了。十三阿哥是将成就大事之人,老臣万万不敢掣肘,只恳求十三阿哥护小柔周全,她的性子,必定是要先置之死地,而后求生的。”
我无语,抚着弘暾的小脑袋,我发现自己早已没有当日在皇父面前大放厥词的能耐了。我的妻子儿女,我已经带给她们那么多的不安,若有万一,雅柔还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冲动,她那么疼爱弘暾,如果祸及子女,她会不会理解我?
正大光明,这四个字浸泡在乾清宫昏暗的光线里,换个心情看去,有些让人啼笑皆非。我跪在大殿的台阶下,右膝剧痛绵延全身,连眉毛都麻木了。皇父刚刚从畅春园赶回,疲倦的坐在龙椅上,声音微微发抖:“十三阿哥,你很眼羡大阿哥是不是?在家呆得憋屈了?你是埋怨朕没把你关起来?”
“儿臣不明白,请皇父明示。”
“不明白?朕也不明白,朕记得说过,如果你有半点不老实,朕还是一样的不饶你。这些话,早从你耳根子边儿上吹过去了吧。”说完,他拿起一张字纸,“朕接了信,告太子谋反,太子说是你助他,你的词呢,也说来听听。”
“太子代皇父理政,太子是主子,主子有命,儿臣岂敢不从。”
“哦?你如今这样心服于太子了?”他又拿出一张纸,这一次,我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了,“朕从来不知道,你跟隆科多还有交情?这封密函可是你的手笔?” 
我心一颤,那本是四哥的一计,假意配合太子写信求隆科多里应外合,为防万一,被我用我写的另一封换掉了,我信得过四哥,我以为他不会把我这个戴罪之人陷入绝境,没想到,这封完全可以不用出现的信函,还是落到了皇父的手里。
“是儿臣所写,儿臣无话可说。”我的话音还没落,“啪!”一本书重重的抽在我脸上,我强忍着晃了几晃,保持笔直的跪姿。
一双皂靴慢慢踱过来,终于停在我面前,我忍不住抬起头,我的阿玛老了,花白胡须随唇角抖动着,脆弱的眼神已经看不到自信,认真的看,还能发现那里面闪动的情绪。
“朕错了,朕当初就该把你监禁起来!朕骂了你几年不忠不孝,你居然就给朕找了一个绝好的范例!可是朕不信!太子谋逆不假,但是窃砖挖墙之人也必有,你说,是谁挟持你这样做的?”
“皇父明鉴,儿臣是被太子胁迫,儿臣任凭处置。”我的声音毫无温度,我不会说出四哥,已然如此,索性就把事情简单化,反正我是脱不了干系,何苦牵丝绊藤的让他功亏一篑呢。
“你这个混帐东西!你难道不怕朕杀了你?”皇父震怒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阴森而激昂。
我不开口,我不怕死,只是,我想起跟雅柔分别时她的表情,四个月了,今儿是她的生辰,我还真想念她。
就那么跪着沉默着,我数着膝上心底的疼痛,数过了半个时辰,皇父终于开口:“算了,去你该去的地方想想吧,若是一意孤行,你赔上的,不只是你自己的性命那么简单。”他仰起头看着殿上的大匾,手指轻叩着椅背,发出空空的声音,“朕不信,朕就算看到了朕也一个字都不信!”
我被带出乾清宫,没有什么比皇父最后的警告更让我恐惧,一路上我都在胡思乱想着各种方法要递个话给雅柔,不要她置之死地,不要她莫名牺牲。
转过西一长街,竟然看到被带到这里的太子,擦身而过时,我低声问:“二哥,你为什么选中我?”
他一笑:“自然因为你是我的‘好兄弟’啊,若是成了,落在我手里你必死无疑;若是不成,”他转过头看住我,“你让哥哥上哪找你这么完美的陪葬品呢?”
打了一个寒颤,我继续往前走,上车前还来得及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你不是我选的,信你所信,说不定反而最先卖了你自己。”
又一次走进养蜂夹道,雅柔俏皮的表情看不出分别四月的痕迹,我仓惶的心情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变得明朗起来。皇父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决定,放我出游。他没有囚禁我,他只是冷淡我,这一次,他是真得不再相信我。
我带着复杂的思想寄情山水,小心翼翼的情绪日复一日渗透进我内心。雅柔陪在我身边,想尽办法让我轻松。我没有告诉她,我常常会做一个噩梦,梦见我被五花大绑在龙椅上,皇父冷冽地看看我,然后挥手一指跪在下面的雅柔说:“杀!”
无数个夜里,我都是这样惊醒过来看着她,看到疲累,天亮的时候,又是她这样看着我。两只惊弓之鸟就这么霸占着彼此 ,我们有一个约定,约定永远不会偏离出对方的世界。
那几年的生活,大概是我最自然的生活了,或者我该感谢皇父给我这样的机会。在徐州奇遇李卫,我一个堂堂的阿哥,在雅柔的影响下,连保媒拉纤儿的差事都帮着她干了,不过我没有看错李卫,他是一颗颇有价值的珠子,在那幽暗的朝廷上,或者会发出很明显的光芒。
站在叠彩山的小竹院里,可以让人忘了自己是谁,我有一种不曾有过的想法,真想就这样化在山水之间,远离繁嚣逃避争斗,我对雅柔说:“但愿这一生能穷尽我这一身的责任,来世,我要做个闲云野鹤。”
她吃吃地笑我:“野鹤?不要变成野鬼罢。”
我背过手:“野鬼也罢,只不过,要你相陪!”
她不以为然,可我说的却是发自肺腑,她可以每日开怀地笑着做任何事,一顿饭也可以让她弄得热闹非凡。看着她端着竹筒的样子,我不觉怔住,她也曾是个娇生惯养的八旗秀色,居然会有这样随遇而安的性格。看来我的幸运不在于那些荣华富贵,贵胄身份。而是在于,有那么一个女人,我所想的,都是她所想的,我所痛的,也都是她所痛的。
回京城的路融在国孝家孝两重哀痛里,雅柔抱着我们的韵儿发呆,我回忆起出来之前的点点,回忆起四哥在这场闹剧里扮演的角色,开始重新看待自己的位置。“丈夫在世当有为”,我的使命尚未完结,我未来的生命里还有一个封印,那就叫做“一诺竭忠悃” 。
 

  

  

正文 舐犊
 
有些不能适应京城的寒冷了,尤其是在这满目净白的门口。锃亮的门环倒映着我的脸,扭曲而晦涩,再对上银质扁方一端折射的光芒,平添多少凄绝。
门楼上挂着的灯笼轻轻的摇晃着,巨大的“奠”字随风牵引着我的神思,手扶上褪色的大门,“恕报不周”的字样已有些发黄皱折,几乎快要挂不住了。我使劲平整了两下,是一种刺痛的冰凉。
一束馨香熏疼了眼睛,那呆板的画像渐渐从视线中模糊,我索性闭上眼睛,小声念叨:“阿玛,您怎么不等等呢?女儿太任性,总是在付出了代价之后才懂得愧悔,阿玛,您是最惦念女儿的,为何也舍得强加一份遗憾给女儿呢?”挡不住缓缓渗下的泪,我只能紧紧合十双手。
“小柔,你这样子没得叫你阿玛看了难过,好歹皇上还放你来看看,就是开了天恩了,我想你阿玛也能放心。”福晋的声音惊醒我,我抬手擦拭一下脸颊,对她低了低头:“劳额娘陪着,这里凉,倘若受了寒倒是女儿的不是了,女儿还要在这里伴灵十日,额娘自去歇着吧,这有丫头陪着就行了。要什么,我自然不跟额娘见外。”
“也罢了,穗馨,好生伺候着。”福晋说完就扶着丫头颤巍巍地走了,一时间灵堂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叫穗馨的丫头。自从我回来就不把喜儿带在身旁了,因她是许了李卫的,所以就暂时放在屋子里替我打点些寻常针线活计,总要捱过这两年国孝才能聘嫁。锦绣她们几个大的都到了年岁,头我们回来之前就由妍月做主配了出去,现在的那几个小丫头我又没有心情调教,于是就只身一人过来了,反正在外生活这么久,除了喜儿。别人我还真不好接受。
眼前这个穗馨,好像是我这个身体本尊出嫁前的丫头,那年匆匆忙忙几天,也没跟她说上几句话,觉得她心还算细,只是我不愿意让她知道我已不是从前的雅柔,所以面对她总有点小心翼翼。福晋显然以为仍旧是她贴心,所以把她留下来。我合眼祷告了一会,就在蒲团上坐下来,招手叫穗馨坐在我旁边,跟她闲聊:“穗馨,你也不小了,怎么额娘还不给你寻个人家?”
她微微红了脸,顺下眼睛:“小姐您怎么忘了,奴婢是许了伺候大少爷的,后来大少爷殁了,奴婢也就。。。。。。”
我有些惊讶之余也不免惋惜,听说长子殁世已经五年有余了,难道这个丫头就这样糟塌了?想到这我说:“穗馨,不如我去跟额娘商量一下,还是早些给你寻个出路,也。。。。。。”
没等我说完她就大摇其头:“奴婢万万没有别的脑筋,奴婢这辈子认了,求小姐不要怪罪。”她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明显的黯然。
我忍不住安慰她:“怪罪?我干吗要怪罪你?终身怎么可以耽误,你放心,我去说额娘自然不至于驳我的回。”
她诧异的看着我:“小姐,您不是跟奴婢说笑话呢?从前总是跟奴婢说要忠贞不二,不能有外心的,不就是小姐您么?”
我哭笑不得,这雅柔自己死心眼就完了,还教育丫头也这样。拍拍她的手,我说:“你又没真的开了脸,不妨的。来,当着老爷的面,这个主我给你做定了。”她还是满脸疑惑,欲言又止。我正要细问,门外一个丫头往里探头,见我看她急忙回说:“回十三福晋,小格格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子一摇三晃的跑进来,直接栽到我怀里,我惊讶了半天才看见后面跟着的喜儿,不免嗔她:“你怎么把格格带到这地方来了?”
喜儿呵着手说:“奴婢没办法,小格格整天闹着要娘,把爷聒噪得受不了了,一迭声得叫给送来。”
我无奈,只得打发穗馨带喜儿去暖阁坐着。韵儿可怜兮兮的抬起头看我,我掐掐她的小脸蛋:“韵儿又不听话了,额娘出门前咱们怎么说的?”
她不答我,眼睛骨碌碌转着左看右看,看见上面的画像,猛地又藏进我怀里:“额娘,我怕。”
“乖,韵儿不怕,那上面是你的郭罗玛法,他是最慈爱的老人,看见韵儿一定会很高兴的,来,给你郭罗玛法嗑一个头。”韵儿听话的照做,我刚刚在闲聊中平复的心情此时又不免悲戚起来,这就是生命的代代延续,我钟爱韵儿的同时,又一定要接受阿玛回归尘土。
“额娘,给,擦擦。”韵儿童真的声音传来,小手举着一块皱皱巴巴的帕子,看样子是从她怀里掏出来的。我忍不住笑着接过来,刚要拭泪,不想却看见上面的墨迹,翻开一看是两行字:
“从今拭尽惆怅泪,与君共笔诗蓼莪”
心中有些异样,韵儿倚在我怀里,比着小手说:“阿玛说,看见额娘哭哭的时候就拿这个给额娘擦。”
把她抱在我的腿上坐好,我轻轻拍着她问:“韵儿,你阿玛在家都干嘛呢。”
“天天门口坐着。”
“什么?”我心里叹了口气,“好孩子,回去跟阿玛说,外面风凉,额娘不让他在门外呆着,明白了吗?”
她懵懂地点点头,我不放心,又教了几遍,叫喜儿进来跟她说:“我还要呆上十日,你把小格格带回去吧,多哄着点,跟爷说,再闹也不能往这送了,再送我就不回去了。”
喜儿抱过清韵,答应着去了。我独自拿着那块帕子发了会呆,又重新直起身子跪好,对着灵位稳稳一叩:“阿玛,您可放心了?”
十天中,我每日就坐在供着阿玛灵位画像的佛堂里,焚香祷告,有时也说些闲话,就像当初我对着琳儿她们一样,这样的无奈多了,竟然让我留恋上这样静谧带着绝然的地方。
到我回府的那天,我跟福晋提了穗馨的事,果然,她神色有点不自然,似乎不好接受这个提议。我笑对她说:“额娘,大哥那里本来就没过什么形式,何况咱们这样的人家,这个事虽不至于算是仗势欺人,多得点善名也是好的,额娘就当疼女儿,应了吧。”带着点撒娇的口气,福晋到底同意了,穗馨过来给我磕头,分明看清了她眼里说不出的释怀,我心中坦荡。
还没进我那院门,老远就看见十三爷背对着我这边对着房门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时不时还用手敲敲墙,再不就是左右端详台阶,窗台,反正是一直在屋门口转悠,好像在找什么。
不好吓他,我把脚步放的重了些,见他没理会,笑着问:“爷这是踅摸什么呢,这么专注的?”
他猛地转过身,嘴咧的大大的:“你回来了,让我看看。”说着把我拉到太阳地,仔细看了半天,“还好,眼睛倒没肿得怎么样。就只这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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