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半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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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光明。”我说,想着他的话,这小子真是说到我心坎儿去了。
他摆摆手,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还想再聊吗?”
“不——”我说:“不用了,不过谢谢你。”
他笑了笑,走了。
我呆立原地,目送他离开,心里乱成一片。因为我又想起昨晚外叔婆说的话:“你外叔公临死前还惦着你,说你将来一定有出色,能成大事,可以好好为我们照顾婉容”,真是令我越来越感到糊涂了。
本来约好婉容晚上饭后去她家访她的,但一来姨婆硬要我陪她到街前的卫家串门子,二来,我也想静下来好好想想,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想想我到底是不是错了,如果错了,又有多错。所以没去看婉容。
从卫家回家后,我发起狠劲,一口气将莎士比亚的殉情记由头到尾重看一遍,差不多天亮才睡。翌日步行回学校上课,直困得脚步蹒跚。
多天睡不好,令我头痛得厉害,不要说听不见老师的话,就连黑板上的字也看不清楚。还以为未捱到放学便会昏睡过去,课铃声却终于响了。
放学时,校务室门前碰见数学老师,他满脸关心地望着我:“阿华,你最近是睡不好还是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事,谢谢你,老师。”
“累了就在家休息一天,你的功课又不怕赶不上。”
“我会的,老师。”
我和蔡光明会合,有意和其他平日同行的两位同学岔开。婉容的影子大大地充塞在我脑袋里,撑得我头疼,现在蔡光明倒成为我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昨晚好好想过了么?”他在路上问我。
“其实我晚晚想,天天想,自见过她,从没有停止过想她,想这整件事。”
“结论呢?”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将外叔婆对我说的话向他转述一遍,他停住脚步,无意识地伸手摘着头顶上老树的叶子,似在沉思。
“算了,人家替你遮阴,就不要去摘人家的叶子吧,”我看着心烦,打了他的手一下,也站到树阴下。
“听你说,你外叔公也是读过书的人。对不对!”他缩手,不忘瞪我一眼。
我点头:“而且诗词歌赋样样行,是个才子呢?”
“那他应该不会比我们懂得少嘛,为什么他临终前,会对你外叔婆说……”他和我对望一眼,一切自在不言中。
不伦之恋(9)
“他当然想自己的独生女儿好,对不对?”他又问。
“什么意思?”我随口问,那里就真的不懂他的意思。
“这即是说,他根本就不以为整件事有什么不妥”。蔡光明接着说:“也许是我俩白担心了!”
“真的,你真的这样以为?”
他点点头,一会又摇摇头,满脸惘然,“你说你那容姐会不会不是他们亲生的?”
“不会,”我说,“她们母女长得很像,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他忽然细细打量我的脸,说:“那你——”
“别胡扯啦,我可是我妈的亲生儿子,绝不是从街上捡回来的。”
“那——”他伸手用力搔头,“我就不懂了。”
“你当然不懂,连我也不懂,你怎能懂?”我抢白他,说完却又心中懊悔。“别生气,光明,我说着玩的”。
他却像完全听不到我说什么,忽然用力一拍我肩膊,说:“阿华,我忽然想到一个点子。”
“什么点子,快说呀!”
“我可以说这是别人的事,问问学校的老师的意见呀。”他说。“我看教中文的佘老师满有见地,博学多才的样子。可以去问她”
“她会不会——”
“由我来问,不会想到你头上来啦,”到底是多年同学,他反应可真快。
“那我们不若现在就——“我想往回走。
“现在学校老师早走光啦,”他说:“别急,明早我一早替你去问。”
我咽下一口口水。“她不会怀疑是你吧?”
“你真是给爱情烧坏了脑袋,我根本就没有年纪相若的女性亲戚,她能怀疑我什么。”光明一拍胸口,豪气干云地:“今晚好好回家睡一觉,明早自有真章。”
有光明这番话,心里好像踏实了一点。我快步跑回家,匆匆梳洗,没吃晚饭就上床了。姨婆叫我吃饭我只说没胃口,她进来摸摸我的额头,确定我没有病,也就由得我,只强迫我喝下一小碗鸡汤。
我拼命看书,将思念婉容的心强压下去。啊啊,婉容,婉容,你是这么一个可爱温柔的女孩,我岂能误你。我神思恍惚; 看书如走马看花,没有看进去多少。
一直到夜半,我才叹口气,掷下课本,咀里嚷着她,心中想着她,终于朦胧睡去。
这一觉不算长,却睡得好沉,还是姨婆唤醒我上学去的。
说来也真巧,早上第一课就是佘老师的。她为人很好,也关心学生,只是太严厉了点。我不仃望时间,只望铃声快响,虽然这是我往常最爱上的课。
铃声终于响了,蔡光明向我打个眼色,就紧跟着佘老师的步伐出去了。第二堂是地理课,对我来说本来就不难,现在心中有事,老师说什么更是听不进去。
蔡光明在地理课中途回来,胡乱向老师编个藉口就回到座位,我偷偷看他脸色,只见他眉头深锁,没半点笑容,心知不妙,但苦在不能追问。
小休时我俩一齐匆匆跑到树下人较少的地方……像早就约好似的。我等他站定,看看左右无人,一把抓住他问:“佘老师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只望着我,长长的叹气。
我一颗心直沉到谷底,虽然我早就猜到答案,“那你得将她说的话转述给我听呀,到底是我的事,我有权知道嘛。”
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却又闭上,我不耐烦,粗着嗓门道:“你既然当我是朋友,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他嚅着,“她说,如果亲姨和亲姨甥相好,就是乱伦,是绝不可能在一起的。”
“不是亲姨和亲姨甥,是堂姨和堂姨甥”我大叫。
“我亦曾对她说是堂姨不是亲姨,但她说都是一样”
“如果在一起呢?”
“不是刚告诉你,等如乱伦嘛!”他的声音也大了,但不一会又软了下来,“阿华!你不要任性,要好好想清楚。”
我苦笑笑;也不说话,向他摆摆手,自往家方向走去。
乱伦,乱伦,乱伦!像一架架的轰炸机。
想起余老师的话,我的脑轰然作响,我的心彭彭乱跳,我不期而然抬头望天。老天爷,如果我和婉容注定今生不能互相厮守,为何要安排我们相见!
既然我俩如此投缘,为何安排我俩有那么亲的血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仰天大喊。只要想起终此一生不能与婉容在一起,心就痛得像被撕裂一般。
不,我不能不见她,我要见她,我一定要见她!
我一口气跑回家,决定洗个冷水浴冷静下。
“阿华,我预备了绿豆百合糖水,要来一碗吗?”姨婆喊说。
“要的,姨婆,给我一大碗吧!”被冷水冲净过,忽然脑袋也冷静下来,三天不见我,婉容一定急死了。她是弱质女流,不能做什么,我可是堂堂男子汉,如果连我也只知逃避现实,她怎么办?
姨婆微笑着看我连尽三碗糖水,说:“看你穿戴整齐的样子,不等吃饭就要出去了吧!”
“好姨婆,今晚我有事,也许晚点才回来,你就不要等门了吧!”
“你这是要混到半夜三更才回来哩,”她瞪我一眼,“外婆不在就肆无忌惮,想我管不了你是吧!“ 我不答她,只在她多皱的脸颊上啄一下,向她做个求饶的表情就走了。
不伦之恋(10)
从外婆家到婉容家,如果用普通速度步伐走,大概要花上四十分钟,但我心急如焚,竟然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我大口喘着气,刚想伸手拍门,门却正巧从里面开了。
外叔婆衣着整齐,一副正打算外出的样子,看了我站在门外,哧得一手拍着胸口说:“阿华仔,站在门外一声不响地做什么?”
“对不起,外叔婆,我刚想拍门呢?”
“怎么这些天都没来了。”她意味深长地望我一眼,“是因为功课忙吧?不过你来得正好,婉容人不舒服,而我得去老中医那里为她拿药方,留她一人在家,心里正犯嘀咕呢?”
“容姐病了,是那里不舒服”我急问。
“唉,这丫头呀,心里不舒服就犯病。”外叔婆叹气。“你进去陪陪她,我很快回来。”
我点点头,轻轻地掩上门,快步往婉容房里走去。
她平躺在床上,秀眉微蹙,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我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她床边,未发半点声响,她却醒了。三天不见,她却好像瘦了一圈,眼睛显得更大。下巴也显得更尖了。
她望着我良久,轻轻地叹气。“你终于来了。”她说。
我伸手握着她的手,只觉她的手掌凉凉的,忙将被子替她拉高,说“才二三天功夫,你怎么就病了呢?”
“为什么你那天答应我来,却没来呢?”她深遂目光没有须臾离开我的脸。
“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呢?”我刻意不回答她的问话。
我神经质地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她的面颊,谢天谢地,没有烧,忽然想起刚刚摸过她的手,不是凉的么?怎么发烧呢?大概发烧的是我,早烧糊涂了。
“你怎么也瘦了”她挣开被我握着的手,轻轻拭我的脸。
“噢,婉容,你可知我有多挂念你!”
她微微笑,一颗颗大大的眼泪却沿着脸颊流下来。“你想要这样答非所问到几时呢?”
“我不是答非所问,而是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我手忙脚乱地为她拭泪,想起我俩饱受的相思之苦,心酸难禁,也掉下泪来。
本已收了眼泪的她看见我哭,像是被触动伤处,又哭了起来,见她哭得凄切,我心中大恸,也就止不住的痛哭,两个人就这样双手紧握,也不说话,直哭得肝肠寸断。
然后她忽然像被泪水噎住,咳了起来,看见她咳得辛苦,我慌忙拉她起来,为她轻轻拍背,一时倒止了泪,仍靠在我胸前,却仍是抽抽噎噎的。
“不哭了吧,再哭会透不过气来的。”
她仍靠在我身上,轻轻地点头,慢慢地也停了眼泪,我没有马上放开她,因为她柔软的身子倦伏在我怀里的感觉实在太舒服,无论在心里方面或是在生理方面。
忽然我感到一阵热,下意识地抱紧了她,本来轻拍她背部的手也变成抚摸,我的手由她的背,到她的腋下,再到她后背靠近胸部的地方,渐渐地不安份,一颗心也噗地跳个不停。
怀里的她越来越热,身子并且轻轻发颤,却没有推开我的意思,我情热难禁,将她的脸猛地扭向我,就深深地向她吻了下去。
老天爷,请原谅我,我实在太爱太爱她了!我再也雇不得了,她的唇柔软而甜美,从她急速的呼吸里,我嗅到一阵阵清香;甚至比我想像的感觉还棒。这之前,我从来没有亲吻过女孩子,她当然更不可能接受过其他男孩的吻,因为她甚至比我的表现还要青涩。
但这个吻可真销魂。
我狂乱地啜着她,吸吮她,心里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别的。我的心里有火,身体有火,烧得我头昏,她娇喘连连,两颊红艳如火,一样的火热。
我觉得不够,手渐渐向她胸前伸去。碰到一团柔软。虽然理智告诉我不行,她浑身打颤,微微的挣了挣,也就由得我,我闷哼了一声,胡乱地找她胸前的纽扣,她却用力推开我。
“婉容,我——”我僵住,清醒了一半,满面是羞愧,“对不起。”
“不”她快快地拨顺头发,躺下望着我的眸子仍水汪汪地,却带着急切。“快整理好,我妈回来了!”
这下子我全醒了,一下子将身子坐得笔直,心里仍昏晕晕地,但欲念已全消,感谢老天爷,在这节骨眼上救了我一命,未许我铸成大错。
我跳起来,神色不无尴尬地。“我们只雇着聊天,没想到天差不多全黑了。”
“就是呀?”外叔婆踱进来,随手将灯开了,“我现在去弄饭,还有给婉容煎药——”她望向我:“阿华,你还没吃过晚饭吧!”
我摇摇头,心虚地红了脸,奇怪的是在家时,一点食欲也无,现在居然有点饥肠辘辘了。
“那就稍等一会,晚饭马上就好。”她看来很开心,一点不觉异样。“你俩再聊聊吧。”
“我来帮你,外叔婆。”
“男孩子那会帮上什么忙!”外叔婆夸张地嗤鼻,逗得我和婉容都笑了。“好好陪陪婉容吧!”说着又蹙回来,望着婉容说:“咦,这一会儿功夫,脸色好多了。”却是话一说完未等我们反应,又急步走了。
我和婉容对望一眼,都不禁脸上一红,婉容甚至很快将目光移到窗外去,不敢再看我。
“刚才——”我嗫嚅地:“真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不伦之恋(11)
她更是羞红了脸,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望向墙壁,只不肯看我
“容姐——”见她不理我,我更是羞惭无地:“我——?”
“扶我起来,我想坐一会。”她说,目光只匆匆在我脸上闪一下,又躲开了。
我赶忙将倚枕拍好,扶她坐起来,她低着头坐好,拨弄自己的衫角,没说话,也不望我。
“你生气了。”
“气你做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做的事!”她说,终于肯将目光移到我脸上来,我轻吁一口气,说:“你不生气就好。”自去抓她的手。
她的手被我握住,渐渐地放松下来,“你为什么大前天说来不来呢?”
“我在想我们两个人的事,不敢来。”
“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她回握我的手,定定地望着我,“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我用力点头“这些天不见你,真是生不如死。为了活命,我别无选择,这辈子只能注定和你厮守了。”
她摔开我的手,大发娇嗔。“人家和你说正经的,你的咀也这么油,算什么意思。”
我将她的手重新抓住,与她目光相接,正式道:“我可不是油咀,我是正经的,这几天不见你的痛苦滋味,让我清楚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不能不见你,如果我将一切豁出去,只求和你在一起,你肯吗?你也肯像我一样的豁出去吗?”
“我不知道,但——大前天你说来不来,我一急就病了,我——”她低下头去。“我不也是一样,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欢喜若狂,紧握着她的手,只会傻笑,自与她相识,这是我听过最大胆示爱的话,原来不只我疯了,她也疯了,有人陪着我一起疯呢?
我到底并不孤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