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韶殇-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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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一人例外……
“莞尔……飞鸽息夫人,让她放过方馨,暗中护送她进长安,但是一定要抓住方舒!”
第93章 潜伏(3)
漆黑的夜,一个单薄的身影慌张奔跑在街巷中,白日里喧哗热闹的街道在深夜里空无一人,脚步声因此显得有些空荡荡,长长的影子在地上拉出一条黑线,随着那人的跑动而无声地左右摆动。
粗重的呼吸一下接一下从口鼻而出,女人边跑变往后看,漆黑的眼睛里布满了惊恐,她吓坏了,即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然脚步却依旧机械又本能地往前跑着。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刀剑迫人的寒意,如千钧一般重重的压在她的心头,压得她看不见前方的路。
好绝望,舒儿,四哥,你们在哪里……
漫长的追杀,一路逃亡的神经紧绷,无论从身还是心,女人都已经透支柳温,她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街的尽头有光亮透出,女人伸出了苍老的手,却只能握住满手的空,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朦胧中跳动着绝望的光芒。
追兵很快就至,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年纪都不到二十,却不似平常少年,踏上了饮血的道路。
女人回过头来,仅存的气力勾勒出满眼的惊惶,那双漆黑的眼睛中倒映出两把剑的形状,薄凉地反射着月光。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别开了头去,耳边传来代表着死亡的剑风……
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弹到了剑上,杀手手中的剑顿时脱手,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入地面,发出嗡嗡的声音。
女人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但见那个追杀自己的男子飞快拾起剑,持着退后一步,如临大敌。那把差点就要杀死她的剑上,有一处很明显的凹痕,看痕迹,似乎是石子一类的东西打到了上面。
这么强的指力,来者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
“谁!”
杀手剑眉竖起,凭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眼就找到了出手拦住自己的人,但见月下屋顶上,一个白衣男子凭风而立,衣角簌簌而动,脚尖轻巧地点在飞檐上,他一手拂去遮住视线的发,露出一张银色的铁面具,而另一手,正懒懒地握剑,低头似笑非笑看着那两人。
“一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你就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
女人机警地感觉到了生的希望,高兴地几乎找不到东南西北,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男子所在屋檐下跑去。
一道剑光闪过,冰冷至极的寒气冻裂了瓦片,沿途留下一道细长的寒霜,女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一直追杀自己的男人便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随后身子在光影中无力地颤了几下,血从四肢脖子喷涌而出,在夜色下成就一幅诡异的画面,他双膝便轰然倒地,整个人倒了下去。
“好了,他已经死了,你不用怕了。”白衣面具男背对着女人侧了一下头,刷的一声将剑收了回去,毫无感情地说着,抬步就要走。
女人惊魂未定地看着死了还是拦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猛然回神,颤抖着声音尖锐地大喊了一声站住。
面具男人停下脚步,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怎么?”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女人的声音透着可怕,哆嗦不已,满腔感激地说着。
面具男人回过头去,依旧冷冷地说道:“不用了!”说罢抬步便走,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女人追了两步没有追上,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余光瞥到那个男人,心头一慌,转身便逃走了。
小巷子的深处,面具男人注视着女人逃走的方向,握紧手中剑,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的奔跑,进了许多次死胡同之后,她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即使是深夜,门口已经有守卫把手,灯火照亮了匾额,女人远远地就看见了上面的金漆大字。
河、南、王、府!
找到了!
眼眶里滚动着泪珠,女人抬手擦去,本就不干净的脸上顿时多出一道黑乎乎的痕迹来。她提裙上前一步,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打扮,一身脏兮兮的布衣,因为躲避追杀,整整两天没有洗脸,头发也乱糟糟的,如果这个样子缩在墙角跟,相信没有一个人会怀疑她不是乞丐的吧?
这个样子,别说进去,就是连接近都难。
她再三犹豫,吞了吞口水,最终还是垂下了肩膀,悄悄往暗处走去。
面具男躲在黑暗中,看着她高兴之后的极端落寞,心里有些许的同情产生,然他很快就让这同情消失在心底,握紧了手中剑。
天蒙蒙亮了,丫鬟们端着稀饭小菜鱼贯进了主卧,晚雩和项陵洗漱完毕后便坐了下来,开始吃早餐。
因舒珏年幼,除了大事,一般的早朝便免去了,所有的奏章都把握在项山水和舒瑾手上,冯飞虎远在边关,掌握兵权,这些宦海沉浮的事,还管不到。
刚吃完饭,莞尔便走了进来。
“姐姐,他们已经相认了。”门一关,隔绝了外人的视线,她放下手中的剑,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开始吃饭。
“真是饿死了!”低头吸溜吸溜地喝下一碗稀饭,又抓过一盘子的小菜,直接用筷子全拨进嘴巴里。吃完后,她大力抹了一下嘴巴,抓过一方干净的手帕擦擦嘴,感慨道:“贺兰真是狠,派了五波杀手追杀方馨,还好我们都拦住了。”擦完手又要擦汗,刚拿着手帕到额头边,猛然想起刚刚擦过手,忙丢掉换了一块。
“听说冷若也来了?”晚雩侧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满含深意的微笑,莞尔神色一凝,垂下头去开始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却明显心不在焉,晚雩又说:“既然他们相认,他也应该快来了。”
夹着菜的手一抖,筷子便松了,莞尔垂下头去,好半天才哦了一声,然后没动静了。
项陵看了她一会,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说:“去陪我练会儿剑。”
公主府门口,站着一个白衣男子,身量比起守卫小上一些,然周身却散发着迫人的气息,他站在不远处的老树下,将自己隐藏在树后。
指节分明的手握住面具的下颚处,轻轻一动,银色铁面具就被放了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庞。他没有往大门处走,而是转身拐进了一处小院子。
这个地方他来过,几年前带着莞尔来认亲,走的就是这条道,没想到四年过去了,这里还是没变。耳边响起比剑的声音,叮的一声,双剑相交,又叮的一声,是剑脱手插入石隙的声音。
“莞尔,你今天心神不宁,是不是他来了的缘故?”项陵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落入冷若的耳中,他站在原地出了一会神,足下一点,轻巧地越过了墙头。
莞尔矢口否认,走过去便取剑,却听身前疾风呼呼,然后一个人影便落在了面前,毫无预备的她吓了一大跳,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能理解地看着冷若。
然冷若只看了她一眼,就越过她朝项陵走去。
“驸马。”他抱拳一礼。
项陵摆手示意他直起身子,道:“你怎么会来?”说罢看了一眼莞尔,但见她偷偷用眼角打量着冷若,一见自己看过来,忙又装作无事状,四下闲看。
“我奉命保护方馨。”说是奉命有些牵强,其实是他自己请命的,息夫人一开始不同意,觉得让他保护方馨有些太过浪费,然架不住他再三请求,便同意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想念莞尔了,可当真的面对她的时候,他还是说不出口。
故作冷漠,当做没看见,借此驱除心中的不知所措。
说完了话,装作不经意的回头,却发现身后已经没了人,只有威风送着刷刷的草动声飘进耳朵,项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有些无奈道:“别看了,早就走了。”
心思被看穿,冷若的脸一下子爆红起来,别开了头去。
“真爱她,就别放她走。”项陵看着羞赧的他,突然感觉他就像以前的自己,不过幸好,当时没有做出让现在的自己后悔的事。
第94章 潜伏(4)
心痛如绞,四肢无力,手脚发冷,眼前的天花板一糊一糊的,整个人好像被什么压制住,动也动不了。张了张口,只能发出极轻的呜咽声,连十步开外也传不出去,更何况叫醒睡在外间的采莲。
贺兰用力挣扎了一会,突然放弃了动作,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嘴角溢出一丝嘲笑。
孤零零地犯病,这是第一次。往常她三千宠爱在一身,什么时候不是前呼后拥,哪个晚上不是有他相伴?
从入河南王宫到现在,她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甚至差点付出了性命的代价才换来今天的地位和宠爱。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女人出现的一刹那烟消云散。不仅见不到他,甚至连王府也呆不下去。
方馨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她便败下阵来,被迫迁出了王府,来到这个小小的别院,美其名曰:养病。
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他竟也忍心?
真应了公主那句话,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
眼皮如被什么压住,贺兰慢慢闭上了眼,呼吸开始急促,心跳也越来越紊乱。
就这样……死了吗?
一丝不甘心滑上心头,她突然睁开眼睛,虽然只有窄窄的一小条缝,却也足以聚集她的注意力,她咬紧牙关,慢慢伸出手,伸向了头边的矮桌。
那里静静站着一盏宫灯。
宫灯落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吵醒了浅眠的采莲,她睡眼惺忪地擦擦眼睛,突然回过神来,提着提灯就冲进了内室。但见贺兰眉头紧拧,脸色已经泛了青紫。
“王后娘娘!”她放下提灯,忙不迭去取药,却在慌乱中磕了一跤,她发病不是第一次,可是这样恐怖的脸色却是头一回碰见,采莲心里慌极了,抖了好几次才抖出三颗药丸,忙和水喂了她服下,静等药效发作。
贺兰惨白的脸色过了很久也没有恢复过了,却反倒有昏迷的趋势,采莲的脸色也随之越发白了,不敢喂太多药,却又害怕她就这样死掉。
正六神无主着,小容突然进了来,采莲吓怕了,正要拉她过来,却发现她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你们……是谁?”
小容面上略有急色,拉过她往边上站,冲着那两个人说道:“二位请。”
采莲的目光越过男子来到陌生女人的身上,因太过昏暗,她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只能从气质上判断,大约是个岐黄圣手。
女人先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掀开贺兰的眼皮看了看,当着身后这个男人的面一把掀开被子查看贺兰的小腿,如此之后,她面色凝重地展开了随身携带的棉布,取出几支银针,对准几个穴位,快速而准确地扎了下去。
“啊……”因为侧面对着采莲,女人脸上的疤痕在她的目光下暴露无遗,吓得采莲忍不住轻呼,却得来小容没好气的一拧。意识到自己的无礼,采莲忙噤了口,不再说话,她悄悄打量了男人和女人的神情,但见他们不怎么在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站在床尾看着怎么也不醒的贺兰,泪水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王后不会有事吧……”
柔弱的声音带着委屈响起,小容中指一曲突然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甩了脸子道:“你说的什么话!”
大约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贺兰嘤咛一声,悠悠醒转。采莲刚刚歇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开始往下掉。
“你……是谁?”贺兰忽见眼前多了两个陌生人,尤其是那女人,长得像鬼一样难看,一时惧怕,往床角缩了一下,小容握住她的手,轻柔地说道:“王后娘娘别怕,他们是来救您的,刚才您病发,就是这位夫人给您治好的呢!”
贺兰尚且处于混沌中的脑子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小容说的话。
“谢谢……”
陌生女人微微一笑:“不用客气。”
采莲疑惑的目光在这对夫妻身上徘徊来去,犹豫了很久后终于问道:“你们究竟是谁啊?为什么深夜出现在王府别院?”
“采莲!”小容拉住她的手,有些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又回头对那夫妻俩说:“采莲无礼,我代她向二位赔罪。”说着便是屈膝一礼。
“没事!是我们不好,没有做自我介绍。”女人笑了笑,丑陋的疤痕更加明显,却不像一开始看到的那么可怖,“我是茶香,这是我的丈夫,木头。”
木……木头?!
采莲微微睁大了眼睛,突然扑哧一声,忍俊不禁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秀帅气的男子。
贺兰也被这个名字逗乐,吃吃地笑了,她惨白的脸色稍稍红润了些,呼吸间也顺畅不少。
茶香就是舒瑾计划中应该死在流放途中的慕盈,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改名换姓,于人前涂上丑陋的假疤痕掩人耳目。因气不过自己“丑陋”,她便给沐溱起了个外号兼假名——木头。
看着她们明显被这两个字逗笑,慕盈的心里平衡不少。
这一夜发病以后,贺兰身体明显差了不少,竟连下地也不能,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等吃等药等睡觉。
她想了很多。
不仅是这些年在河南王宫的,还有更在时候在晚雩身边的,所有的一切,能想的她都想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付出的那些,竟是什么也得不到。
一开始就不应该沉溺于他的宠爱,一开始就不应该动摇对她的忠心。或者追溯到更早的时候,一开始就不应该爱上她。
同性之爱,本就天理难容。报应啊……
可是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她没有退路。
“公主……”手上的竹简放下,任由它滑下被面,掉落在地,她偏过头去,沉沉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门被轻声推开,浓重的药味扑入鼻尖,她睁开眼睛,望向了门口。
“王后娘娘,吃药了。”小容将热气腾腾的药放在床头矮桌上,拾起竹简,坐在床边,温柔地递过去药。贺兰看着漆黑的药汁发了呆,却只有片刻,就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去把茶香夫人请过来吧。”
小容是晚雩安插在河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