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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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临,她直冲到房门口去,打开了门,挑起帘子,嘴里乱七八糟的嚷著说:
“我的少爷,你总算来了,你救救命吧!你再不来,我们小姐命都要没有了。”谁知,
狄世谦来势不妙,一把推开了珮儿,他大踏步的跨进房,满身的酒气,衣冠不整,脚步跄
踉,涨红了脸,他一下子就冲到浣青的面前。“啪”的一声,他把一张折叠的花笺直扔到浣
青的身上,其势汹汹的喊著说:
“这是你写的吗?浣青?你说!你这个没有心肝的东西!为了你,我和家里吵翻了天,
你倒轻松,来一句‘寄语多情且住,陋质难受殷勤’,就算完了吗?一切作罢!你说得容
易!你说,你拒绝我,是为了那个姓周的吗?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说,是吗?是吗?
是吗?”
浣青整个晚上,都憋在那儿,满腹的辛酸和苦楚,全积压在心中,一直没有发泄。这
时,被狄世谦一吼一叫,又一阵抢白,那份委屈,那份伤心,就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来,
她瞪大了眼睛,面孔雪白,张著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就站立不住,直挺
挺的晕倒了过去。珮儿尖叫了一声,赶过去蹲下身子,一把抱住浣青的头,一叠连声的喊:
“小姐!小姐!小姐!”
浣青面如白纸,气若游丝,躺在那儿动也不动。珮儿又惊又痛又急又气,抬起头来,面
对著狄世谦,她哭喊著:
“狄少爷,你这是做什么?人家小姐为了你,一个晚上没吃也没喝,你来了就这样没头
没脑的骂人家,你怎么这样没良心!”狄世谦怔了,酒也醒了,扑过去,他推开珮儿,一把
抱起了浣青,苍白著脸喊:“姜汤!姜汤!你们还不去准备姜汤!”白狐26/46
一句话提醒了珮儿,急急的冲到门外去,一时间,养母、丫头、老妈子们全惊动了。狄
世谦把浣青放在床上,大家围绕著,灌姜汤的灌姜汤,打扇的打扇,掐人中的掐人中,足足
闹了半个时辰,浣青才回过气来,睁开眼睛,一眼看到狄世谦,她这才“哇”的一声,哭出
声音来了。
她这一哭出声音,大家都放了心,养母瞪了狄世谦一眼,老大的不高兴,却无可奈何的
说:
“好了,好了,解铃还是系铃人,狄少爷,你闯的祸,还是你去收拾吧!”养母、丫
头、老妈子们都退出了房间。浣青用袖子遮著脸,哭得个肝肠寸断。狄世谦坐在床沿上,俯
下身子,拿开浣青的手,让她面对著自己,看著那张依然苍白而又泪痕狼藉的脸,他又心
痛,又心酸,又懊悔,顿时间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一阵酸楚,冲入鼻端,
眼中就泪光莹然了。低低的,他一叠连声的说:
“原谅我,浣青,我是在家里受了气,又喝多了酒,我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只
是受不了你说要分手的话。原谅我,原谅找,浣青,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浣青泪眼模糊的望著他,然后,她发出一声热烈的轻喊,就一把揽住了狄世谦的头,哽
咽著喊:
“世谦,世谦,世谦,我们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四整个的夏季,狄府在争执、辩论和冷战中过去了。狄世谦一向事父至孝,很少有事情
如此之坚持。在狄府中,狄世谦是独子,难免被父母所宠爱,但是宠爱归宠爱,家法却是家
法。在老人的心目中,许多旧的观念是牢不可破的。虽然,有很多世家豪门,眷养歌妓姬
妾,都是常事,但狄府中却不然,老人一再强调说:“我们家世世代代,没有纳过欢场女
子,这种女人只要一进门,一定会弄得家宅不和,而且淫风邪气,都由此而起,甚至败风易
俗,造成家门不幸。这事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事既不谐,狄世谦终日愁容满面,呼酒买醉。这是他第二次和父亲争执得各不相让了,
数年以前,父亲曾要儿子参加科举,希望能出个状元儿子,谁知世谦虽喜欢诗词歌赋,偏偏
就讨厌八股文,更别提诏诰时务策之类的东西了。而且,他啸傲江湖,生性洒脱,对于仕
宦,毫不动心。虽然父亲生气,母亲苦劝,他仍然不肯参加大比,反而振振有辞的说:
“您们两老就我这一个儿子,何必一定要我离乡背井的去参加考试,考上了,我也不是
作官的材料,失败了,反而丢人,何苦呢?”最后,老人们拗不过儿子,也只得罢了。这些
年来,一想起来,老人就要嘀咕不已。事情刚平,又出了浣青这件事儿,老人不禁仰天长叹
了:
“天哪,天哪,你给了我怎样一个儿子,既无心上进,又沉溺于花街柳港,只怕数代严
谨的门风,就将要败在这个儿子手上了。”听了这些话,狄世谦是更加泄气了,眼看和浣青
的事,已将成泡影。又眼看浣青终日以泪洗面,形容憔悴,在十分无可奈何之际,仍然要过
著送往迎来,强颜欢笑的日子,他就心如刀绞。爱之深,则妒之切,他时时责备她和别人交
往,责备了之后,又流著泪忏悔。日子在痛苦与煎熬中流逝。两人相见时,总是泪眼相对,
不见时,又相思如捣。浣青常常对世谦说:“知有而今,何必相遇!”
就这样,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临的时候,那有钱有势的周家开始积极谋求起浣青来。不
但来往频繁,而且正式和养母谈论起价钱来了。养母本就把浣青当作摇钱树,现在,看浣青
虽然年岁不大,却越来越不听支使。而且,自从和狄世谦相遇之后,就更加难以控制。每次
见客,不是泪眼相对,就是满面愁容,以致客人越来越少。因此,养母也巴不得有人赎走浣
青,敲他一笔钱,可以再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养母对于是谁赎浣青,根本不在乎,她
只认得钱。但,狄世谦的经济大权,都在两老手中,他是无法赎浣青的,那么,出得起钱
的,就只有周家了。
这晚,珮儿急急的走进浣青的房间,对浣青低声的、焦灼的说:“小姐,事情不好,太
太已经开出价钱给周家了,是一千两银子呢!包括我的身价。”
“一千两!”浣青惊跳起来,说:“周家怎么说?”
“他们说数字太大了,但是,已经说定了,说银子凑足了就送来。太太说,什么时候送
足了银子,就什么时候抬花轿来接人!”“哦!”浣青面如死灰,倒在椅子中,泪水沿著面
颊,滚滚而下。“我妈也真狠心,这些年来,我给她攒了多少钱了,她最后还要靠我捞一
笔!”
“进了这种地方,谁不是这种下场呢!”珮儿叹息的说:“倒是早些和狄少爷商量个办
法才好!”
“他要是有办法,早就拿出办法来了!”浣青哽咽著说:“他哪里有什么办法!”“最
起码,问问他能不能拿出一千两银子来赎你,我们虽然进不了他家门,也可以在城里租间屋
子,小家小户的过日子。”“你想得太天真了!”浣青说:“他怎会有一千两银子呢?如果
他有,早就不让我待在这儿了,为了那些姓周的啦,姓万的啦……他和我也不知闹过多少次
了!他到底是个做儿子的,一切事都做不了主呀!”
“那么,这事怎么办呢?”珮儿急得直跺脚。“难道你就这样跟了那姓周的吗?”“我
是死也不去的。”浣青流著泪说,眼睛定定的望著桌上的烛光。“大不了还有一死呢!”
“哦,小姐!”珮儿喊:“你可别转这念头呀!我想,事情总会有转机的!”真的,人
生的事,往往就会有些意料不到的转机!就在浣青已经认为完全绝望的时候,狄世谦却兴冲
冲的来了。一把握住了浣青的手,他似喜似悲的说:
“浣青,我们或者终有团聚的一日了。”
“怎么呢?”浣青惊讶的问:“你家里同意了吗?”
“并不是完全同意了,但是,我爹给我开了一个条件,如果我能完成一件事,你就可以
进我家的门。”“什么事呢?”“我必须去应考,如能考中,就可以娶你为妾,如果失败
了,也就失去你。”“你是说,中了举就行吗?”
“不,不但要中举,还要中进士。”
“哦!”浣青吁了一口气:“那并不是简单的事呢,明年不就是大比之年吗?”“明年
八月,我有一年准备的时间。”
“你有把握吗?”浣青忧愁的问。
“考试的事,谁也不会有把握的。”狄世谦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握紧了浣青的手,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低声的说:“但是,为了你,我必须去试一下,是不是?但愿命运能帮
助我。请你等我两年,考上了,我们将永不分开,失败了,你就别再等我了!”浣青注视著
狄世谦,她的目光是深幽的,悲凉的,痛楚的,而又期盼的。“你父亲的条件是苛刻的!”
她咬咬牙说:“多少人应了一辈子的试,还混不上一个举人!”
“我会去尽我的全力,浣青,你相信我,我有预感,觉得自己一定会考中。”“真的
吗?”“真的!”浣青轻叹,把头倚在狄世谦的肩上,她分不出自己心中,到底是悲是喜,
是忧是愁,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那样翻搅著,抽痛著。对于前途,她并不像狄世谦那样乐
观,别说科举的艰难,即使考中了,老人家是不是真肯守信?这“应考”的条件会不会只是
缓兵之计?而且,就算一切都顺利,狄世谦能考中,老人家也守信,这两年之间,又怎会没
有一些变化?何况那姓周的虎视眈眈,青楼中焉能久待?她越想就越没有把握,越想就越烦
恼。忍不住的,她又轻叹了一声,说:
“世谦,不管等你多久,我都愿意,只是,你得先把我弄出这门哪!我总不能待在这儿
等你的!那周家已经准备用一千两银子来赎我了呢!”“一千两!”狄世谦惊呼:“你妈答
应了?”
“是呀!”狄世谦沉默了,咬著牙,他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呼吸著。浣青担忧
的抬起眼睛来,悄悄的注视著他,低低的唤:“世谦?”狄世谦推开了她,转身就向门外
走,浣青急急的喊:
“世谦,你去哪儿?”“去筹这一千两!”狄世谦说:“我爹既然开出了条件,就必须
保证在我考中之前,你不会落进别人手中,我要把你赎出来,先把你安顿好,我才能安心去
考试,否则,还谈什么呢?”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的就冲出门外去了。浣青望著他
的背影,感于那份似海般的深情,她怔怔的站在那儿,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溢出了眼眶,滚落
到衣襟上去了。珮儿站在一边,不住的点著头,感叹的说:
“毕竟狄少爷是个有心的人,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还不知道他家里肯
不肯拿出这一笔钱来呢!”浣青忧心忡忡的说。“一定会拿出来的!”珮儿说:“狄老爷一
心一意要狄少爷争取功名,准会先让他安心的!”
“我看未必然呢!”晚上,狄世谦终于来了。坐定之后,就在那儿唉声叹气,浣青一看
他的表情,心就沉进了地底,勉强走上前去,她强笑著安慰他:“事情不成也就罢了,我好
歹跟我妈拖著,拖过两年再说。”“你明知道拖不过!”狄世谦说。“我爹是说什么也不
肯,他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是,浣青,你妈能讲价吗?”
“怎么?”“我娘看我急了,她悄悄对我说,她可以拿出她的体己钱来,但是只有五百
两!”“五百两!”浣青呆了呆,猛的转过头去,对珮儿说:“珮儿,这些年来,我们的体
己钱有多少?”
“大约有二百两。”“簪环首饰呢?你去把值钱的簪环首饰全找出来,打个包儿交给狄
少爷。”“是,小姐。”珮儿急急的去了。
“我想,那些首饰还值点钱,”浣青对狄世谦说:“你找一个可靠的家人,拿去变卖
了,如果还凑不足一千两的数字,你就去找侯少爷帮帮忙吧!当初是他介绍我们认识的,告
诉他,成就了我们,我一生一世感激他!”
狄世谦愣愣的瞅著浣青。白狐27/46
“怎么了?你听清楚了吗?别想跟我妈讲价,她是没价好讲的!世谦,你怎么了?一直
发呆?你听见吗?”
“浣青!”狄世谦长叹:“想我狄世谦何德何能,受你青睐,又想我狄世谦,何等无
用,竟不能庇护一个弱女!今日用尽了你的私蓄,卖尽了你的钗环,我于心何安?于心何
忍?”
“说这些做什么?”浣青含泪说:“反正将来跟了你,有的是好日子过,钗环首饰算什
么呢?等你博取了功名,衣锦还乡的时候,再买给我好了!只怕到时候,你做了大官,就把
我忘了!”狄世谦听了,心里又急又痛,拾起了桌上的一支金钗,他一掰为二,大声说:
“我狄世谦如果有朝一日负了你,就如此钗,不得好死!”
浣青慌忙捂住了他的嘴,说:
“干嘛发这样的重誓!我信你就是了。赶快去办正事吧!你凑了银子来赎了我之外,还
得去帮我找一栋小家小户的房子,买个老妈子,让我可以过日子才好。”
“这些不用你嘱咐,”狄世谦叹口气,凝视著浣青,不胜怜惜。“只是,我怕在这两年
中,你要吃不少的苦,我恐怕没有能力给你买好房子……”
“别说了,我都了解。”浣青打断了他,含泪带笑的瞅著他:“我不怕吃苦,世谦,我
等待著苦尽甘来的那一天,只希望你……”她喉中哽住了,半天才抽噎著说:“好好读书,
好好考试,好好保重,而且,心里永远要有个我!”“浣青,我永不负你!永不!永不!为
了你,我必定要考中,必定!你放心吧!”狄世谦斩钉截铁的说。把浣青紧紧的拥进了怀
里。珮儿整理了一大包钗环过来了,看到了这对相拥的人儿,她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了。转头
向著窗外,她举首向天,为她的女主人默祷著:“苍天哪!苍天!请您保佑我们小姐和狄少
爷吧!保佑他们终成眷属吧!”五这是杭州城里的一条小巷子,房子多半都简单平庸,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