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太妃:恬妃传-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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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亦真是的,怎么把昭仪请来了,哀家只是想几口点心吃,没的这样劳烦昭仪。”茜宇笑着,嘴里说着极平常的客套话。
钱韵芯笑靥如花,将一干心思都藏了起来,恭恭敬敬道,“也是臣妾想来给太后请安,所以才跟了缘亦姑姑来的。”
悠儿看了一眼茜宇,转而对钱韵芯亦笑亦严肃道:“本宫便想昭仪闭门思过整整一个月,心思定当比从前巧了,昨夜因担心惠嫔故而对昭仪起了误会,昭仪不会放在心里吧!”
钱韵芯按着礼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欠身道:“皇后娘娘多虑了,也是臣妾疏忽才有的。”
茜宇看着钱韵芯眉目的微动,想象着此刻她要将自己扮演出一副温顺的模样心里是有多么的难受,竟忍不住笑了起来,迭声要钱韵芯坐下,只是说道:“皇后也不必太过较真,听太医说惠嫔的身子好极了。依哀家所见,既有贞仪贵妃一案在前,或者这一次毋须对惠嫔有喜倾注太多关怀,只怕又折了福。若惠嫔有一日能安稳产子,便说明她的确是福禄丰厚之人,到那一日再论功行赏也不算晚。”茜宇口中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其实一点也不值得奇怪。经历庄德太后,经历张文琴,这么多年这种不痛不痒听着很有一番浅表道理实则另有深意的话,她便是听也听会了。
皇后当然不会反驳,只说了一句“一切听凭母后吩咐”,便算作昭告六宫这一回惠嫔怀孕暂时不会予以升迁做赏,而也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和皇后做这个决定时,昭仪钱氏也在场。
出得馨祥宫,钱韵芯暗自呼了口气,她虽不极顶聪明却也隐隐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果然行不多远,便有内监一路小跑追上来,向身后指了指,口中道:“昭仪娘娘,端靖太妃请您到园子里喝杯茶。”
钱韵芯回头望了一眼,又看了陪嫁嬷嬷,阳光洒在她的面颊上,显出满脸的疑惑不解。
同一片明媚阳光下,秦府的后院内却听得一阵阵青剑划过空气带出的凌厉风声,秦夫人朱氏亲手端了早膳前来,却怯怯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整套剑式舞毕,赫臻已觉得满身大汗喘息不止,他兀自摇了摇头,自己的身体当真还不能恢复如从前。
待得风平浪静,朱氏终于柔柔开口道:“大人您请用早膳吧!”
赫臻回头看到朱氏,亦友好笑道:“劳烦秦夫人了。”
朱氏将餐盘放置在石桌之上,垂首温和道:“大夫说您身子还未曾痊愈不敢过多辛劳,方才臣妾见您练剑,担心您因此劳累了。另有傅王府二公子在外求见,只是说不想打搅您用膳故而此刻未进来。”
赫臻不以为然,要了朱氏将傅忆峰带进来,他知道一定是有事情发生,不然傅嘉不会派儿子直接来与自己禀报。实则他也希望陈东亭一案能早些完结,不知为何最近越来越担心茜宇,心里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忽仑人行径缓慢,沿途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实则在调查入关后的一切地形,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傅忆峰将父亲交代的事情一一叙述给赫臻听,此刻又道,“京城内滞留的忽仑人已开始有聚集之态,城西两间并联的客栈已被神秘人包下,经打探里面所住之人皆为蛮夷。”
“呵呵……”赫臻放下手中的筷子,提杯斟茶,一手示意傅忆峰坐下,冷声道,“那王子一行一定也不断派那么一个两个人扮作商人出关去吧,而你们又不能阻拦。是不是?”
傅忆峰默认,答:“钱将军的意思是,要他们秘密扣下企图出关的忽仑人也并非难事,只是怕蛮夷事先有了商议,若多少日没有人回去报信,便说明我朝对它们的野心有了察觉。反而弄巧成拙。”
“钱宗聿做得很好。”赫臻很满意。虽然他一早就把天下甩手给了未经历练的儿子,但自亲政十几年来也的确为朝廷诸多培养了栋梁之材,此刻也的确能为儿子所用,即便将来自己要“销声匿迹”再也不出现在儿子的生活里,他也能放心地放手。
“立刻告诉钱宗聿,张贴一道杀人犯通缉令,从此对于每一个出关之人都要彻底搜查以免错放罪犯。”赫臻手里的茶杯微微转动,口中道:“不信几个蛮夷人能凭脑袋记下什么,所以要钱宗聿明里搜擦罪犯,暗里必须从那几个企图出关的忽仑人身上搜下任何类似地图、文书之物,这一点不怕蛮夷敢有所妄动,本来各国机密是不容窥探的。”
“是!”傅忆峰满口应诺。
“另外……”赫臻突然道,“你三弟将她的母亲带回府了吗?”
“是!”
赫臻点了点头,随即道:“改日让王妃和侧妃一同进宫照顾太后吧,朕听说太后的身体不是很好。”
傅忆峰应承,极其默契地不做缘由之问,只是道:“另昨日发现陈东亭之妻乔装进宫见了端靖太妃。”
“端靖太妃?”赫臻那对浓眉微微蹙起,心里似有一番思量。
御花园中,因端靖太妃正在一处小憩,几个内监便远远地拦下一个圈子,不容许旁人再踏进一步。而举凡接近此处之人都能看见,与端靖太妃对坐饮茶的,正是丹阳宫的钱昭仪。
看着钱韵芯娴熟的茶道,璋瑢悠悠笑道:“昭仪手里竟是这样好的功夫,哀家回宫也有些时日了,却从未听说过。”
钱韵芯盈盈笑道:“回太妃的话,只因家父喜爱喝茶,几位哥哥平日繁忙无法在前伺候,臣妾便特意学了茶道以悦老父,进宫后偶尔也会为皇上烹茶。”
璋瑢心头一凉,莫名的凄楚渐渐蔓延全身,为了不妨碍自己本打算于钱韵芯说的话,她默默沉静了许久,待眼前一排白鹅悠然自得地渐行渐远,她才又调整了心绪开口问:“钱昭仪进宫有四年了吧?”
方才太妃那奇怪的沉默已让钱韵芯心中疑惑,此刻突然这么问,不由得更觉得不安,却只能笑道:“臣妾是乾熙元年选秀进宫,到如今四年有余了。”
“哀家听闻昭仪前后有过两次身孕,怎么会一次也保不住呢?”璋瑢突然问出这样的话,仿佛一把利刃刺入钱韵芯的心房,璋瑢面前的丽人果然变了颜色,额头上细细沁出一层汗来。
第三十三章 逆水行舟(三)
“自然是臣妾福薄没有抚育皇子的命,哪里还有别的原因!”钱韵芯半日答出这样一句话,却已然是费了心思的。
璋瑢轻抿一口香茶,细细端详了钱韵芯,笑道:“哀家虽然远居南方,回宫也时日不多,可也经历了贞仪贵妃的死,且那几句传言也一早在南边就听过了。昭仪此刻又何须在哀家面前掩饰?”
钱韵芯微微摇了摇头,只是道:“太妃娘娘既然这么说,臣妾自然不敢再掩藏什么,只是那些鬼怪之说本就虚不可信,臣妾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这世间神神鬼鬼有几回是真的?便是‘真’的,也定是因人故意为之。臣妾看来,可怕可敬的不是鬼神,却是人心。”
璋瑢深知钱韵芯将门出身,骨子里老祖宗留下一股顶天立地的豪气,战场上对于敌人的杀戮必须残忍而无情,若将士为鬼神之说缠绕,这仗还要如何打。
“昭仪娘娘果然将门虎女与普通女子不同!”璋瑢赞了一声,却又幽幽道,“哀家若没算错,今日也算惠嫔得太医宣告怀孕后的第一日吧!”
钱韵芯心中一抖,面上是尴尬的笑容,低声道:“虽然臣妾不信鬼神,可是这到底是宫中避忌,臣妾不敢妄言。”
璋瑢浅笑,“之前听说昭仪娘娘性子刚烈有些蛮横娇纵,今日看来,哀家只觉得是旁人误会了你。”
“误会不误会,也不是臣妾说了算的,家父从小教导做人要有自己的主心骨,但凡不害人性命毁人生计,有些脾气也是贵族儿女应有的品性。所以臣妾倒不计较这些。”钱韵芯笑得自然,这的确是她的性子。
璋瑢心内叹服,她记得茜宇曾经也说过傅嘉从小给予女儿的亦是与人为善之道,大肚能容方是贵人之资,只是这眼前的昭仪脾气倒是对了,却未必有茜宇半分的肚量。
“当初贞仪贵妃安然度过第一日,人人都以为她会平安产子,却不料是红颜薄命一并带着孩子走了。”璋瑢不再玩笑,话锋一转,直入正题,“于是如今众人倒不怎么觉得惠嫔今天是否安稳有那么重要了。可哀家却上心的紧,满肚子的好奇啊!不为别的,只为宫里上下都很清楚但皇城外老百姓却不知道的事实,贞仪贵妃她是被人毒死的。”
钱韵芯的白牙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王越施的惨死对谁而言都是刻骨铭心的痛。相较之下,她自己也好,楚贵嫔萧荣华也好,她们仅仅只是没了孩子,怎么算都是幸运的。
“太妃娘娘想与臣妾说什么呢?”钱韵芯似乎被逼急了,自己与太妃本不相熟,突然相邀饮茶,又说这些奇怪的话,她心里一阵阵打着鼓。
璋瑢笑道:“那日哀家与皇太后往书房接皇子们下课,却见昭仪也在哪里,本觉得奇怪,但后来听说二皇子曾在丹阳宫小住过几日,这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看得出来,昭仪应当很喜欢孩子吧!”
钱韵芯的性子是经不起激的,太妃这样东说一句,西扯一句地与自己对话,她着实招架不来,方才还为王越施之死揪心,此刻如何又兜到孩子的问题上了?若是平日里有宫嫔或婢女内监敢这样绕着弯子与她讲话,指不定她就会赏人一顿掌嘴。可如今眼前坐着的是皇太妃,钱韵芯半点也不敢得罪。于此她向来都很有分寸,故而这四年她如何尖酸刻薄,瞧不起甚至有意无意欺负一些低位分的宫嫔,却依然能和皇后安然相处互不侵犯,不是没有道理的。
看着钱韵芯脸上一副想说又不敢说,明明心里盘算着话,却又都写在了脸上的模样,璋瑢直觉的妹妹有心要帮一把眼前这个女子是有道理的,她当不会威胁皇后的地位,却一定能为皇后管辖后宫做出贡献,只是那些贡献钱韵芯自己也不曾知道竟然是帮了皇后的。
“若惠嫔此次腹中怀的是皇子,以睿皇后新定下的后宫规矩,一般升迁需逐级而上,但育皇嗣有功者,可不做计较。”璋瑢悠悠开口,终于不再绕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如今嫔主之上除莲妃、季妃、楚贵嫔外便是昭仪了。皇后之下你坐第三把椅子,这份尊贵是不易的。何况皇贵妃、贵妃均无,昭仪比起妃来也不差多少啊!”
钱韵芯心中一动,轻声道了句“是”。
璋瑢眉头微微一扬,嘴角露出笑容,“那日哀家与萍贵人她们讲,有些话太后皇后不便开口直接道明,但哀家算是局外人,故而能少些顾忌。今日亦是这个道理,昭仪啊,方才皇太后的那番话你可听明白其中意思了?”
钱韵芯茫然抬头,怔了半日,却还是摇头不解。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今昭仪暂时没法子再有升迁,但惠嫔手里却抓着大把的机会。若非方才太后的那一番话,指不定此刻栖霞殿里住的就是惠贵嫔。若她平安度过十月怀胎,分娩一朝又是皇子呱呱坠地,为了皇子将来的前途,昭仪认为皇上会如何晋封她?而昭仪却还是昭仪,或许到那会儿,这第三把椅子就要换人坐了。”璋瑢细细地不漏下一个字,把这番话说的清清楚楚。
钱韵芯心头一紧,心中烦乱不已,想起嬷嬷那日一句“不就怕有孩子嘛!”她就有想哭的冲动。这一刻她越发觉得当初针对蒙依依实在是傻,起码蒙依依抱着个儿子安安分分地坐在嫔位,从来没有半点非分之想,而这个自己从不放在眼里只觉得可以随意欺负的班君娆却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往上爬着,有一日冷不防便要越过自己了。她本无所谓这些名位,只是如今既和班君娆扯破了脸,两者间定然只能容下一个留在这宫里,而她绝不要做消失的那一个。
“不知太妃为何要如此提点臣妾,但臣妾心里着实感激。”钱韵芯的眼眸里含着晶莹的物体,眼神里却透出几分感激几分悲戚并几分斗志。“既然太后和太妃这样看得起臣妾,臣妾定不会辜负。”
璋瑢点了点头,又饮一杯香茶,口中笑:“热天里喝这热热的茶起先还周身热腾有些难受,此刻却觉得舒畅清新倍感凉快,昭仪擅于茶道,此间的道理当比哀家更明白吧!”
“臣妾明白。”
“昭仪不必奇怪,太后与哀家不会因为徐贵人被人欺负了就胡乱地针对谁,只是觉得昭仪容貌娇妍,又兼心正性直心里很是喜欢,不愿看你委屈罢了。”璋瑢补出的这句话看似多余实则是要告诉钱韵芯,自己和茜宇此番行为就是要针对班君娆,她大可放心去做一些功夫,她的背后站着的是后宫最尊贵的人。
钱韵芯并不傻,她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追究太后太妃为何要帮自己对付班君娆,这是一种后宫女子之间自然形成的默契,而钱韵芯此刻亦没有别的目标,她只是绝不允许班君娆越过自己。
然而此刻,栖霞殿里却是有着应有的热闹,记得上一回这里人来人往还是为了庆祝品鹊荣升荣华,今日自然不会有人提起这出闹剧,众人贺的是班君娆腹中实打实的胎儿。然而介于贞仪贵妃一案尚无定论,妃嫔们都将贺礼换成了首饰衣料之类的物品,多少都避忌着些。
班君娆一如既往温婉柔和的笑容接应着每一个来客,许是有孕之故,她的面颊愈发红润光泽起来,细长的眉目轻盈地跃动着,说着适宜得体的话,将每一个人都照顾细致了。
眼看栖霞殿里宫嫔已经越聚越多,众人不急于离开是有道理的,她们仿佛很有默契地等着一道旨意,等待那道提升惠嫔的旨意降临后一起向班君娆道贺。
若真有心提升惠嫔,皇帝或皇后的旨意当一早便跟着人潮过来了,但此刻众人茶也喝了几旬,却左右等不到宣旨的太监来栖霞殿。渐渐的倒是皇太后在馨祥宫里说的那番话传了进来,继而便是有端靖太妃与钱昭仪在御花园饮茶小坐相聊甚欢的说法在众人嘴里逐一相传开。
若说班君娆不尴尬那定是假的,只是她经历了被那么多人轻视讥诮的岁月后,面对今日的状况早已不会惊慌失措。眼看时至晌午,她笑盈盈张罗大家在栖霞殿用饭,笑语中仿佛没有一点事情。这倒叫众人有些不自在,纷纷请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