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大难调-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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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什么话……”
好奇的声音就像刚才的夸赞一样接连不断。仲德特意向南郡公作揖一拜,南郡公也饶有兴趣的等着。
“潭妹说,南郡公乃普天下大智之人,岂会教他城中的百姓如此担惊受怕?那店家立即反驳,南郡公再智勇双全,这万一朝廷的官兵与我们在这儿交手,到时候百姓的死伤公如何顾及得上?贱内笑了笑,反问,你如何就料定公将与朝廷动武,而非和降朝廷官兵?店家更急了,那朝廷若能被和降,还能称作朝廷吗?贱内又笑,说,朝廷自然不能被和降,可我指的是要出来长途跋涉的官兵。南郡公何等聪明之人,怎会不清楚要交手的人是怎样一个人物,若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擒下敌方,他定将一试!”
大堂内又一片沉寂,仿佛谁敢先出声,就会有杀头的危险。奶妈悄悄搭在王晗肩膀上的手已经在打颤。仲德向南郡公鞠躬拜着,不敢直起身来。
王晗太震惊了,顾不上各种礼节,直接盯住杨默的眼睛。杨默没有回应,眼神仍在仲德身上。可就在王晗失望地收回视线前,她仿佛看到杨默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她没有机会再去求证,因为南郡公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相比较在沉默中他严肃到铁青的表情,这阵大笑显得更让人害怕。
“好,好,聪明。果真聪明,非一般女流之辈可配比。”南郡公大声说,他们于是都跟着一起笑了。
“谢公夸赞。”仲德说,直起上半身。
“我就说,聪明着呢!”王仁义眉开眼笑。
“早知王大人眼力不浅,”桓夫人说,“今日算见识到了。”
“不敢,不敢!”仲德刚坐下,急忙又站起来。“桓夫人如此一说,可把我吓出一身汗来。”
众人又是一阵笑。王仁义发现了什么似的朝桓夫人与王潭的隔缝中望去,新的笑容立刻展现在他脸上。那动静,不用奶妈拍王晗的肩膀提示,她也知道伴喜进来了。
“来了,来了,酒来喽——!”王仁义扬声叫道。
“大哥。”仲德示意由承德主持,承德站起来,向王晗点了点头。
“大哥。”王晗也站起来,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坐下,坐下。”承德说,在空中按按手掌,让仲德和王晗各自都坐回去。
王潭走回到中间站着,红晕不知第几波地覆盖在她脸上,她没再轻颤,只是望着王晗的神情中闪着复杂的神思。酒杯从伴喜那传到侍琴手中,侍琴小心翼翼地递给王潭。
王潭举起酒杯,向王晗走了两步。“晗姐姐,请受妹妹一拜。”她轻声说道,双膝往地上跪。
“使不得!”王晗惊跳起来,她不敢说她对这些礼节有多熟悉,可至少她懂小妾进门这一大礼中,小妾无需对同辈行下跪之礼。
王晗在王潭的膝盖碰到地面前及时捧住她的双臂,王潭屈着腿腾在半空。她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酒杯里的酒被晃了出去,飞落在王潭的衣袖和手背上。
紧接着,一个惊慌的叫声打散了所有喜庆的气息。
王晗目瞪口呆地看着酒水迅速渗进王潭的手背,只眨眼间的功夫,她手背上那一小块地方血肉模糊了。一大片叫声响在一起。
“怎么回事!”仲德大吼。王潭摔到地上,另一只手捂住受伤的手,眼泪翻滚而出。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五十六章 初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伴喜猛地跪到王潭身旁,头磕到地上响出扎实的“嘭嘭”的声音。
“怎么回事?”南郡公也站了起来,不悦地看着仲德。
王晗伸手向后摸索,她双腿打颤,就快瘫倒。奶妈及时递出手掌,支撑住王晗。王晗的另一只手在衣摆边胡乱抓着,她总算反应过来:若非刚才王潭要行下跪之礼,那这杯酒——毒水,已经到她肚里了……她喘不过气来。
“快!快去请大夫!”承德大喊,王护卫带着两个护卫向门口跑去。
“把她先送下去。”南郡公命令道。
“快,快,送到后面去。”仲德催促侍琴,他的面色不会比王晗的好多少。侍琴正陪着王潭一起默默地流泪,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却似乎使不出一点力。
“你们几个,过来。”仲德轻颤着手指,随便指出几个人。丫环与小厮费力的从后面挤进来,推开人群,将王潭抬走了。
“怎么会这样……竟会出此等事……这可如何收拾……”
质疑声回响在王晗耳边,她抬起眼睛看向仲德,渴望能从他那儿得到些许安定,但仲德正用她从未见过的凶狠的目光瞪着伴喜的脑袋。
“仲德,”南郡公威严的口吻一响起,现场很快安静到无声。“入门仪式既已完成,我等做客之人便可先行离开。”他说着,环视一圈众位大人,他们用默默点头的方式表示领命。
“此乃你家事,”南郡公接着说,“虽为难以启齿之丑事,但眼下,它可算你的头等紧急之事。你留于家中,待处理了此事,再与我们会合。”
“公……”仲德犹豫不决,众人已为南郡公让开一条道。
王晗看到几个在南郡公身后的大人偷偷朝仲德摇头示意。
“公,”承德跟上南郡公的步伐,压低声音恳求说,“今日之会谈才是头等紧急,仲德他怎可缺席!还请公准许我代他处理眼下这事,让他跟随您,为您出力。”
南郡公难以再忍似的大怒。“全是你出的主意,还嫌不够乱,不够丢脸?!这是他的家事,自当由他解决!”
“公。”杨默突然开口说话,“承德兄说的不无道理,公需要仲德兄一起出力。中毒的事的确紧急,但要查起来,相信并不难。承德兄是仲德兄的亲大哥,由他代替处理,情理上也说得过去。”
南郡公转而瞪着杨默,杨默用眼神回答着,然后低下头。又是一片不敢出声的静默。
“仲德,你自己如何打算?”片刻之后,南郡公转过身来。
仲德低头回道:“全由公做主。”
“那行,这里就交给你,事后给他一个交代。”南郡公转向承德说,随即,大踏步往外走去。桓夫人经过王晗身边时,看了她一眼,便在丫环的搀扶下匆匆跟上南郡公。
“恭送公,众位大人!”
承德领着王府的一帮人送他们到大门口,目送他们登上马车,直至离开。
“大哥……”王晗话未出口,声音先哽咽了。
“弟妹!大哥对不住你!”
“大哥,万万使不得!”王晗以更快的速度止住了承德的一拜,她不需要他们的自责或自罚,她需要安抚和真相。
“进去说,进去再说……不知仲德……”承德眼神茫然地嘟哝,头上发丝从各个地方钻出来,一时间沧桑满面。
天色不知何时又暗了,彻底看不出这会应是一天中最亮堂的时候。
伴喜仍旧跪在大堂内,害怕得瑟瑟发抖。她已经停止了哭泣,断断续续地抽噎一阵,停下来又抖一阵。
“大夫来了吗?”王晗问下人,下人摇摇头,神情惊慌,像是担心一不凑巧被点到,霉运就会把他也卷进去似的。
“到底是没来,还是不知道?”承德皱眉。
“是,没来,没来,大人。”不成句的回答。
“到门口去,候着。”王晗命令眼前的几个人。“大夫一来,即刻抬他进去,用跑的!”
伴随一声闻得到解脱味道的回应,几个下人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唯恐谁慢一步,谁就会被留在大堂内。王晗与承德互看一眼,各自坐下。
“小姐。”奶妈轻声呼唤,王晗拍拍她的手,对她摇摇头。
“你,抬起头来。”承德命令伴喜。
伴喜又满脸是泪水,抖得更加厉害了。这时王晗看到,小良没躲开,缩在承德身旁的椅子后面也在瑟瑟发抖,一面可怜兮兮地望着王晗。
“你知道酒水里有毒?”承德开始盘问。
伴喜飞快地摇头。“奴婢不知,大人!奴婢绝不知!”
“你真不知?”
“奴婢的的确确不知——”
“还敢不说实话!”承德一声厉吼抢断伴喜的话。
“大人,”伴喜仰起头哭喊,跪着爬了两步。“奴婢自小无父无母,还曾在街上流浪,讨饭,如今能进到府中做丫环,对奴婢来说,已是泉下父母为奴婢祈福,保佑奴婢,奴婢才有的这福气。眼下这乱世,有谁会不知,奴婢既能安安心心在府中有吃的,穿的,能过上像样的日子,怎敢给自个找死路?”
承德抽空看了王晗一眼,王晗赶快点点头。
“何况,夫人,”伴喜又爬了两步,跪到王晗脚下。“夫人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一心只想能多留在夫人身边,好生伺候她。奴婢怎会做有伤夫人的事?别说奴婢不会做,奴婢就是连想也不敢想啊!夫人……”她又哭开来,额头磕到地面给王晗下拜。“夫人,奴婢跟随您的时间虽不长,但奴婢早已将性命交予夫人。别说对夫人您不利这种事绝不会出在奴婢身上,夫人您若吩咐奴婢为您去死,奴婢都愿意!”
承德和王晗的眼神再次在空中交汇,王晗坚定地对他点点头。
“这么说,你一拿到酒壶,便直奔这儿?”
“是的,大人,可是——”
“半路上,不曾离手半刻?”
“是,大人,但奴婢——”
“这酒,由你亲自打来,还是……?”
“按照规矩,由李子打酒,奴婢送酒……”
伴喜的回答隐成了无声,她正抬起头,震惊的目光在承德脸上搜寻,试图确定心中的疑惑。但承德正用眼神询问王晗,王晗眉头不展。
“可是,大人!”伴喜不知哪来的胆,脱口而出她的看法。“小李子他……他不会——”
“大胆!”承德呵斥她。“你小命都难保,还敢替他人说话!”
“外头有动静了!”王晗朝门口张望。“大夫来了吗?”
门口只剩下几个丫环,一边跺脚一边心急火燎地在冲谁招手……大夫被抬进来了,正如王晗吩咐的。他的药箱被一个下人抢在先,人腾空夹在四个下人中间,他惊慌且愤怒地挥舞着双手,不断咒骂那几个下人。
“大哥,”王晗站起来,说,“既然大夫到了,潭妹那头我们暂且先放一放。毒在酒中,我们亲自到后头瞧一瞧?”
“正有此意。”承德同意,跟着对伴喜说,“你也起来,跟在后头。”
王晗示意小良跟上来,他们以最快的脚程向厨房转移。王家喝酒的时候不多。主要因为仲德不喜豪饮,他也就没放任手下护卫时常饮酒。因此,酒坛数量不多,它们与其它物品一起存放在厨房边上的小窖里。
王潭中毒的事早传到了厨房,两个厨子和下手,包括小李子,围着一个酒坛跪成一团。王晗从远处看见,就像几个大袋的棉布在地上颤抖。她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坛酒上挂着红缎子,鲜艳而刺眼。
“弟妹?”承德也发觉了。
“那是府中的好酒。若没记错……仲德亲自指定用那坛酒。”
奶妈从后面碰碰王晗的手指,王晗转过身,伴喜和小良也在使劲点头。
“大伙都知道?”承德凝神陷入思考。不用他们给他肯定的回答,他已经跳过了这一步。此刻他们都意识到,这麻烦比他们认为的要难查。
“那小李子还敢跪在这,恐怕……下毒的事他也不知。”王晗低声对承德说。
他们靠近酒坛进一步查证。结果简单明了:有人下毒到仲德指定的酒坛里。承德刚一开始审问,年纪大一点的两个厨子便吓晕了,他们只好叫人来把他们抬走。小李子脸色惨白,一个劲地摇头,没答上几句,就像失魂落魄了似的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那之前的酒呢,是谁打的?也是从这坛酒里打出?”王晗问。
“是……是……”小李子哆嗦着回答。
“是什么?”承德大吼一声,把他提了起来。
小李子眼神涣散,小个头的身躯被一提起,真像袋棉布一样软软的挂着。
“是……是奴才打出……就是……是从这……”
他试图指向脚下的酒坛,但承德比他早一步松手,他软绵绵地倒在酒坛边,接着滑到地上。酒坛转了几圈,晃悠悠地往一个方向倒去。
“把住它!”承德又一声大喊,小良与他同时蹲下去。酒坛幸免于难。“还得请大夫来看一看,这罪证不能让它轻易倒掉。”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五十七章 仲德的恐慌
大夫为王潭敷了解毒的草药,他指出,这只能缓解一些痛楚,至于被伤掉的皮肉,恐怕难以复原成本来的模样。
“幸好洒上的不多,”大夫边走边说,“这一小块皮肉还可遮挡。”
随承德指示,他们又一次察看了那坛毒酒。
“将这酒坛与毒水一起扔掉吧。”大夫摇摇头,叹气道。
“此为何毒?”承德问。“如此伤蚀皮肉的毒法,似乎不多见。”
“此毒原名为何,老夫也不得而知。”大夫深沉地说,“只知此毒可能出自西域某些偏爱咒语的国家,被人带入中土。从毒性发作迅速,毒功却不深,也可大致猜测,下毒之人对此毒也不甚了解。”
结果仍是简单明了,没什么不明确的,而且顺序很容易推测。第一壶酒在下毒之前已打出。小李子记得他在进入厨房后不久,厨子吩咐他别忘了那一壶要敬酒的酒,他便去将酒壶打满,搁在灶上温着。在那之后,有人偷偷放了毒药进去。
他们想不明白的是,下毒的人既然能知道这坛酒的用途,更是等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