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第1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侯景随侍蒙政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情态,思及天子长久来的心愿,不由得为之感叹,遂掩了门,悄悄而下。
那会,冷月如钩,躲在树稍后窥测人间。
一样昏黄寂廖的灯火下,李俊飞阅密信。看毕,他面色青紫,手掌重重拍于桌面,唬得卷曲而睡的白猫惊跳弹起。白猫困惑的瞄瞄周遭,待得看清主人的面孔,不由娇娇嗲唤,将前爪搭在主人的手背上。李俊却把手一推,白猫不防,随之滚翻桌下。眼看着薄薄的信纸随白猫飘落,明四眼疾手快,一面捡拾,一面大胆道:“公子,出了什么事?”
李俊把头一偏,搁于半支的左臂,长叹道:“五国困秦之计,已付诸东流矣。”
“怎会这样?公子,此番西去,咱们机关层设,就算不能要了嬴湄的小命,也能叫她躺在床上辗转呻吟,无计可施,为何五国困秦之计仍旧付诸东流?”
“据蒙习的密信,嬴湄虽然落入圈套,但是她手下有一侍卫寒水。此人奉她之令,与陇西太守左右呼应,不单打败西凉大军,且唆使西凉塔图部出兵齐国。现在,齐已退兵,楚已还师,剩下的燕晋两国,只肯观望,不愿动武。可恨,据事成之日不足月余,我苦心经营的大计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给人拆散了!”
“公子,纵然外合不顺,但是里边咱们还是占上风的。你看,帝陵这里,南军那里,依然都是我们的人。何况,兰台王明日才返回燕国,要不要知会他一声,提前举事?”
李俊缓缓摇头,忽狰狞笑道:“嬴湄,此局你小胜一子,不过胜负未定,咱们合不了棋。索性我来个釜底抽薪,看你如何自处,看他如何待你!”言罢,他转眸明四,道:“你收拾一下,即刻赶往西凉。”
明四一面抱拳曰诺,一面静候安排。
“你到之后,即刻盘查寒水此人。昨日陪王璨喝花酒,醉中他曾无意说到去岁夏初,嬴湄在琅琊王氏举办的赏荷宴上,曾被燕帝纠缠。后来姬家的二小子不期而至,为嬴湄解去此难。自从姬家出事以来,无论使什么手段,姬二的消息一次也没落到我手上。然燕帝慕容隼却一口咬定,赏荷会上的姬二小子就是嬴湄身边的侍卫寒水——明四,我是该说你眼了瞎,还是我耳了聋?竟放着这么个大活人在你我眼皮之下,随意出入咸阳,悠游晃荡这许多时日,而你我却一直蒙在鼓里!”
明四豁然心惊,赶紧垂手道:“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查个清清楚楚。”
李俊背手踱步,森森冷笑:“若果一切属实,你便叫蒙习这般做来。”
明四乖觉的凑上前,李俊俯过半身,窃窃叮咛。末了,明四昂起头,铿锵道:“公子放心,属下此行定不辱命。”
眼看着明四矮小的身子没入黑夜,李俊心情大好。他往地上一瞥,白猫从桌底探出头,怯怯娇唤。他弯下腰,伸出手,白猫甩甩尾巴,欢天喜地的扑入他怀中。李俊一面捋着猫背,一面吃吃低笑:“湄儿,我的乖宝贝,你乖乖听话,我会给你吃更多的小鱼。你就要大显身手了,可别叫我失望哦。”
白猫仿佛知人心意,仰起圆滚滚的脑袋,一遍一遍的蹭磨主人的下巴。李俊偏要拧高猫脸,对着那红红嫩嫩的三瓣小嘴,如痴如狂的吻着。
五日后,嬴湄愁眉苦脸的望着天子恩赐的宝物,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事生非了。欲修书回绝,又怕弄巧成拙,招致更坏的结果;欲思量对策,则头痛欲裂,计无所出。她自己也明白,此时最宜找人商议,以待定夺。然姬冰自陪同塔图部偷袭齐国成功后,告假暂离,已去往祁连山;就算他日赶晚赶,也要三四日后才回得来。于是,嬴湄怏怏不乐,整日里长吁短叹,坐卧难安。
仇雠见她可怜,便出了个主意:“太傅,当初是因为你受了重伤,所以大秦与塔图定下的盟约,乃由寒水从中斡旋。如今你身子康复,为何不亲自到塔图走一趟?一来可显示我大秦的诚心,二来可以游观遣怀,三嘛陛下既然已应允联姻,又叫你半月后护送美人回京,你怎不将塔图美人接来,预先教些礼数?那美人是草原上飞野了的鸟,没个调教,将来入宫做娘娘,岂不惹人笑话?万一因此两处失合,我们这些守边关的,还不得冲在头里做箭靶?”
嬴湄“噗哧”一笑,偏头一想,认为有理,遂吩咐整装,去往塔图。
酋穆闻得此事,亲率儿子及诸位尊长到百里处迎接。厮见毕,两方人马重申盟约,誓同生死。及至入了主帐,羊腿美酒源源不断送上,宾主互为劝酒,甚守礼节。后来,酋穆父子发现嬴湄豪迈洒脱,不逊男儿,这才喜笑颜开,抹去拘谨之心。
因了向导的热络,嬴湄应酬得格外轻松。酒到酣时,帐下琵琶胡笳一同响起,一对胡姬鱼贯而出。嬴湄抬眼一扫,但见为首的少女体态婀娜,容颜艳丽,又兼气度大方,翩翩妙舞中,分明白鹤高飞。她一面暗暗咂嘴,一面含笑凝睇。
少女亦是一眼不落的盯着嬴湄,一个飞旋之后,她转至她的跟前。骤然,她收起手势脚步,直直矗立。
帐下伴乐的人俱是一惊,都忘了吹奏。酋穆和儿子一时没闹明白,半举着酒杯发愣。倒是少女理了理乌黑的发辫,朝嬴湄盈盈一笑,启齿慢唱。
嬴湄根本听不懂西凉话,只听出歌者嗓音优美,唱曲缠绵。特别是少女唱的那样动情,竟让她生出怅惘若失的心态。一曲终了,她记得鼓掌的同时,眼窝里居然微微润湿。然她把持住了,只缓缓道:“这位便是塔玛姑娘吧?姑娘才貌双全,我主好福气也。”
少女大方的笑了笑,目光飘到向导身上,低低说了几句。向导放下羊腿,望了望酋穆,见他并无反对意思,便笑道:“嬴大人,塔玛姑娘听说您是天下出了名的贤才,用大秦的话来说,便是‘巾帼不让须眉’。所以才冒然高歌,还望您给点评点评。”
“点评不敢当。塔玛姑娘的歌声有如天籁之音,本官今日能亲耳聆听,实乃三生有幸。不过本官亦有一丝疑惑,望塔玛姑娘解答,不知可否?”
向导将她的话转告塔玛,塔玛双目深深,没有拒绝。
“塔玛姑娘,适才你唱此曲的时候,本官静心潜听,觉得此曲不似西凉之音,倒像出自中原——是否教姑娘此曲者,乃中原人士?”
塔玛毫不犹豫的点头,并从袖中掏出一方绢帕,递与嬴湄。嬴湄站起身,伸手相接,从仪态到神情,皆是说不出的温文尔雅。然当她的目光落于绢帕上的墨字时,手指不禁轻抖。为遮掩自己的失态,她赶紧低下头,装着欣赏手上的东西。末了,她半侧着身子,望望酋穆,再瞅瞅塔玛,笑道:“看来,塔玛姑娘与大秦渊源颇深,这般古奥的汉曲,姑娘便唱得如此精彩。我主闻之,必然龙颜大悦,心仰向之。”
酋穆等人自向导口中弄明白嬴湄的话,皆咧嘴大笑,举杯示意。嬴湄虽不喜饮酒,也只好举杯回敬。临喝酒时,她眼角的余光瞟到塔玛脸上,只见她紧紧的咬着嘴唇,分明大不欢喜。果然,待得众人放下酒盏,塔玛便向嬴湄讨回绢帕,又指一借口,匆匆离了帐篷。
看着塔玛的背影,嬴湄心头堵得发慌。偏又不能像塔玛一样甩手走开,唯强打精神,与众周旋。
直到天已擦黑,诸人多酩酊大醉,方散了宴席。
嬴湄被引入一处帐篷,可她既没有醺醺烂醉,又没有疲乏得不想动弹,转了几圈之后,终究没有睡意,索性踱到帐外。然一脚才踏出帐篷,她撩开帐幕的手便被另一只手按住。她愕然的抬起头,恰看见塔玛忧伤而焦急的脸。
塔玛的忧伤来得那样汹涌,焦急又来得那样炽热,以至于嬴湄都忘了她听不懂汉语,只管道:“姑娘,你有什么事需要本官效力么?”
塔玛弯翘的睫毛使劲的扇了扇,忽然双手一拢,紧紧握住嬴湄被按住的右手。她望着她,目光殷殷,费劲的吐出几个字,居然是汉语:“我……大秦……”然而,她似乎忘了下边的词,情急之下,冒出一串西凉话。眼看着嬴湄表情不定,她便急得拼命摇头。
嬴湄终是猜出了她的心意,不觉苦笑。
“姑娘,你是想说,你并不乐意许嫁我主,是么?”
可怜塔玛半懂不懂,先是点头,后是摇头,一面又拽着她不放。结果,藏于其袖的绢帕掉落地上。塔玛急忙蹲下捡拾。谁想,嬴湄快了半步,鬼使神差的,她又一次展开绢帕,痴痴的看着绢帕上的字。直到塔玛碰了她的臂膀,她才歉然一笑,一面将帕子还给塔玛,一面低低道:“姑娘,这就是你不愿和亲大秦的缘由么?”
塔玛眨着眼,叽叽呱呱的说起西凉话。
嬴湄哪里听得懂,然瞅着塔玛亮如星辰的眸子,绯红的双颊,她的心便一点一点的下沉,如坠无底深渊。良久,她细白的手指轻轻按在塔玛的红唇上,呢喃曰:“姑娘,你懂这绢帕上写的是什么?”
塔玛满脸困惑,圆眼睁得更大。
嬴湄笑了笑,一脸苍凉,照着塔玛白日唱过的曲调,低低的,缓缓的复唱:“浓云布,前路茫,何处是故乡?行一步,难一处,千里奔波总不忘。明月净,流云散,风花雪月又一场。随佳人,游四方,卿若回眸,吾仍在身旁。”
塔玛笑了,伸长双臂,硬要将嬴湄揽入怀中,一面又嘟嘟说个不休。嬴湄原想苦笑,偏偏一不留神,往事如潮,源源不断的从心底涌出。
真真奇(提供下载…)怪,她曾无数次回眸往昔,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总是面目模糊;偏偏今日,一低首,一张目,他便如玉雕碧树,依着枯老的柳木,对她微笑……仿佛,一起都在昨日!
于是,她就势抱住塔玛,泪水滚滚而下。
“塔玛,你知道么?这曲子我只听过一次,就是在我即将出使西凉的前夜。那时,我不知道它是配有歌词的,只晓得写它的人喜爱吹箫……塔玛,我对不住你,你好心来找我商议,但是……我不想把这个男人让给你;任是谁来了,我都不让的……”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十来天,因为得到晋江分频推荐,所以赶着码文,基本上做到日更。奈何偶从来不是速度快且保证质量的人,在疯狂日更数天后,终于被打回原型,脑浆已糊成一团,空白了,没用鸟,连构思好的细节也无法顺畅挤出……55555,不素彪悍的人,果然做不得彪悍事!
请乃们原谅偶的自不量力,偶还素老老实实的一星期两更吧。老规矩,星期四和星期天的晚上来看更新吧。
☆、第六十七章 冰心在玉壶(二)
塔玛觉着衣衫润湿,便动了动肩头。嬴湄自觉失态,一边以袖拭面,一边尴尬微笑。塔玛捧起她的脸,仔细观察,又操着西凉话频频追问。嬴湄着实有满腹言语要说,然望着对面异常鲜丽明艳的脸,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句话:“姑娘,他的东西,怎会在你手里?”
塔玛似懂非懂,连比带划,嘴里滔滔,结果两人执手相对半宿,亦不过是猫呜狗吠。
好容易盼得天明,向导清醒,塔码惦念昨夜之事,又主动亲近嬴湄。嬴湄哭笑不得,她固然惴惴不安,极想知晓内情,但这女儿心思,岂能由不相干的男人过话?于是,她狠命苦学西凉言语,又教塔玛汉话及礼仪。凭着同心同德,七八日后,二人居然半汉半西凉的沟通无碍。
原来,自姬冰助塔图击败麻棘和戴老两部的进攻后,塔玛芳心暗许,趁姬冰启程往祁连山前,找其倾吐心曲。恰闻姬冰在旷野里放歌,那歌声哀沉缱绻,听得人直掉眼泪。塔玛性喜音律,听得又用心,遂判定这位大秦都尉乃是有故事的人。故她没有冒然开口,转去央求兄长,只说寒水唱的汉曲好听,要他替她讨来曲谱,好学了愉悦秦君。穆图是个鲁直汉子,信以为真,果然向姬冰讨要。姬冰却说他不知音律,此曲乃是别人所教,穆图大失所望,改讨唱词。姬冰沉吟了一会,将唱词写在白绫上。穆图拿回来以后,塔玛爱若珍宝,将白绫裁作手绢,早晚揣在怀里。次后,她反复追忆,竟将曲调补出,还请识汉字的人将唱词改作西凉语。她之所以出奇不意的在宴席上清唱,乃是因为听说过嬴湄与谢韵之事,指望嬴湄能怀着怜悯女孩的心思,帮她一把,不要叫她一辈子断送在咸阳宫的高高宫墙里。
瞧着眼前女孩且悲且哭的模样,嬴湄的心如吊了七八个水桶。暗想,塔玛若不是对姬冰用情甚深,何以只听一遍,就能将曲调补全?假如姬冰知她芳心可可,又当如何?
种种纷乱纠葛里,绯烟当初说过的话冒了出来:“……姑娘,这‘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有一处是照他的阳光;你老在他面前晃悠,又没个明话,害他上不上来下不下,可不是坑人么?”——是啊,这真的是坑人!在她糊里糊涂,兄弟不辨之时,照着冰的阳光终于出现了……这样的她,有何脸面霸占着他?
嬴湄长声叹息,心底里什么滋味都有了。
思及塔玛还在等她回话,遂老老实实道:“塔玛姑娘,你的情形与谢韵姑娘大不相同,你所指望的事,本官实难相帮。你看,这桩联姻,乃是你父亲酋穆大人亲口所提,当时你若不愿,尽可在本官报于朝廷前告之鹰击都尉。如今,我主诏书已下,诸国皆闻,已成骑虎之势。再则,当初谢韵姑娘抛却的是晋国皇帝,非为我主,便是抛却之后,她也终身回不了故国,见不得亲人,惟有跟随本官寄居咸阳;你若执意摒弃这桩姻缘,又打算躲到哪里去?况我主血气方刚,将行冠礼,亲政之日倚马可待,他岂能容许别人出尔反尔的羞辱于他?塔玛姑娘,塔图的命运,酋穆大人的生死,全捏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