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金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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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尚未出阁只比她小不过三个月的薛月宁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羡慕吗?每个女子都会有这么一天,在还没到之前赶紧享受当千金小姐的滋味吧,我知你在等那二王爷八抬大轿抬你过门,等了很久了。”
薛月宁并没有像她一样曾在外四年时间,却是天生一副离经叛道的脾气,听说每一次媒人上门说亲时她都一定要在场,大舅疼她入骨,她说好的才会点一点头,她连画像都不看一眼的直接就送客,久而久之,上门求亲的人就少了,至今薛月宁也尚未许配人家,大舅母愁出了半头白发,天天见了大舅就怨,大舅理亏,也只能假装没听见地任她唠叨。
只是听说最近,有一家人家不畏流言上门求亲了,好像是世代做茶叶生意的,家底颇丰。虽是商户人家,听大表哥薛月涛偷偷向她透露,薛月宁似乎对那男子颇为中意,说是侠肝义胆没有商家锱铢必较的铜臭嘴脸,看来婚期是不远了。
所以顾语茗在听她嘲笑自己之后,便柔声笑道:“正所谓隔着纱便是美人。那李家公子虽说仪态不俗,可毕竟是商人世家,那可是生来就知道计算的主儿。表妹过门之后若总是这样牙尖嘴利的,怕是不好呢。”薛月宁已经开始怒目瞪向她,于是她又火上浇油地加了一句,“月宁表妹生得如此标致,将来夫婿疼爱,必不会再纳妾惹妹妹生气的。”
薛月宁柳眉倒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直接被气笑了,指着她的鼻子,“谁的嘴都没你顾大美人厉害!我真替将来娶你进门的二王爷感到不安呀!”
顾语茗苦笑了下。厉害吗?想嫁的嫁不了,不想嫁的总和自己扯上关系。
薛月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好像有心事?”
她笑而不语。
此时大舅母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让她们去“破火眼” 。所谓“破火眼”也是过端午的一种风俗传统,就是用经过曝晒的水洗眼,以求一年免除眼疾。
与薛月宁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二人便乖乖跟在长辈身后去洗眼睛了。
晚上用过晚膳之后,小舅舅又拉着她与薛月涛、薛月宁兴匆匆地出府去了,说要去秦淮河上游画舫赏灯过节。
初夏的晚风还是十分凉爽的,秦淮河上精美画舫一艘挨着一艘,灯火连天,直传到岸上的女子歌声幽幽动人,有许多身穿华衣锦服的公子正站在船头吟诗谈笑,身边必站着一位以上的美丽女子,那身段都十分的纤细动人。
顾语茗站在岸边看得津津有味,转头问她小舅舅,“听说秦淮歌伎不仅美貌,而且个个才情横溢温柔似水,河那边可有您相好的?”她下巴微抬,指了指河面上那些灯火辉煌的画舫。
小舅舅猛笑,得意不已,“数不过来了!”
薛月宁猛翻了一个白眼,薛月涛却是一脸艳羡佩服,抱拳鞠躬道:“还请小叔叔传授小侄一二。”
薛月宁立刻一脸嫌恶地拉着顾语茗躲得远远的,嘴里暗骂道:“一丘之貉!”
小舅舅与薛月涛那都是一身武艺的人,耳力自然惊人,便回头笑道:“论样貌那当然是远远比不上你们两个,可惜不都是家眷嘛!”说着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惹得薛月宁更是又气又无奈,顾语茗倒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舅舅与大表哥都是性情中人,自然率直,让人不由真心喜爱。
薛月宁正拉着她看那些小商贩们摆卖的各种小玩意儿,小舅舅在前面就开始喊了,“别看了,我们也上船去吧。”
于是他们几个便去租了一艘较小的画舫,主要是因为顾语茗极喜欢舫身上画的流云孤月图,船上歌伎只留下了一名清倌儿弹曲助兴,倒是顾语茗偷偷注意到小舅舅出手大方,给了不少银子。
顾语茗暗笑,亏小舅舅在外行走了多年,这官家公子哥儿的做派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画舫内,薛月涛听清倌儿弹唱听得入了迷,薛月宁则发现这上面的点心小菜做得极为美味,正吃得津津有味,偶尔听到动听处也忍不住摇头晃脑哼了几句,两人皆乐在其中。小舅舅见状拉着顾语茗出了船头,端着小酒壶二人开始对饮。
坐在船头看天上的月亮,显得特别圆特别大,河面上一片流光溢彩,笑声盈盈,船在走天上的月儿也在走,置身其中,顾语茗突然生出了一种船在景中过,人在画中行的诗意,一时感觉心情轻松了起来。
小舅舅给她倒了一小杯酒,她爽快地接过来,一饮而尽,小舅舅咋舌,道:“你这丫头何时变得能喝起来了?”
她微微一笑,半真半假道:“葡萄美酒夜光杯嘛,我也想学人家试一试那醉卧美人堆的感觉,到底是不是那么好?”
薛玉觉得好笑,也仰头喝了一杯,“那醉卧美人堆的都是男人,你是男人吗?我那老爹可一向以你为傲,说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将来不当母仪天下的皇后就是浪费了!”
她眼中一黯,干脆闷着头喝酒不说话。
薛玉也叹了声说道:“你也别怪他们,人老了考虑的东西就特别多。老爹也很难,别看外面镇国公的名号有多威风,掌管着京城二十万禁卫军,可那就好比手中拿着一个香饽饽,身边围满了一群饿狼虎视眈眈,皇上感激老爹当年只身从敌军阵营里救出了自己,没了一条腿,换来了今日的一门显赫。可皇上这几年是越来越多疑,对老爹也是多番试探,只是忌惮于老爹手中的那点兵权,就因为这样,当年立太子时,老爹都不敢做出任何表态,保持中立,代表他效忠的只有皇上,本以为这样就能让皇上放心,谁知皇上开始有了动作,几次三番暗示想收回兵权,老爹心知肚明啊,这兵权一旦收回去,接下来就该是满门的事了。于是这几年老爹是越发的谨慎小心,装傻充愣,手里有兵权也当没兵权,大哥照样只能当个县令小官,而我干脆就带着你四海流浪去了。”
听着小舅舅说着这些,边说边叹气,顾语茗心中也沉重了起来。谁说当官好?官当得越大头上那颗脑袋也就越岌岌可危,更惨的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全家跟着一起送命!位极人臣,古往今来没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外公心里,该有多难多苦,难怪这几年几乎一头的白头发。
但她有些不明白,便问小舅舅:“那外公后来怎么又向修王投诚了?”
薛玉嘲讽地笑了笑,摇头道:“老爹投诚的不是修王,而是睿王。”
顾语茗吓了一跳,失声道:“与睿王何干?睿王并无争雄之心!”
“你怎么知道的?”薛玉奇怪地看她一眼,见她紧盯着自己不说话,显然在等他的答案,便说道:“的确,睿王并无争雄之心,他是为他的兄长修王在奔走。当日睿王三次请教于老爹,两人争论详谈无数,最后老爹被说服。诚然,不管老爹再怎么隐忍低调,皇上总有一天会对我们下狠手,到时候……睿王答应只要老爹助修王争得大位,日后必保我全家安然退下,当场就立下了血誓!”
薛玉说得云淡风轻,顾语茗却是听得胆战心惊。如今说来似乎只有寥寥数语,但是她可以想象当初轩辕睿为了争取到外公的支持费了多大的力气,甚至以命相抵。
薛玉仿佛沉浸在了当时那激流暗涌的局面当中,看着黑漆漆的河面继续说道:“老爹是选择信了睿王的人品,他说睿王是他见过最重信重诺的谦谦君子,一言既出,百死无悔!后来连修王都在老爹面前立了誓言,承诺日后永不相负!于是老爹就投向了修王这一派,然后就是三个月前的宫变,之后的想必你都知道了……”
语毕薛玉一把丢开空空的酒壶和酒杯,双手往脑后一枕,翘着二郎腿直接就躺倒在了船头之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一时无话。
顾语茗将手伸进了河水里划拨,冰凉的河水让她顿感一阵激灵,清醒了过来,回头就问:“当初完全可以利用太子一事逼那位就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时修王和外公都在宫中,以勤王一名便可……”
薛玉看她的眼神有点古怪,半晌才叹道:“茗儿,可惜你生来不是男儿身,老爹说得对,你的确是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当日修王确是有此念头,可是老爹没答应,说不想死后留下世代骂名,宁愿拼死为修王争得名正言顺的继位大统。睿王好像也是不太赞同,他当初在太子身边布下心腹陷阱,利用太子的软弱天性,心中已觉愧疚,再对自己的父皇做出那等逼宫之事,想必他那样的人是极不愿意走那一步的。”
顾语茗沉默,心中对轩辕睿既钦佩又敬重,同时对他的爱和求不得就让她越发的感觉到痛苦难忍。
薛玉望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真心道:“那睿王确是个真正的君子!所做一切,其实全为了助自己的兄长登上大位,没有一分是为了自己,同是皇子,他本也是有那资格去竞争这天下……”
顾语茗心想,自古成大事者必先无情。轩辕睿放不下忠孝情义,只能陪着他的皇兄走那最艰辛的路,轩辕修也必是十分的看重信任这个弟弟。皇室之中,竟然也有如此纯粹的兄弟情谊!而她家却无一分真情实意。
正想着,顾语茗突然心中莫名一动,凭直觉地转头一看,左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白色画舫,那从舫中走出来的不正是轩辕睿本人吗——
她惊得身子一挺,就要站起身,下一刻却又突然低了下头,丢盔弃甲逃一般地跑进了舫中,薛玉在后面莫名其妙地直叫唤:“丫头,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后面又没鬼追着你……”
顾语茗不顾里面薛氏兄妹惊诧的目光,抚着正激烈狂跳的心口蹲坐在角落里,一闭眼立刻就回想起刚刚看见的那玉立船头的修长身影。
他也在此?这是天意还是缘分?!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快乐!!
吃好!喝好!~~
17
17、守望 。。。
轩辕睿送张明之下船之后,一个人静静地伫立船头望月沉思。方才与张明之详谈过后他心中便一直思绪起伏,原来二哥突然悄悄离开京城是为了这事——
这样敏感的时期亲自去做这件事,一旦被三皇兄甚至父皇发现他不在京城已是麻烦,更何况此中风险万千,万一北方那边不肯答应,干脆将二哥扣为人质,甚至一言不合动了杀机……他越想越胆寒,二哥也太肆意妄为了!如此大事竟没跟他提过一个字,难怪一直叫他好好在家养病,原来是怕他会坏了他的事!
轩辕睿既气恼又担心,已狠狠责备了张明之一番,身为心腹幕僚竟没有对二哥言明利害关系,还替他隐瞒实情,直至人都走了才来告之他。心学弟子,一个比一个更剑走偏锋!
他正站着想事情,突然画舫前有一片小舟停靠下来,小舟上有个渔夫打扮的男子朝他行了个礼,高声道:“这位公子,小人受人之托,有些话要转告给公子,可否让小人上船说明?”
轩辕睿抬眼望了望四周,那抿着唇迷茫四顾的模样令正躲在舫中偷看的顾语茗不禁心跳加快,想起了那夜在雪池抱着他的情景,心头一阵大热。
虽然心中疑虑,但他仍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小定让渔夫上船来。
渔夫上得画舫上来,先是双手递上来一个暗红雕花的食盒,小定上前接过,打开一层一层的放在轩辕睿的面前,然后按剑挡在了渔夫的面前,忠心耿耿地执行他名为书童实为暗卫的职责。
轩辕睿低着头看那食盒里摆着的一层层吃食,皆是些清淡爽口的小菜,有薄皮包饺、蟹壳黄烧饼、五香豆,还有一小碟五色小糕,是他平日里会吃上一点的菜色,他蹙了蹙眉,不解地望向渔夫。
渔夫见状,忙鞠躬说道:“是有位小姐托小人送来给公子,她还说,公子刚历险境,元气大伤气血不顺,当好好补养一番,她见公子双肩瘦弱脸色苍白,必是平日没有好好的进食,特送上一些小菜聊表关切,望公子收下品尝。最后还说了一句,公子请记得,欲速则不达,公子所求他日当能水到渠成。”
轩辕睿越听嘴唇抿得越紧,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脸色骤然大变,猛地抬头望向渔夫,连声道:“她,那位小姐,她如今何在?”
顾语茗在不远处瞧见他的神色猛地一变,知他必是明白了是谁送来食盒,见他仍记得自己,心中又是喜又是酸,眼泪险些就夺眶而出。
而那边轩辕睿双目突然变得神光灼然,晶莹黑亮,闪动着某种似乎隐含着狂喜的光芒,不顾小定的劝阻,几个箭步迈到了渔夫跟前,又是急切地问:“请问船家,遣你送来吃食以及话语,那位小姐,她如今在何处?”说完抬起头,那目光在河面上的各艘画舫间四处搜寻着,眼神专注而澄澈,躲在舫中的顾语茗心中莫名一窒,竟忍不住缩着肩往里头又躲了躲,仿佛一与那太过神采灼灼的眸光对上时,他就能一眼看穿了她似的。
于是,顾语茗退缩了。
轩辕睿遍寻不着心里梦中的那个身影,渔夫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那位小姐是蒙着面纱前来差他办事,其余的一概不知云云,轩辕睿心中大为失落,失魂落魄间竟一脚踏上了那船檐边上,仿佛要沿着水面去寻找那个神秘的女子——
这一幕令所有人大惊出声,顾语茗几乎克制不住地冲了出去,幸亏眼明手快的小定猛地一把扑上前死死抱住了他家王爷,嘴里不住惨叫着:“公子呀!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呀,您要找哪位小姐告诉小的一声,模样,年龄,家世背景,身段什么的,小的保证,不出三日一定给您找回来!你可千万别跳水啊,不然让二爷知道,非揍死小的不可啊!”
顾语茗被他那一通凄厉的狂喊弄得扑哧笑了出来,揪住的心也就放下了,同时也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行为。她也说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用意,是单纯的关心?还是有意无意的想要试探他是否还记得自己?试探他对自己的感觉?
她咬着唇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羞愧于自己的卑劣行径。画舫内其他几个正看她好戏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见她一时偷偷给人送吃食,一时又恼羞成怒地自扇耳光,那边的人似乎还喊着要跳水,真是越来越精彩了!顾大美人何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