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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部分

高处不胜寒-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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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习已站起身,犹未放开他的手,倒目眦尽裂:“掖廷令无须自责。若没有你的点醒,习还蒙在鼓里,被人害了都不知。从今后,望你鼎力相助,方不负咱们知交一场!”
  
  木子美眨了眨眼,愣是挤出一滴泪水:“习公子,亏得你胸襟阔大,看得起子美这样……这样的阉人。从今后,但有驱策,定不负命!”言罢,木子美双手一拢,无限忠诚。
  
  蒙习重重的点头,另一手亦盖在木子美的手上,紧紧的,似牢不可破的铁链。
  
  那会,姜瑶心神不宁,早早的歇了生意,忙忙回蒹葭园传话。她一早便知道湄姐身子不舒服,故直奔湄姐的寝室。谁想,湄姐的寝室里,除了绯烟等亲近之人外,招福公主和夫婿顾翦将军也一块来了。令她感到奇(提供下载…)怪的是,东篱先生不是在给湄姐把脉,倒是给蒙娟查察咽喉。姜瑶向来怜悯这位哑巴公主,故而没有冒然开口,只在一旁等候。
  
  很快,东篱先生检查完毕,挥手叫其他人走开,只留下蒙娟夫妇及姬冰。
  
  顾翦急切道:“先生,内人的这个毛病可还有救?”
  
  东篱先生皱起眉,面上的沟壑显得更深。他望着蒙娟,道:“公主,当年你罹患怪病,所吃的药里可有丝丝腥甜?”
  
  蒙娟想了想,肯定的点头。
  
  “公主一共吃了多久的药才最后康复?”
  
  蒙娟伸出一个手指,随即又飞快的比画。顾翦代为答曰:“当时内人体虚,整整服用了一个月的汤药,才见康复。”
  
  东篱先生合上眼,再睁目时,已是满眼疲惫。
  
  顾翦耐不住了,哀求道:“先生,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勿叫人上下悬心。”
  
  “将军,非是老朽故弄玄虚,乃是老朽无能为力了。”
  
  “先生何出此言?您不是药到病除的神医么?”
  
  东篱先生苦笑:“人力有限,岂敢称神。公主之所以再不能发声,不是因病之故,乃是被人恶意毒哑。那人心思缜密而狠毒,深知若是用草木鸟禽之毒,多半会害人性命。便是不死,亦会残留痕迹,故以铜屑与草药齐煎,让黄铜的毒素渗入汤药之中,使公主在不知不觉中坏了嗓子,最终失声。”
  
  所有人都变了颜色,面面相觑。
  
  嬴湄颤声道:“先生,黄铜居然如此之毒?”
  
  “铜屑化水之后,入口生甜,寻常人等是察觉不出的。只不知公主可还记得当年给你开药方的太医?”
  
  蒙娟早已是身子棉软,犹强自支撑,慢慢的比着手势。
  
  顾翦看得心如刀割,却不得不代其详说:“先生,当初内人康复后,平白发不出声音,先帝很是生气,重重责骂了治病的太医,吓得太医也犯了病,没多久便撒手西去。”
  
  东篱先生没有说话,只频频摇头。余下四人相顾无言,心下均是既凄然又愤恨。
  
  末了,姬冰突然道:“公主,你还记得你缘何生病么?”
  
  蒙娟垂了目,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过九年而已,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时是中秋,父皇在御花园设宴,后宫的所有女眷争奇斗艳,相与共欢。可她年纪太小,所知甚少,大家各有乐趣,无暇分享于她。她只好窝在母亲身旁,偏母亲不时要为父皇轻歌慢舞,一张圆桌,多半是她守着。末了,她呆的厌烦,趁王麽麽不备,溜下席面。
  
  其实,御花园日逛夜逛,也不新鲜,然比之喧嚣吵闹的筵席,花海深处静谧安详,倒是逍遥的去处。她高高兴兴的掐了一朵又一朵的菊花,在石山子里奔来穿梭。也不知钻了多久,小腿酸麻了,身子乏了,索性席地休憩。远远的,鼓乐时断时续,恰如母亲的摇篮曲,她只觉眼皮沉重,便轻轻合上眼。忽然,有个热乎乎的东西舔着她的脸,还有些黏黏的水迹沾在鼻尖。她睁开眼,恍惚看到一双绿幽幽的眼,不由得惊声尖叫。就那会,绿眼的怪物冲着她“喵”了一声,迅速弹开。她虚惊一场,正待爬起,却闻得身后的藤蔓里传来微弱的呼声。她以为又是蒙婵在装神弄鬼,便气哼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等会我告诉父皇,看不罚你!”
  
  言罢,她飞快的站起身,朝聚宴处跑去。想是先前露天而眠,受了风寒,还席后没多久,她便鼻塞头胀,朦朦胧胧的委顿桌上。次后,一病便是整整一月……
  
  嬴湄最先看懂她的手语,低低道:“公主,你能肯定藤蔓内的人是华阳公主?”
  
  蒙捐摇头,比着手势道:“我也不知道。还席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见婵姐就坐在三皇兄身旁,意兴阑珊,好像什么地方也没去过。”
  
  “果真是她,我定饶不了——”
  
  顾翦话未说完,便被蒙娟捂住嘴。他低下头,但见妻子美目闪跳,忧惧溢于言表。他心疼得紧,也不管一屋子的人,只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楼着。
  
  嬴湄瞟一眼姬冰,姬冰心领神会,先请东篱先生离开。次后,嬴湄安抚过义弟夫妇,亦命绯烟带为送行。
  
  姬冰复还内室时,嬴湄正靠床苦思。
  
  “想清楚了什么?”他一面说,一面坐于床沿。
  
  她望着他,道:“冰,依我看来,此事李俊准脱不了干系。”
  
  “因为那只猫?”
  
  “嗯。咸阳宫内固然豢养着许多猫,不过多是用于捉拿耗子。你看,那猫能舔娟妹的脸,显然一直受人调教,与人极为亲近。而内宫之中,惟李俊所养的猫是专给人解闷的。那时,他虽然还没坐到掖廷令的位置,但已是先帝极宠信的伶人,携猫出入御花园当是极为便利的事。我只想不明白一点,他究竟疑心娟妹发现了什么秘密而非要毒哑她?须知,当时娟妹之母虞美人尚未失宠,其兄又是先皇心中第一储君人选,李俊如此下手,难道就不怕露出马脚而招来杀身之祸?”
  
  他凝视着她,缓缓道:“这只能说明,那时候的李俊已搭上嫪太后这条大船,有了嫪太后的从旁协助,所以他才肆无忌惮。”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来。然还未走至圆桌,便转过身道:“冰,我以为此中还隐藏着更可怕的阴谋,必得让他知道。再则,他还不知道李俊和我的关系,与其让他由旁人之口得知真相,莫若我先说明,免得后患无穷。”
  
  他微微苦笑,走到她身旁,轻轻曰:“湄儿,说到底,那时的李俊鞍前马后的奔波,一半是任人驱使。最终的受益者,敢说不是他?再说,你此时才肯承认李俊为旧日相识,他又会怎么想?”
  
  她目光一暗,咬着唇,头已垂了下去。
  
  他扶住她的肩,道:“湄儿,他若信你,你说得再晚也无关系;他若多疑,你说得再早,他亦埋怨猜忌。”
  
  她愣怔片刻,缓缓抬头,道:“你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此去西凉,当尽早成事。只要此祸破出,嫪太后总会懊悔不该误信奸人之言——我不信她心底就不念一丝母子亲情。到那时,李俊已被拿下,再和他言明前因后果也不迟。何况他心胸开阔,古往少见,纵是一时嗔我欺瞒,最终亦会谅解不究。”
  
  姬冰欲出言提醒,偏她已走向圆桌。圆桌上拱着一枝寒梅,高有尺许,色艳如火,怒放的瓣儿,有意无意的轻挠其面。许是花开得恣意妖娆,越发显出她沉静温柔,犹如微风过隙,叫人欲捧而不得。他再想说点什么,已然忘却。她恰望着他,一抹浅笑,在眉稍处悄然荡开。他不由得上前一步,幽黑的眸子里,分明漾着虽经苦苦压抑,却仍旧难以遮掩的渴求。
  
  “冰,义父当年教我,曾在我面前摆了三本书,一本《论语》,一本《庄子》,还有一本《华南经》,说是让我自选一家。当时我说:‘老庄只愿终日饱饱麋鹿游,看似洒脱,却没有担待;弃天下百姓于不顾,只管独善其身,太过怯懦自私,我不愿他学。那佛家名为超度众生,曰众生平等,却是天下第一不平等;他们每日只管焚香念佛,倒要天下万民出米出钱供奉他们,最是虚伪邪佞,我也不愿学他。反是儒家,虽有古板功利之处,却满腔热血,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既有担待,亦肯吃苦,强于道家佛家,我愿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发扬光大。’你看,那时的我是多么自不量力,总觉得自己可以颠倒乾坤,或扶大厦于将倾……可是,后来的岁月那般不堪回首,别说重整旗鼓,就是坚守初心都难……幸而他不计前嫌,肯再渡我一程,不止让我弥补过失,亦能安展才干。冰,天下虽大,他却是唯一肯用我之人,不管朝廷内外如何诽谤阻挠,他总是坚定不移的任我挥洒。它日我若真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留名青史的女吏,我倒觉得无足挂齿;但我能这般痛快淋漓的活着,且凭微薄之力而惠及万民,死无憾矣!”
  
  她目光璀璨,面上是久违的蓬勃生气。
  
  他的心颤颤悠悠,半抬的步子缩了回去,迟疑半晌,终究落在原处。
  
  她讶异于他的沉默,待要开口,则听到有人轻扣门扉。她忙走至床边,脱鞋盖被,转瞬蔫然。
  
  推门而入的是姜瑶,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道:“湄姐,这是绯烟姐才熬好的药,快趁热喝了吧。”
  
  嬴湄谢了一声,皱着眉将药喝下。递碗于姜瑶时,发现她满面忧戚,不禁感动,便住着她的手道:“姜妹子,我又不是得什么大病,不过调养几日就会好的,你勿须忧虑。”
  
  姜瑶叹道:“有东篱先生在,我自然不会担心湄姐的病。我所忧虑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嬴湄好奇,请她详说。于是,姜瑶将白日里遇见王璨的话一一道来。听罢,嬴湄眼珠轻转,颇觉困惑。姬冰见状,便叫姜瑶先去休憩。
  
  “冰,这王璨捣的是什么鬼?早在仟陵时我就说明白了:各为其主,我与他纵为死敌亦无遗憾。他今番此为,倒像怨我放不开似的。”
  
  姬冰坐在圆桌旁,静默良久,才缓缓道:“大概,他是想告诉你,他也毫不迟疑的将你当作对手了,你自己当心吧。”
  
  嬴湄本是想笑,然思及往事,心头未免有些黯淡。欲向和姬冰说笑,却见他以肘支身,背对着她,似乎正望梅而出神。她方想掀被过去,他已转过身,道:“湄儿,你是装病之身,为不使人起疑,我还是先出去吧。”
  
  言罢,他轻轻的开门,又轻轻的合门,再轻轻的走了。
  
  她不由得越发郁闷,惟靠枕而思。辗转反侧了许久,终是难以入眠,正欲起身观书,却听到若有若无的箫声,自窗扉的缝隙钻入。它们如此之柔,如此之轻,仿佛他才离去的脚步声。
  
  她呆了,复靠于枕上,穷尽心力的听着。
  
  心是慢慢的软了,泪亦不知不觉的下来。绣枕湿了一半时,她居然沉沉入梦。只是,梦里总有一窜脚印,渐行渐小,渐小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呃,大概素偶表叙不清,误导妹妹们鸟。
偶星期二之所以贴新文文案,并不是说偶就要开新坑,是因为偶实在挤不出时间码文,又大话在前,实在不好意思才哪旧东西来充数。对于《高处》,我是不会弃坑的,眼看着那么难写的前三卷都写完了,这第四卷怎么拖呢?且写完此文之后,我马上就要续写玩《苍狼》,再来就是《破天》。依我这种蜗牛速度,要开新坑,必得在两三年之后了。如果妹妹们等得,我慢慢写啊。




☆、第六十三章     凤印(一)

  一早起来,蒙婵便呆呆的坐在棱花镜前,百无聊赖。直到贴身宫娥前来询问几时起驾去往国舅府,她才想起今日乃是亲舅舅嫪芮的五十寿辰。昨日清晨,舅妈特特来请,盼她赏光。若在从前,她必定是欣然前往,可自翦表哥迎娶蒙娟后,她羞愤难当,再不愿出宫见人。
  
  今日亦是如此。她想了想,哼道:“今日身子不爽,叫刘嬷嬷走一趟。说我的话,几时我好了,再单独给舅舅拜寿。”
  
  宫娥弯下腰,怯生生道:“可公主昨日已经答应要去。这会,国舅府的人已到宫门外候着,公主您看——”
  
  “啪”的一声,说话的宫娥骤然翻倒地上。她错愕的眨着眼,陡然在蒙婵的眼中看到浓浓血光,吓得顾不上高高肿起的面颊,忙跪着爬到蒙婵脚下,使劲磕头。
  
  “公主息怒,奴婢知错了。求公主大人大量,饶过奴婢这一回。公主,公主……”
  
  蒙婵已站起身,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此刻求我,方才为何多嘴?是不是仗着服侍我十来年了,就比别人多些脸面?”忽然声音一收,厉声道:“拖下去,将这贱人的舌头给我割了!”
  
  宫娥大惊失色,密密顿首,直将额角都磕破了:“公主饶命,求公主饶命。奴婢下回再也不敢了……公主,求您看在奴婢五岁就随你的份上,好歹饶过奴婢这一遭……”
  
  “这么说,你还打算有下一遭啰?”
  
  蒙婵右脚踩在宫娥的手指上,一边慢慢施力,一边悠悠然回眸铜镜中的自己。这一瞧,她越发感叹自己生的沉鱼落雁——可为什么在翦表哥的眼中,她就不如那个哑巴呢?越是想不明白,脚下使的劲便越大,只听“咔嚓”一声,那宫娥闷哼一声,活活痛晕。两旁的宫娥和宦者看着蒙婵精致绣鞋下的那摊污血,吓得人人屏息静气,纹丝不动。
  
  恰这时,门外宦者报曰:“掖庭令大人到。”
  
  蒙婵的视线犹盯在铜镜上,但见自己的容颜后多出个风姿摇曳的身影。她一脚踹开晕迷的宫娥,走回妆奁前,款款坐下。随后,她施施然伸出右脚。木子美会意,屈下一膝,半跪于地,将沾血的绣鞋取下。早有机灵的宫娥捧来干净的新鞋,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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