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塔系列04巫师与玻璃球-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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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说,小姐——乖乖听话。要是连我都看见你像母牛一样睁大的眼睛,肯定一大半人都看见你了。木已成舟,但是现在必须打住。你像小孩子那样玩游戏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明白么?”
苏珊没有说话,脸上呈现出的僵硬线条是科蒂利亚最讨厌的了;她一看到那种表情就有种冲动想打她那个倔强的侄女,直到打得她鼻子流血,那小鹿般的灰眼睛流出眼泪为止。
“你已经发过誓,立过约了。文件都签署了,那个怪异女人也被咨询过了,钱也已经易手。更重要的是,你作出了承诺。要是你觉得那对你来说毫无意义,那就记住它对你父亲的意义。”
苏珊的眼睛再次噙满了泪花,科蒂利亚很开心看到这一幕。她兄弟花钱大手大脚,让人讨厌,他能做的只是生出这么个漂亮的丫头……但他好歹派上了用场,尽管他已经死了。
“现在你要保证不随便乱看,如果你看到那个男孩过来的话,你就要转过身去——尽可能离得远些——别跟他搭讪。”
“我保证,姑妈,”苏珊小声说道。“我保证做到。”
科蒂利亚笑了。她笑的时候是很漂亮的。“很好。我们进去吧。我们正受到注视。孩子,搀着我的胳膊。”
苏珊搀起姑妈撒了香粉的胳膊。她们并肩进了餐厅,裙摆摩擦着,蓝宝石挂件在苏珊的胸前闪耀,很多人都注意到她们俩是多么相像,然后想,要是老帕特·德尔伽朵和她们在一起多好。
9
罗兰坐在中间那张桌子旁,靠近席首,在哈什·伦弗鲁(一个比伦吉尔还要壮硕的农场主)和托林那怪脾气的妹妹克拉尔之间。伦弗鲁很爱喝潘趣酒;这时桌上的汤已经上了,他也开始证明自己对啤酒的爱好同样浓郁。
他谈论着捕鱼业(“不是以前那种传统的捕鱼业,孩子,但现在他们捕捞的鱼苗少多了,谢天谢地”),种植业(“这儿的人们几乎可以种植任何作物,只要是谷物或是豆类”),还有一些他非常关心的话题:养马、狩猎和牧场经营。那些事业照常在进行着,尽管四十多年来,这个遍布草场的海岸领地日子也不太好过。
纯洁血统的工作有没有发挥作用?罗兰问道。因为在他的老家,人们已经这么做了。
有,伦弗鲁说。现在他无暇理会番茄浓汤,倒是开始大嚼烧烤牛肉片了。他就着啤酒把一手抓来的牛肉片都吞进肚里。年轻的少爷,纯洁血统的工作早就开始了,每五匹小马中就有三匹是正常的——纯种的或是杂交的都有——第四匹马如果不是用来作种马的话,就养着作为劳力。每五匹马里只有一匹马出生的时候有多余的腿或眼睛或是肠子外翻的,这个几率已经很不错了。但出生率大大降低了;种马数目不少,但生殖力好像不强。
“女士,不好意思我们光顾自己说话了。”伦弗鲁说着,将身子稍稍侧向罗兰的方向,靠近克拉尔·托林。她还是那么浅浅地笑着(这让罗兰想起了乔纳斯),拿着调羹在汤里搅着,什么也没说。伦弗鲁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尽情地咂吧了一下嘴,接着又把杯子递了出去。杯子里倒满酒之后,他转身面对罗兰。
情况没有以前那么妙,但本来可能更糟糕的。如果那个叫法僧的坏蛋得势,麻烦就更大了(这次他没有在托林小姐面前说客气话了)。他们必须团结一心,这是必由之路——不管贫富,无论大小,只要团结,就可以发挥一点作用的。然后他也响应了伦吉尔刚刚说过的话,告诉罗兰无论他和他的朋友们想要什么或是需要什么,他们可以尽管说出来。
“我们只需要消息,”罗兰说。“东西的数量。”
“是啊,没有数字就谈不上清点员了。”伦弗鲁附和着,趁着酒劲大笑起来。在罗兰的左手边,克拉尔·托林正吃着一小片绿色蔬菜(她几乎没怎么碰过牛肉),矜持地笑笑,然后又开始玩起了她的汤勺。罗兰觉得她肯定没有听力方面的问题,而且她哥哥肯定能收到他们对话内容的完整汇报。也许莱默才是听汇报的人。也许现在说还为时过早,但罗兰觉得莱默可能才是这里真正的重量级人物。也许还包括乔纳斯。
“比方说,”罗兰说,“有多少匹能够骑的马可以向联盟报告?”
“一部分还是全部?”
“全部。”
伦弗鲁放下杯子,仿佛在计算着马匹的数量。这时,罗兰朝桌子对面看去,看见伦吉尔和亨利·沃特纳——也就是领地的牲畜养殖员——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也听见了。他还看见了些别的,当他把注意力转回到旁边坐着的那个人时:哈什·伦弗鲁喝醉了,但并没有他想让年轻的威尔·迪尔伯恩相信的那么醉。
“你说是全部——并不只是我们还应向联盟输送的,或是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交出的。”
“是的。”
“哦,我们来看看,年轻人。弗朗有一百四十匹马;约翰·克罗伊登差不多有一百匹。汉克·沃特纳自己有四十匹,但在鲛坡还为领地养着另外六十匹。那是政府的马匹,迪尔伯恩先生。”
罗兰笑了。“我很清楚。分蹄的,短脖的,跑得慢,食量特大。”伦弗鲁一听大笑不止,不住地点头……但是罗兰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被逗乐了。在罕布雷,好像人们都是阳里一套,阴里一套的。
“就我个人而言,过去的十年(或者是十二年)过得并不如意——相继得了砂眼、脑膜炎和卡巴达①『注:卡巴达(cabbards),斯蒂芬·金生造的一种病名。』。以前一度有两百匹马奔跑在鲛坡上,身上带着‘懒苏珊’的烙印;现在是连八十匹都不到了。”
罗兰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有四百二十匹。”
“哦,还要多一点,”伦弗鲁笑着说。他拿起了酒杯,用一只饱经风霜和劳作折磨的手敲击着杯子的一边,但不小心打翻了杯子,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把它捡起来,然后就诅咒那个上酒的服务员速度太慢了。
“还要多么?”罗兰催促着,这时伦弗鲁已经直起身来,准备自己动手了。
“你要记得,迪尔伯恩先生,这里主要是以养马为主,而不是以渔业为主。我们和渔民之间相互逗乐,但就连许多渔民都在房子后面养一匹矮小马,如果他没有地方能为马儿遮风挡雨的话,就干脆放在领地的马厩里。”
伦弗鲁向苏珊那边点点头,苏珊和罗兰隔着三个位子,坐在对面,更靠近席首——离市长仅有一位之隔,市长自然是坐在席首的。罗兰发现她的座位有点奇怪,尤其是当他发现市长的妻子几乎是坐在桌子的最远端时。库斯伯特坐在和她一边,另一边是此地一个还没有被介绍过的农场主。
罗兰觉得,像托林这样的老头子很可能喜欢有个年轻漂亮的亲戚坐在自己身边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或是让自己享享眼福,但这还是显得怪怪的。这样的座次对他的妻子来说几乎是个侮辱。如果他不想听自己的妻子讲话,那么为什么不把她安排在另一张桌子的席首呢?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习俗,仅此而已,而他们的习俗不是你要关心的。这个人疯狂的数马方法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
“那另外还有多少能跑的马匹呢?”他问伦弗鲁。“总共?”
伦弗鲁很机灵地盯着他看。“一个诚实的回答不会让我心里不安,对不对?我也是联盟的人——我忠于联盟,所以我死后他们会在我的墓碑上刻上亚瑟王的神剑——但我不想让罕布雷和眉脊泗失去所有的财产。”
“不会发生那种事的,先生。我们怎么能强人所难,逼迫你放弃想要的东西呢?我们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西部和北部,为了对抗‘好人’法僧。”
伦弗鲁想了想,点点头。
“你愿意叫我威尔吗?”
伦弗鲁眼睛一亮,点点头,再次伸出了手。这回罗兰用双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开心地笑了。这种握手方式是牛仔和牲畜贩子所青睐的。
“我们生活的年代可不是什么好时候,威尔,人们已经养成了坏习惯。我猜在眉脊泗及其周边大概还有一百五十匹马。我说的是正常的马。”
“那就是说正常的马也有很多。”
伦弗鲁点点头,拍拍罗兰的背,咽下一大口啤酒。“很多,没错。”
这时桌子上端传来了一阵大笑。显然是乔纳斯说了什么笑话。苏珊纵情大笑,脑袋向后仰着,还不住拍手称快,胸前的蓝宝石吊坠来回晃悠。坐在她左边的科蒂利亚也在笑,她的右边则坐着乔纳斯。托林显然也是笑得忘形,坐在椅子上前仰后合,还拿纸巾擦着眼泪。本书由~电WWW子UMDTXT书COM网~提供下载
“那女孩真可爱。”伦弗鲁说。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尊敬的口吻说。罗兰好像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好像是某个女人哼了一声——声音来自他的另一边。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看见托林小姐还在玩弄她的汤勺。他回头看着桌子的上端。
“托林是她的叔叔还是她的表亲?”罗兰问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特别清晰,就好像有人突然把世上所有的颜色和声音都一下子呈现出来。苏珊身后的红色天鹅绒帷幕好像突然变得更加鲜艳;克拉尔·托林发出的尖利笑声就好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声音响得足以让身边人都停下来看着她,罗兰心想……但事实上只有伦弗鲁和对面的两个农场主停下了交谈。
“她的叔叔!”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和人聊天。“她的叔叔,很好。你说呢,伦弗鲁?”
伦弗鲁没吱声,只是把酒杯推到一旁,开始喝汤。
“年轻人,你真是让我吃惊啊。你可能是来自内世界,哦天哪,但负责对你进行现实世界教育的人——那个书本以外的世界——肯定是不太尽责的。她是他的——”接着是一个口音很重的词,罗兰没听明白那是在说什么。听上去像是在说西分,或者是西疲А�
“对不起,您说什么?”他笑着,但笑容透着一丝冷酷和虚伪。他感觉胃很滞重,仿佛出于礼貌吃下去的潘趣酒、汤和牛肉都在肚子里结成了一块。你是侍者么?当时他本想这样问她,意思是她是不是餐厅侍者。也许她真的是服务员,但很可能是在另一个更私密的房间里服务。突然间他什么都不想听了;一点也不想知道市长妹妹那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上首传来另一阵笑声,几乎要把桌子掀翻。苏珊仰头笑笑,脸颊放出夺目光彩,眼睛也闪闪发光。她的一根裙带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了柔嫩的肩膀。他看着,心里充满着恐惧和渴望,而她马上用一只手掌轻轻地把带子拨了回去。
“这个词的意思就是‘安静小女子’,”伦弗鲁解释的时候显然不是很自在。“这是个老词,最近没什么人用了——”
“别说了,伦弗鲁,”克拉尔·托林说。接着她对罗兰说:“他只是一个老牛仔,即使他那心爱的马匹不在身边,他也会瞎扯些驴头不对马嘴的话。西疲切℃囊馑肌T谖以婺傅氖贝飧龃实囊馑际羌伺且恢痔厥獾募伺!彼媚腔野椎难劬戳怂丈阂谎郏缓笥肿砻娑月蘩肌K抗庵杏幸恢植换澈靡獾南苍茫蘩己懿幌不墩庵盅酃狻!罢庵旨伺愕糜孟纸鹄锤墩耍习傩帐峭娌黄鹫饷窗汗蟮募伺摹!�
“她是他的小相好?”罗兰从唇间挤出这几个字,仿佛每个字都结了冰一样。
“对啊,”克拉尔说。“但还没有圆房,收割节之前都不会——我敢说我哥对此肯定很不开心——就和以前一样,花钱买来的。她就是这样的人。”克拉尔停顿了一下,“她的父亲要是还活着,肯定也要被她羞死了。”她语气中带着某种恶意的满足感。
“我觉得我们不该对市长作出这么苛刻的评价。”伦弗鲁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尴尬的武断。
克拉尔没搭理他。她打量着苏珊下巴的线条,紧身胸衣的丝质边缘上那柔软的凸起,还有那垂顺的头发。克拉尔脸上那所剩不多的幽默感消失了。她脸上现在浮现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蔑视。
罗兰身不由己地想象着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市长可怕的双手褪下苏珊的裙子肩带,在她裸露的肩膀上乱摸一气。他移开目光,转向桌子末端,他在那里看见的景象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看见了奥利芙·托林——奥利芙坐在桌子的最末端,看着桌首那群大笑的人。她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他身边的位置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他送给这个女孩的吊坠让她的耳饰相形见绌。她脸上并没有克拉尔那种仇恨、愤怒和轻蔑。也许看着她要让人舒服一点,但事实并非如此。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恭顺,怀着希望,却又郁郁寡欢。这时罗兰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就觉得她看上去有些悲伤了。她完全有理由悲伤。
从市长一帮人那里传来更多的笑声:莱默从旁边那张桌子的席首靠过身来,讲了几句俏皮话。这几句话肯定十分有趣。因为这次甚至连乔纳斯都笑了。苏珊一手放在胸前,拿起一块纸巾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托林握住了她另一只手。她朝托林看了看,与他目光相遇,仍然笑着。他想到了奥利芙·托林坐在桌子的末端,面前的桌上放着盐和调料,还有一碗没有碰过的汤,脸上挂着忧伤的微笑。她就坐在苏珊可以看见的地方。他觉得要是自己把枪带来了的话,就很可能会朝苏珊·德尔伽朵那颗冷酷淫荡的心脏开一枪。
他想:你打算要愚弄谁啊?接着过来一个男侍者,在他面前放了一盘鱼。罗兰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曾像今天这样没食欲……但他还是会吃的,而且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懒苏珊的主人哈什·伦弗鲁带来的种种疑问上。他将记住父亲的脸。
是的,我会清楚地记住父亲的脸,他想。只要我能忘记蓝宝石吊坠上的那张脸。
10
这顿晚饭似乎是没完没了,也根本别想提前离开。接待厅中间的桌子已经被移开了,当客人们回来的时候——当时简直是摩肩接踵,人浪像退潮一般涌过来——人们在一个矮小的红发男人的指挥下,组成了两个相邻的圈子,后来库斯伯特给这个男人起了个绰号,叫托林市长的娱乐部长。
圈子在一阵阵笑声中排好了,每个男孩身边都是一个女孩,圈子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