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冬-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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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自己跟前的只有丹尼尔。
看到雪冬醒来丹尼尔局促的起身“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
看着丹尼尔出门心里也平静了很多,静下来的时候细细的想着自己做过的事,发现原来那些都是一时的冲动,发现原来自己是怕死的。梦境历历在目,父母的眼泪分量太重,哪怕当自己真的化作一缕幽魂都无法承受那份重量,无法同其他的灵魂一起飘荡,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守候在父母身边,只能亲眼目睹父母因为自己得死加速老去。
如果父母在社会底层辛苦挣扎多年的结果只是换回自己冰冷的尸体,那这样的选择还能叫做解脱么?安静的想着梦里的一切,最后决定用这具残破的躯体活下去,因为身体上有父母和太多人的重量,自己必须要坚强!
丹尼尔把买回的餐点放在桌子上,想找个理由开口要她吃饭,雪冬却突然开口说“我饿了!”雪冬静静地吃东西,在丹尼尔看来一切都应该是好的,脸上却总也无法轻松,更多的是压抑。陆雪冬应该是嘻嘻哈哈的谈笑风生,应该是大大咧咧的打打闹闹,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副傀儡样子任人摆布的。现在她虽然可以轻易的被人操纵还是全身散发着排斥疏离的气息。
雪冬吃完东西直接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上脑袋。丹尼尔明白她是在逃避自己甚至是在逃避她自己。本来应该静静的走开,抬起脚却站不起身子。喃喃的自语“冬冬你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你还能站起来么?”他希望雪冬可以面对自己带给她的伤害,甚至希望她能找回曾经的影子,希望自己可以看见她点头,哪怕是带着对自己的鄙夷!
然而雪冬真的站起来了。空洞的站在床上,迎着阳光一丝不挂!没有情感,没有顾虑!
“我要怎样才能让你找回自己?我要怎样才能让你接受我的存在!”哭着大喊大叫,没有一点曾经的样子,像是受了伤的怪物一样。喊完了眼泪却在脸上不断地一遍遍的冲刷着不同的泪渠。“我要怎样才能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八十四
过错谁都会犯,可是自己肯承认的时候别人是不是会原谅?人心都是肉做的,可是当心已经腐烂,祈求已经得不到原谅。淡淡的注视着事态发展,然后淡漠地一笑。曾经拥有也好,已经失去也罢,只有一句‘做不到!’
“我要钱!”这是陆雪冬说的,而且不断的重复说着。
丹尼尔愣了,她说她要钱,可是她要多少钱才能安心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她还可以快乐,就算她的快乐永远把自己排除在外又怎么样!
“你觉得陆雪冬在你心里值多少钱你就给我多少钱,哪怕你觉得她就值一毛钱,那你就给我一毛钱!想让我接受你也很容易!当你希望我的身体可以接受你身体的时候,给我等价的钱,我会很快乐!”
丹尼尔傻了,雪冬的话明显的破罐子破摔,可这不是自己要的!“你先冷静一下,不管你是要钱,要命还是要我坐牢我都会接受!”在转身出门前想和从前一样的摸摸她的头,预料之中的看到她排斥的闪躲。注视着自己僵在空气中的手和雪冬厌恶的表情,摸了摸鼻子在雪冬躺在床上之后走出去。
安静的让那扇门把自己隔在外面,到酒柜里拿出一瓶酒,没看年份,没看产地拔开塞子一仰头全部灌了进去。头稍稍有点晕那一夜疯狂掠夺的场面在脑中渐渐苏醒,又拿出一瓶‘套马杆’坐在沙发上一口气喝下半瓶然后无声的嘲笑着自己。
酒,有的时候是好东西,可以暂时让人忘了烦恼,喝多了醒来时宿醉的头痛可以减轻许多记忆的骚扰。可有的时候又是那么可怕的毒药,让人失了本性,少了胸怀一心只想着自己想要的一切,顾不得别人的感受只知道掠夺。酒让那么多人丢了性命,可为什么自己只因为它犯下这么大的错,怎么就没和别人一样喝死!
一瓶辛烈的白酒已经见底,意识却更加清醒!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伸出手很清楚的看到五根手指。起身把空酒瓶扔进垃圾箱又到酒柜上又拿了一瓶,一饮而尽。
雪冬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在悲伤把心融碎的时候自己还是很清醒。人总是会在失去一个希望之后去寻找另一个希望来填补心里的空洞,自己迟迟没有转身是因为从没有放弃而把自己禁锢在独木桥上进退不舍。现在丹尼尔在自己身后的独木上点了一把大火,退已无路只能向前!至于前面到底有什么不能确定,至少还有人愿意等待自己,难道还是放不下么!
“接受吧!都二十了,还要奋斗多久才能靠自己的力量让父母衣食无忧?既然现在有人愿意和你一起背负着一个家的包袱,你还在犹豫什么?爱与生存在现实里各占多少分量你自己也会衡量吧!”心里发出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想通了,从认识到现在的丹尼尔怎么样还是有些了解。不论丁岚说的是怎么样,他对自己从来没有不好过!
“丹尼尔,你能进来一下么?”她认为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勇气去面对既定的一切。但是她错了,她忘记了有些事情诱发原因的恐惧。
当丹尼尔满身酒味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还是惊恐地躲回到被子里。不论是哭是笑还是颤抖嘴里不断重复的话就是“你别过来!”
酒的味道让雪冬变得神经兮兮,丹尼尔把家里的就全都倒进了厕所,只因为雪冬害怕那种味道!
“什么味儿这么香?”
“酒!”
然后再没有声音。雪冬又睡着了!
丹尼尔回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电话拨通了十三娘的电话,粗略的说明了情况。他的心情很乱可十三娘只是哀哀地叹气,这让丹尼尔更加烦躁。“你骂我也行还是想怎么地都行,我只求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把原来的陆雪冬找回来!”
“不管你信不信,现在她已经认命了!现在不是说你要我帮你做什么,而是你自己要做什么!难不成你要让她在被你毁掉了所有希望之后还能跟从前一样笑得没心没肺?我也只能告诉你,你已经毁掉了她的希望,你能做的就是为她点亮另一个希望。要怎么做是你的事儿,我帮不了你!要是你觉得她对你来说一文不值,你就什么也别做,安静的等她自生自灭就好!”
十三娘说完挂断了电话。因为不想听着有人在伤害了雪冬之后还要求自己告诉他应该怎么弥补自己犯下的罪!现在也只能希望丹尼尔对雪冬的感情是认真的,而不是在醉酒之后的乱性之为!也只有这样,雪冬才有可能循着希望卑微的生存下去,虽然那样的情况不是自己想看到的,可至少她还会活着!
对着还在认真听自己说教的美容师鞠了一个躬说了声抱歉离开了店面。这样的环境太熟悉,那是曾经和雪冬一起经过的。没有心情再指导别人要如何求生,无能为力的感觉已经让自己难过得要死!
丹尼尔坐在沙发上把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十三娘的意思他听得很清楚,可是她说的那个希望自己能给得起么?就算自己愿意给,雪冬会接受么?
一根接一根的不断把烟点燃,又把一个又一个的烟头丢在烟灰缸里,然后看着满身满地的烟灰,哭了!
雪冬从卧室里走出来在丹尼尔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晃了晃。“没烟了!”丹尼尔淡淡的用衣袖擦过眼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玉溪’放在茶几上,没有抬头。
雪冬抽出一支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然后站起身看也不看滑落在地上的被子手指夹着烟卷回到卧室!
这样的雪冬丹尼尔再也受不了,起身追了过去,把还站在床下的雪冬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的身体像小猫一样瑟瑟发抖,也可以想象现在自己看不到的角度她的表情就像失去了生命。
“我会把被我毁掉的希望还给你,求求你醒醒吧!”
丹尼尔已经不是静静的哭而是已经嚎啕。抽出她生命色彩的人是自己,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勇气,自己有凭什么求得原谅!
八十五
人生有伤心有难过,有时候失去一段感情就会把下一段感情当做救命稻草狠狠的抓紧,明明不爱又不肯轻易放开。对着不同的人做同样的事,与其说是代替不如说成悲哀!
雪冬的身体摇摇欲坠然后放声大哭,接受了命运对自己过于无情的安排。从来就只有时间如流水,而自己只不过是水流中被主人放逐的漂流瓶。在下游的角落被河水拍到岸上,伤痕累累的自己被岸边的游人捡起,几经思索决定珍惜,并且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自己在逐流时被河石磕碰出的痕迹。
难道自己真的还要留恋把自己丢进洪水的主人么?上游的主人已经在听到第一声磕碰的时候转身离去,难道自己一定要到真的破成碎片才能清醒?
“我好冷!”面对命运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无力抗拒,只能妥协。
雪冬说冷的声音很小,丹尼尔还是听到了。把雪冬横抱起来小心的放在床上,从壁橱里取出被子盖在她身上,又仔细地把被角掖好。
看着雪冬静静的入睡,也看到她在梦里拧紧的眉,用手指小心的把眉头抚平。那种安静的细致像是在擦拭着价值连城的瓷器,怕自己的一不小心就会从手中跌落破碎。
雪冬的呼吸渐渐均匀,丹尼尔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把门关好。
雪冬说的那句‘我好冷’是他一直都想听到的。不管她是不是有心的说出,但是已经给了自己希望。在她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丹尼尔决定要亲手为她画出一个希望,哪怕是拼尽全身的力气。
出了门在启动车子之前抬起头透过车窗凝视着楼上被窗帘遮挡的窗,然后离开。
被留在屋子里的雪冬睡得很沉,以至于十三娘的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才把她叫醒。雪冬拿着听筒听到十三娘喊了一声‘媳妇儿’,之后再无声响。
雪冬也默然不语,静静地等待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其实很想和十三娘好好聊聊,甚至想在她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就像曾经她在自己怀里无依无靠那样的哭泣。可是自己不能那样,距离太远,如果自己现在失控要十三娘怎么做?难道让她马上来自己身边陪自己哭么?做不到!
十三娘能把电话打到丹尼尔家里就证明他并没有瞒着她。明知道十三娘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还是尽量自然的微笑,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对着听筒说“我真的很好!”然后十三娘说“那就好!”互道珍重以后各自挂断了电话,在心里体会着彼此心里的折磨,睡意再也没找上门。
在床上窝久了全身无力的疲惫,从壁橱里拿出了一件浴袍随便的披在身上。到客厅里拿了一根烟,打火机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打燃,又一次次的松手,始终没有让火苗去结束烟卷的生命。
自己的生活已经注定是这样的,还有什么值得期待?在心里回忆了一次曾经被自己视如生命的记忆,然后小心得把它们封印,藏在心里一个小小的角落决定以后都不会再去触及。至于以后,听天由命吧!
残存下来得意义不是完璧,而是瓦全,为了自己关心和在乎自己的人苟延残喘的活着。虽然丹尼尔残忍地夺走了自己最后的执念,但是从来都不认为他必须要为自己做些什么,被夺去的东西只当做是对他的亏欠,是对他的偿还。
他的决定自己无法左右,自己已经如沼中淤泥。如果丹尼尔对自己说抱歉,那自己一个人也要背负着父母的希冀还有媳妇儿的希望活下去!就算是下下之选也在所不惜!如果他对自己还是执着,那么依靠他也是一种生活!
意识到自己卑劣的想法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鄙夷。
丹尼尔晚上才回来,站在门外取下腰间的钥匙插进锁孔,没有转动又拔了出来,然后轻轻地叩响自己家的门。
雪冬打开门立在门口看着他,许久后才闪开身子让他进来,转过身直接走向沙发坐下。虽然已经对现实弃甲,却也不能完全的放下芥蒂和排斥。
丹尼尔刻意得与雪冬隔开一段距离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放在茶几上。“这是存折儿,折儿里有三十万是给你的!”
“你这算是打发我么?呵呵,谢谢了!”雪冬坐着没有动。
丹尼尔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存折放在茶几上,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纪念币,我订做了两个,一个挂在我脖子上,”丹尼尔把脖子上的纪念币摸出来握在手里之后说“如果你肯留下就收下它!如果……,如果你还是要离开,我也不会强求你!”
把小盒子打开推到雪冬面前,眼睛里有一种叫期待的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低下头看着眼前空空如镜的茶几。
雪冬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手里时心被狠狠地攥疼了。那是一条黄金打造的细细项链,吊坠是一枚被做成纪念章的金牌。一面是雪冬的头像,头像下有一个小小的‘冬’字,头像下字迹围着半圆的轮廓雕刻着‘陆雪冬一九八六年九月十七’。把金币转到另一面,同样排序字迹‘林吉祥一九八三年六月初八’。
雪冬捧着项链哭了,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知道丹尼尔对自己的感情,也知道他的感情自己无法回应。决定和他在一起只是想给卑微的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无关风月,无关爱,仅仅是依靠。这种依靠会在丹尼尔明白陆雪冬永远不会爱林吉祥的时候结束,但在结束之前还是选择了开始。
雪冬把存折推回到丹尼尔面前,然后在丹尼尔的注视下把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我会留下来,因为我还有希望。只是现在我不爱你,你能接受么?”
丹尼尔激动地抱住了雪冬,用力的点头“我愿意等,就算一辈子我也会等!”
被丹尼尔抱紧,在他的肩膀闻到了满足的味道,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被挖走的声音。趴在他的胸口倾听他的心跳,也注意到那枚和自己脖子上一样的项链。钱币上的自己在微笑,可也只看到自己对自己的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