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英雄榜-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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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冲见白莲花风鬟雨鬓,一行碎玉紧咬红唇,料她受伤不轻,便道:“晚辈斗胆提议,将她软禁起来,待事情查明了,再行处置不迟。”公孙墨冷冷一笑,道:“你不知道妖女是白莲教的人么?今日你关了她,明日就引来成千上万的妖魔鬼怪,你关得住么?”
韩天锦道:“纵虎容易擒虎难。少侠,你再阻拦,韩某就不客气了。”说着话伸手抢枪回夺。不防少冲手一松,身子向后猛倒。少冲趁众人分神之际,贴近白莲花道:“走吧。”牵住她胳膊,飞步便奔。耳后只听到涂一粟痛叫道:“哎唷!我肚子犯痛。这妖女给的不是解药。哎唷……”诸仲卿喊道:“妖女逃啦,追啊!……”喊声中众人分从两翼追了上来。
少冲所练轻功虽然高妙,毕竟日浅,出了数里,镇元子首先追到,叫了声:“邵少侠……”少冲不愿与他有所冲突,道:“晚辈行事莽撞,还请道长赐个方便。待晚辈查明真相,必当向道长做个交待。”镇元子道:“少侠切勿施妇人之仁……”刚说了半句,却见少冲和白莲花身形一晃,已在数丈之外。
韩天锦、公孙墨、涂一粟、诸仲卿相继追到,见镇元子伫立当场,都问:“怎么?”镇元子道:“邵少侠受了妖女迷惑,不便过分相逼。那妖女受伤不轻,料也逃不远,咱们再从容计较。”
少冲携着白莲花奔了许久,不见有人追来,便停下步。眼前是个社祠,祠前老大一棵橘树,下面一口枯井。少冲将白莲花扶到井栏上坐下,问道:“你没事吧?”
白莲花道:“你为什么救我?”
少冲道:“我觉得你并非坏人。一个吹笛自遣、对奴婢有情有义的人怎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白莲花道:“世事难料,人心叵测。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说到这里,指着身边的井,道:“这口井叫柳毅井。传说有儒生柳毅,应举长安将返湘滨,道遇一牧羊女甚是凄楚。一问才知是洞庭湖龙君之女,配嫁泾河龙王次子,因丈夫嫌弃,公婆不理,以致沦落。柳毅愿以尺书传诸洞庭。后得钱塘君相助,解救回龙女。这橘下井便是柳毅通达洞庭龙宫的入口。柳毅见义勇为,急人之难,救的是好人;少侠救的却是坏人。少侠不怕中山狼么?”她背着身子,说话间已将肩头的伤裹好。
少冲道:“白姑娘读书恁多,句句都有典故。什么是中山狼?”白莲花道:“狼被猎户追捕至中山,求救于东郭先生。东郭先生把它藏在书袋中,待猎户去远才放出来。哪知狼肚子饿极了,吃了东郭先生。”
少冲一笑道:“你既自称中山狼,便不是中山狼。就算是,我当时不知,岂有见死不救之理?”白莲花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还不动手杀我?”少冲道:“待我查明真相才知道。”白莲花冷笑道:“你查你的真相去,本姑娘不奉陪了。”起身欲走。
少冲伸臂挡住,道:“不行!真相未查明之前,我不能放你。”白莲花默然半晌,又坐下道:“那也由得你。”少冲道:“看你似乎没受什么伤。”伸出一只手,道:“拿来!”白莲花道:“什么?”少冲道:“涂道长的解药。”白莲花扑吃一笑,道:“我针上并未喂毒。他既求赐解药,本姑娘就将计就计,给他一粒外敷疔疮的丸药。哪知他竟然内服,不肚痛才怪。”
少冲才知涂一粟受了捉弄,忍不住一笑,立又肃然作色道:“走吧!”白莲花道:“去哪里?”少冲道:“五柳庄。”
第二部 慧剑心魔 第十八回 与魔共舞
时至深夜,五柳庄仍隐有哀声,疏光点点犹如鬼火飘荡。
诸葛绵竹生前无子,只有三个外姓传人:大弟子杨无忌,武林中以智略过人见称,外号“小诸葛”;二弟子牛通,因一副牛脾气,人称“铁牛”;三弟子姓风,人称“风二郎”。
三人听说有人捉到了杀师仇人,都略感吃惊,心想:“师父在武林中也算前辈耆宿,被杀死在自家床上,连凶手是谁也不知道。这等羞事怎能外扬?发丧时只道暴疾而终。怎会有人知道,还捉到了凶手?”命传进来,却见是一少年和一女子。
杨无忌见那女子奇丑吓人,微惊道:“她,她是谁?”
少冲道:“她就是白莲花。”
“白莲花”三字一出口,闻者无不耸然动容。杨无忌下意识伸手往腰中一摸,却发觉腰间并未佩剑,一时怔在当地。
牛通手起铁爪,愤然道:“让俺老牛废了这妖女,为师父报仇。”
杨无忌闪身一挡,道:“阿牛,不要莽撞!”把他和风二郎拉到一边,低声道:“白莲花是魔教的要紧人物。这少年藉藉无名,有何本领降服妖女?我看其中大有文章。”风二郎也道:“不错,咱们应谨慎行事,别中了什么圈套。”牛通素来最服大哥,便压住怒火。
少冲道:“这位大哥看见白莲花杀害令师尊么?”
牛通一怔,道:“没……没有……”
少冲道:“请恕冒昧,在下可否瞻仰令师尊遗容?”他知以自己身份,本来无分,只有把话说礼貌些。
杨无忌想了想,道:“无妨。”将闲杂人等屏退,叫两位师弟看住白莲花,引少冲到灵堂。掀开棺材,蓦地大叫一声。
少冲见他脸色大变,已知不祥,上前往棺材里一看,只有石枕、寿衣,并无尸体。
杨无忌道:“家师是我三师兄弟五天前亲手入的殓,又是我三师兄弟轮流守护。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老人家已兵解成圣了?”
少冲道:“竟有这等怪事!”
二人出了灵堂。牛通、风二郎早听到大师兄的惊叫声,心知有异,一见大师兄出来,忙问究竟。
杨无忌脸色甚是难看,半晌方道:“师父的遗体不见了。”
二人几乎不敢相信,急冲进去,不久又冲回来。牛通叫道:“师父呢?”
杨无忌叹口气道:“只愿我的担忧不是真的。”
牛通急道:“什么担忧?大哥总是慢条斯理的,急死俺老牛了。”
杨无忌缓缓的道:“师父通晓武林掌故,知道的太多,仇家也多。我怕有人尚不解恨,偷走他老人家的尸体泄愤。”
风二郎道:“还可能偷尸的就是真凶,他怕有人看出来,索性毁尸灭迹。”
牛通大吼道:“是谁?老子杀他全家!”
杨无忌道:“以兄愚见,白莲花最为可疑。为何镇元子来向师父打听她的底细,师父偏偏这个时候遭人毒手?凤凰城的诸城主要寻她晦气,却莫名其妙的遭神秘人物偷袭?”
牛通一听白莲花嫌疑最大,又要动手。风二郎道:“二师兄,大哥只是推测,你冷静些。”
少冲道:“既如此,说白莲花是害死诸葛老前辈的凶手并无真凭实据,但她也不能脱此嫌疑。今日已晚,不如明日再作计较。可否借贵庄留宿一晚?”
杨无忌道:“少侠愿助我五柳庄查出真凶,咱们自是感激不尽。”当即命人收拾厢房。顿了一下看看白莲花,眼光正与她逼人的双眸一接,忙转开了去,有些慌乱的道:“这妖女怎么处置……?”
少冲道:“我点了她穴道……”说着话伸指疾点,封住白莲花四肢大穴。白莲花瞪了他一眼。少冲理也不理,续道:“只须派两名会点穴的女弟子看守,每过三个时辰补点即可。”
杨无忌见他点穴手法虽只寻常,但听说过三个时辰才自解,内劲必有高明之处,便不敢小觑他,道:“此法正合我意。”当下命两名女弟子带白莲花下去。
少冲辞了出来,由丫环引到厢房。躺在床上,想起日间经历的事,自己不仅救了妖人,还一门心思为她洗脱罪名,平日想想都觉不可思议。寻思:“堂堂铁大侠的传人竟站在了妖人一边,不仅师父的声誉受损,日后别人又怎样看我?镇元道长说我为妖女迷惑,玲儿也说我为鬼迷了心窍,难道我真的迷上了白莲花?”一想及此,大为不安。正邪殊途,人魔异道,邪粜惑人,若陷身其中,必当万劫不复。庄铮便是前例。他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走入歧途。又想离祠时留下了玲儿,不知她现下如何。料想镇元道长必会照料她,也不必太担心。想到这儿,便凝神默坐,心空万虑,潜运内息,一股真气上达十二重楼,下抵海底涌泉,通行无碍,运控自如。练功毕,重又躺下,沾枕便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猛觉寒气逼体,似乎有异物朝自己一步步靠近。立即睁目,微光下一柄冷月般的刀正朝自己刺来。骇然中滚身到了床里,掷枕头向黑影击去。那一人一刀刺空,似觉少冲武功高过想象,抑或心虚,随即穿窗而走。
少冲愣了一下,跟着跃窗追出。却见一白衣人掠上屋脊,当即施出“鹤云纵”,如箭离弦,然后一个筋斗,落在那人身前。近看之下,不禁一惊,道:“白莲花!”
白莲花道:“我有要紧的事,即刻要走。”少冲道:“那你为何要杀我”白莲花讶然道:“适才我冲开穴道出来时,听见动静,还道为人发觉,急忙离开。这你事么?”少冲嘿嘿冷笑道:“多谢你关心。你又何必装模作样?”白莲花哼了一声,跳下屋,径自回房。
少冲懵了,心想:“难道不是她?”刚下地,杨无忌三师兄弟领庄丁明火执仗而来。杨无忌道:“这妖女果然想逃。少侠没事就好。”看守白莲花的两名女弟子反被白莲花点了穴道。杨无忌撤换为四名庄丁轮流站岗,复又回灵堂守灵了。少冲见风二郎眼光闪烁,似有话想说,正欲叫住他,他却随众人去了。房中传来白莲花的声音道:“是非之地,少侠还是小心为妙。”
少冲回到屋中,心想:“单靠白莲花无法不知不觉杀人盗尸,诸葛绵竹三个徒弟中,必有一人勾结白莲花。” 细思三人,杨无忌遇事沿着,处事干练;牛通粗莽,行事不动脑筋;风二郎少言寡语,藏而不露,会是谁呢?正自胡猜,忽见门缝处闪进一个黑影,忙喝道:“谁?”却听那人“嘘”了一声,道:“小声!是我,风二郎。”少冲低声道:“你来做什么?”正要点灯,风二郎道:“在下有要事相告,不要点灯。”少冲也不怕他有什么歹意,便道:“什么要事?”风二郎道:“你知行刺你的人是谁么?他是大师兄的弟子‘铁罗汉’。”少冲一惊道:“不是白莲花?”风二郎道:“我怀疑大师兄串通外人杀了家师,谋夺他老人家的家产。他见你多管闲事,怕你揭穿他老底,故而派人了结你。”
少冲猛然悟道:“不错。他算定三个时辰白莲花穴道自解,密令二女弟子故意不补点,让她有逃走之机。同时派人偷袭我。倘若得手,便抓住白莲花,嫁祸于她;万一失手,让在下误以为行刺的是她,仍是嫁祸。这一着当真狠辣。若非风兄点破,我几乎看不出来。”
风二郎道:“在下苦无真凭实据,难以揭开他的真面目。趁大师兄轮值守灵之机,特来相告。少侠为人正直,惜年幼识浅,怎斗得过老谋深算的‘小诸葛’,不如另请江湖中的前辈耆宿来主持公道,或能有望。此地危 3ǔωω。cōm险万分,少侠还是速速离去为是。”
少冲正要说话,忽听一阵呼喝之声,脚步声沉重,有如猛虎下山、怒牛发蹄。风二郎大惊道:“三师弟来啦!”急忙闪到门口,当即撞在一堵墙上,跟着衣襟为人提起。面前却不是墙,正是牛通。只见他牛眼如灯,青筋暴绽,冲口吼道:“你杀了师父!你这个禽兽不如的杂种!”
风二郎刚说了一句:“你上当了……”羸弱的身子已被牛通举起,朝院中砸去。他半空中吸了口气,翻落下地。牛通跟着奔至,口中犹自道:“师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下此毒手?”双掌平胸推出,乃是“君山掌”中的“波撼岳阳”。风二郎立即应一招“伐楫溯沅”。二人师出同门,平日练功拆解,相互知根知底。一方身形微动,另一方见招拆招。
过了二三十回合,杨无忌才带人赶来,叫道:“二师弟、三师弟住手!兄弟阋墙,岂不教外人笑话?”连叫住手,却并不上前阻止。
牛通斗得性发,哪肯罢手,眼见风二郎一招“屈子投江”,借自己的掌势跳出圈外,便要逃走,当即使出“刘海戏金蟾”,急步赶上,铁臂往前一圈,早将风二郎脖子箍住,整个提了起来。双臂收紧,欲把他箍死。
少冲看在眼里,料想杨无忌挑拔牛通,除去精明心细的风二郎,当下大叫一声道:“住手!”飞身而前,“童子摘梅手”使出。
牛通“啊”了一声,忙伸臂当。这么一松手,风二郎一招“许姬绝缨”回肘一击,顺势一跳而出。倚墙大喘,好半天才回过气来。
这边牛通与少冲交上手。过不得多久,已非眼前少年对手,止住掌势,喝道:“你龟儿子到底是什么人?”
杨无忌却看了出来,道:“原来少侠是铁丐的传人,难得难得!”向牛通道:“还不向葛少侠致歉?”
少冲道:“在下来得唐突,怪不得牛二侠。”
杨无忌过来携住少冲的手,道:“少侠请借一步说话。”少冲心想:“不知姓杨的有何话说。”跟他走到房里,听杨无忌道:“风兄弟是不是向少侠说了杨某的坏话?当真是恶人先告状。三师弟本来是极本分的,哎,都是‘权利’二字害了他。我五柳庄门户虽小,在江湖上还是颇有声望。门主之位向来是传大不传小、传男不传女。你想杨某迟早都是一门之主,若为了篡位,何必害死恩师?三师弟曾与杨某有点过节,但已是过去之事,杨某从未放在心头。但他心量狭窄,生怕杨某做了门主公报私仇,便起了异心。当然凭他一人肯定杀不了恩师,当另有帮凶。”
少冲在他说话之时,不住点头,心中却想:“杨无忌说的也有些道理。若风二郎所说是真,杨无忌弑师当别有隐情;若杨无忌所说是真,那偷袭我的就是白莲花。两人各执一辞,我倒不知该信谁了。”又想:“二人都说另有帮凶,可见确实另有帮凶。”便问道:“令师尊死时如何?”
杨无忌神色顿时黯然,道:“当晚恩师多饮了两盅,早早回房歇息。我三师兄弟尚在就餐,不久就有丫环传出来他老人家的噩耗。老人家平躺在床上,肌肉僵硬冷冻,唯一的伤口是右颈下一排齿印。传说白莲花善使‘冰魄银弹’,中者体冷,今晚又畏罪潜逃,帮凶是他无疑了。”
少冲听了诸葛绵竹的死状,猛然想起李头陀。此人练成幽冥大法,身法诡异,练功时须吸活人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