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醉了狗醉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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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闲扯,说咱们教育上出了些意想不到的情况,您都知道了吧?”
孙仲来没显出触动,木然地吸着烟好一会才回答:“现在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除了吃饭睡觉别的都懒得过问,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您是了解一切情况了,马成祥被定为中心中学校长不会是真的吧?”
“噢,马成祥是中心中学校长了,很好。”孙仲来淡淡地道。
赵元伦被孙仲来冷漠沉静的姿态搞得越来越糊涂,不知再说什么,无名火升上来:“若真是这样,把您这个统管全镇教育的组长放到什么位置了?”怒不可遏地,“岂有此理!”
“人家硬是抢官儿当,咱可以让一让嘛,总不能象那些人削尖脑袋去干蝇营狗苟的勾当吧?”
赵元伦心底无私天地宽的神态,全然不理会对方拒千里之外的态度海阔天空地侃。妇人过来续茶,他和妇人攀谈起来,历数孙组长来会山半年的政绩,谈话的气氛终于平和下来。他不失时机地表示怎样想跟老组长再干几年,怎样佩服老组长,孙仲来被他的诚意感化,道:“只要有帮衬着干的心,我想机会也许有。”这一句话便天机尽露。
昨天下午,耿会计来报告马成祥被任命为中心中学校长的消息,孙仲来立时就赶到镇里访到了王大胡子家。王大胡子不假思索就指出,这是马成祥不顾廉耻为自己制造舆论,并说让他主持中心中学工作已成定局。王大胡子越说越气,让他等着自己去向庞书记问个明白。孙仲来舒了口气,正悠闲地啜着茶等待印证子虚乌有,忽听前院党委办公室里大吵大嚷,隐隐听到王大胡子声言不把马成祥放到山沟里哄娃娃就扔差事不干了。他怕引起事非的罪名,没等王大胡子回来就溜之乎也。一整天,什么消息也没有。他反复咀嚼着王大胡子的话安慰自己,还是焦虑忐忑。
赵元伦探来底数,隐隐感到自己与马成祥都不可能是这次竞争的胜利者,失意中暗暗庆幸,只要马成祥也不是胜利者自己就不算一败涂地,心理稍平衡了些。他离开孙家时,迈着轻快的步子,那失落、那庆幸交织出莫名快意,他甚至边走边吹起口哨来。走到会山中学院墙前,他无意识地停下来小解,当意识到特殊地理位置时,翘首向院内张望。夜色中静谧的校园悉悉嗦嗦的风声里、万籁鸣响中、高低错落的房舍内,饱含着袒袒露露隐隐的诡秘。呀!那由两个高大威猛的天神陪着的,不是教育局的胡局长吗?那一身祥瑞之气的胡局长在天神递上来的薄册上又勾又划。呀!那是庞书记呀,怎么是人面兽身了?庞书记与几个青面獠牙的小鬼嘀咕,说这人上贡的金子仅23。9K,那人奉来的小姐屁眼儿太大,多年就想条老虎皮褥子却没人送……
赵元伦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奋力翻过墙头噗嗵跌进泥巴巴的菜地里。他顾不得脚踝崴得疼痛,惊悸地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向远远近近窥探一会儿,确认没被察觉松了口气,抬起头如探照灯般慢慢转着望去:假期里浓浓夜色中的校园好静,是幽僻的魔幻世界,几处灯火如大海中的灯塔,又象是放射着炯炯目光的眼睛。他辨出一处有价值的灯光——高会计家,悄悄溜过去贴到山墙跟。
屋里,嘤嘤嗡嗡地说着,仔细甄别,马成祥正在其中。赵元伦听了半天也没听清谈说内容,不过,听到“校长”、“书记”等字眼频频出现。要听明白的瘾头被勾上来,不亚于大烟鬼瘾头上看到烟泡、陷在黑洞中的人看到丝光亮。他爬到与房子前墙相接的院墙上,支棱起耳朵屏息听去。
“办事就这样,阎王好说小鬼难缠。”
这是“二校长”说的,赵元伦听得真切,激动得一抖,一块小石渣掉下去。
“谁?!”屋里警觉地一声喊。
赵元伦惊得一抖,又弄出声响,正要急急地往下爬,听到高会计朗声道:“是村里一只大花猫,晚上经常来。”吩咐爱人钱老师,“去把晚饭吃剩的鱼头扔到院子里。”赵元伦听到没有危机稍一定神,就听到屋里开厨门的声响,才把虚惊得掉上去的心放下来,抹一把额头冷汗更小心地往墙上贴紧了些,这时屋里又嘻嘻哈哈地谈说起来。
“下来!“随着一声怒喝,赵元伦被一把拽下来,接着就挨上了几脚,屋里蓄势待发的人呼啦一声全涌出来,几道雪亮的灯柱罩上来。高会计认出蜷伏在地上的人,应急状态中设计捉人的机智被实落落的结果惊飞,呆站着不知如何应对。
“先揍一顿再绑到派出所!”马成祥粗重的嗓门大喊大叫。
其他人也认出赵元伦,都佯作不知大嚷着,心中充盈着恶作剧的愉悦。
“原来是赵校长。”高会计说着躬身扶地上的赵元伦,“误会、误会,天大的误会、天大的误会。”
“是赵校长哇,屋里是挤了点,也不至于让你在外面嘛。”马成祥道,“有请赵校长了——”
赵元伦抖嗦成一团无话对答,挣脱扶他的高会计就要走,马成祥命令:“快把赵校长扶到屋里,我们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贵宾!”
二校长诡笑着赶上前,与早抢上来的刘义校把赵元伦架住,其他人围上来推推搡搡把赵元伦拥进家,各人敬烟递水大客套小客套。事发在自己家中,主人高会计不便表演得太过分,马成祥出出不满意,高会计马上“礼节”上一番。
里屋睡下的钱正英被吵起来,看到赵元伦蜡黄的脸,下巴上滴滴的汗水,再看这众寡悬殊的阵势,动了女人的恻隐之心,把抖着白发说个不休的二校长抢白一通,大家才作罢。她平和地与赵元伦寒暄过,又给递上毛巾,再是诚恳地道歉。赵元伦渐渐平静,皮笑肉不笑地与众人搭起话来。
还是二校长年龄大办事周到,提议给赵元伦温上壶酒压惊,马成祥立刻赞同:“钱老师,有幸赵校长来访,你就炒几个菜吧。”见钱正英站不动,乐悠悠地逗笑,“舍不得?全算我请的,我明天付款。”高会计夫妇同拿目光征询赵元伦,希望借他的推让就此送客。赵元伦似是听到酒菜招待来了兴致,泛上笑容,如任人亵玩吹涨刮净毛的死猪,表现得坦然大度,望着东道主的期待笑笑道:“酒,不想喝了;饭嘛,就弄点来吃,到老同事家就不客套了。”
他这一家人的实在惊得高会计夫妇一瞪眼,他人为之一动,再也侃不出高兴辞儿了。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端上来,赵元伦唏唏溜溜香甜地大嚼大咽,吃完喝净把油乎乎的嘴巴一抹,客套一番告辞,俨然贵宾。马成祥切齿瞪眼目送他走出门口,骂道:“不知寡廉鲜耻的东西!”
“马校长甭客气。”赵元伦笑容可掬打着手势道。
第一章 七
历经一个暑假的阵痛,教改总结大会在镇电影院召开。偌大的观众席上,二百来个教师仨一团伍一伙稀稀拉拉坐得到处是。通知是九点开会,这会十点多也开不成。女老师们高谈阔论着夏装的款式,男老师们兴致勃勃地说着假期里的趣事。一堆男男女女的青年老师中突兀地发出一声尖叫,引得大家好奇地望过去。室外,滚烫的烈日里,树上的小生灵们不厌其烦地叫着:“赌了——,赌了——,……”终于,领导们凑齐宣布开会,沈镇长的长篇报告在一片喧闹中宣读开来。
从集市上来的老师们,提着蔬菜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陆陆续续踢踢踏踏地走进来坐下去,和前前后后的人打着招呼。会场秩序越来越乱,沈镇长不得不停下报告敲打着话筒高声大叫:“肃静!你们都是老师,上课时学生也这样乱吵乱动你们高兴吗?老师得有个老师的样子!”会场一片寂静。可是,他再讲下去又很快吵嚷起来,因为大家有了镇长大人刚才喊叫的共同话题。竟有人道:“没人听又臭又长的胡说八道,没把你赶下台就是因为老师有老师的样子。”声音不大不小,引得周围的人望过去一时忘了说话,沈镇长及时表扬:“你们都看,这一片听得多认真。”他的话让这个最安静的地方爆出一团笑。
沈镇长的报告终于结束,庞书记的报告又开始了,轮到王大胡子作实质性报告,台下老师们已是恹恹欲睡,但他讲得气粗声大还是满有劲头的:
“根据教育部颁发的教改字第九号文、省教改字第十九号文第九款、三十九款、九十九款……行署第九九号通知有关教改的规定、县委县府某某有关文件的指示精神、县教育局4号、13号、44号、99号文件的有关精神……我镇委镇府坚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坚持邓小平理论经,坚持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坚持……”
王大胡子的报告虽读得磕磕绊绊,但是兴致勃勃,兴奋之余抛开讲稿即席发挥:“我们今年分来的老师,有人政治上有问题,起码是暴乱中的不法分子……”
老师们一经捕捉到“暴乱”、“不法分子”等词语,立刻精神抖擞,全神贯注神秘兮兮地听着,用所有感官搜寻着。
“……当然了,我党现在要讲法制讲民主,对一些问题暂时不作过多追究,要是在文革时期,给他戴上顶右派帽子很容易,我认为就是现在给他戴上顶右派帽了他也得活受,对你暴乱我党的罪行,不是不报,是时候还不到,你没听说建国后我党对阶级敌人、资产阶级的大清算吗?你最好夹起尾巴来……”
老师们对右派一词颇为敏感,支起耳朵惊觉地静听,会场一片肃静。王大胡子又回头念报告时,大家如听书听到紧头上,说书人来了句“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一样,心中是无尽的痴想与惋惜。
宣布各校负责人的任免把老师们的情绪再次拉起来,王大胡子的一举一动细微至毫发都在二百多双眼睛中。
“会山中心中学实行党支部书记领导下的校长管理制,党支部书记——孙仲来,校长——马成祥,代理教导主任——黄其善,……会(hui)计——高振远。”
怪事,堂堂主管教育的镇党委副书记居然把“会计”读错——粗心人这么想;细心人对“党支部书记领导下的校长管理制”一说费神思考:一校两公,谁的金口吐出来的算玉言?
“小学成立统管中心,校长兼支部书记——赵元伦,副校长兼党支部副书记——刘六。下设四个小学区……”
听到后来,大家知道了王家官庄联中原校长于桂山被任命为小学系统的工会主席。主席这个称谓在国人心目中最是伟大,可是,前面冠以“工会”二字,就让人觉得大为逊色了。
第二章
历经一个暑假的阵痛,教改总结大会在镇电影院召开。偌大的观众席上,二百来个教师仨一团伍一伙稀稀拉拉坐得到处是。通知是九点开会,这会十点多也开不成。女老师们高谈阔论着夏装的款式,男老师们兴致勃勃地说着假期里的趣事。一堆男男女女的青年老师中突兀地发出一声尖叫,引得大家好奇地望过去。室外,滚烫的烈日里,树上的小生灵们不厌其烦地叫着:“赌了——,赌了——,……”终于,领导们凑齐宣布开会,沈镇长的长篇报告在一片喧闹中宣读开来。
从集市上来的老师们,提着蔬菜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陆陆续续踢踢踏踏地走进来坐下去,和前前后后的人打着招呼。会场秩序越来越乱,沈镇长不得不停下报告敲打着话筒高声大叫:“肃静!你们都是老师,上课时学生也这样乱吵乱动你们高兴吗?老师得有个老师的样子!”会场一片寂静。可是,他再讲下去又很快吵嚷起来,因为大家有了镇长大人刚才喊叫的共同话题。竟有人道:“没人听又臭又长的胡说八道,没把你赶下台就是因为老师有老师的样子。”声音不大不小,引得周围的人望过去一时忘了说话,沈镇长及时表扬:“你们都看,这一片听得多认真。”他的话让这个最安静的地方爆出一团笑。
沈镇长的报告终于结束,庞书记的报告又开始了,轮到王大胡子作实质性报告,台下老师们已是恹恹欲睡,但他讲得气粗声大还是满有劲头的:
“根据教育部颁发的教改字第九号文、省教改字第十九号文第九款、三十九款、九十九款……行署第九九号通知有关教改的规定、县委县府某某有关文件的指示精神、县教育局4号、13号、44号、99号文件的有关精神……我镇委镇府坚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坚持邓小平理论经,坚持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坚持……”
王大胡子的报告虽读得磕磕绊绊,但是兴致勃勃,兴奋之余抛开讲稿即席发挥:“我们今年分来的老师,有人政治上有问题,起码是暴乱中的不法分子……”
老师们一经捕捉到“暴乱”、“不法分子”等词语,立刻精神抖擞,全神贯注神秘兮兮地听着,用所有感官搜寻着。
“……当然了,我党现在要讲法制讲民主,对一些问题暂时不作过多追究,要是在文革时期,给他戴上顶右派帽子很容易,我认为就是现在给他戴上顶右派帽了他也得活受,对你暴乱我党的罪行,不是不报,是时候还不到,你没听说建国后我党对阶级敌人、资产阶级的大清算吗?你最好夹起尾巴来……”
老师们对右派一词颇为敏感,支起耳朵惊觉地静听,会场一片肃静。王大胡子又回头念报告时,大家如听书听到紧头上,说书人来了句“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一样,心中是无尽的痴想与惋惜。
宣布各校负责人的任免把老师们的情绪再次拉起来,王大胡子的一举一动细微至毫发都在二百多双眼睛中。
“会山中心中学实行党支部书记领导下的校长管理制,党支部书记——孙仲来,校长——马成祥,代理教导主任——黄其善,……会(hui)计——高振远。”
怪事,堂堂主管教育的镇党委副书记居然把“会计”读错——粗心人这么想;细心人对“党支部书记领导下的校长管理制”一说费神思考:一校两公,谁的金口吐出来的算玉言?
“小学成立统管中心,校长兼支部书记——赵元伦,副校长兼党支部副书记——刘六。下设四个小学区……”
听到后来,大家知道了王家官庄联中原校长于桂山被任命为小学系统的工会主席。主席这个称谓在国人心目中最是伟大,可是,前面冠以“工会”二字,就让人觉得大为逊色了。
一
校园告别了宁静短暂而又喧嚣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