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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白狐-第22部分

小说: 白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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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了一声,同时,头顶上,也有个清清脆脆的声音,失惊的低呼了一声:“啊呀!有个
人呢!”他抬起头来,对那声音的来源看过去,一眼看到在那小木桥上,正亭亭玉立的站著
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子,梳著宫装髻,簪著珍珠簪子,穿著粉红色小袄儿和白锦缎的裙子,
外面罩著件大毛的白斗篷,乍一看去,倒有点像和番的王昭君呢!这时,她正那样吃惊的大
睁著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怯怯的瞪视著他。在她手中,握著一束白梅花。那模样,那神
态,那装束,和那盈盈然如秋水的眼睛,朗朗然如柳带的双眉,以及那份夺人的美丽,使何
梦白整个的呆住了。

    那女子半天没在惊慌中恢复过来,她显然不知桥下有人,而无意间坠落了一枝白梅。这
时她真像个闯了祸的孩子,不知该怎样善后,只是呆呆的瞪著他。何梦白站了起来,握住了
那枝梅花,他不由自主的走向那女子。那女子看他逼近了过来,就更加惊慌了,她很快的对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立即做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判断和决定。从怀里,她掏出了一个小
荷包儿,远远的对他扔过来,嘴里低喊著说:

    “不许过来!给你银子好了!”

    何梦白愕然的站住了。她以为他是什么?强盗?土匪?还是乞儿?他张著嘴,想解释,
又不知如何解释,就在他错愕发愣的时候,那女子已转过身子,像逃避瘟疫一般,急急的向
寺里跑去。何梦白惊觉过来,一把抓起地上的荷包,他大踏步的追上前去,嘴里乱七八糟的
嚷著:

    “姑娘,你等一等!姑娘,你等一等!”

    那女子跑得更急了,何梦白在后面紧追著,又忽然想起来,自己这样追在一个女子身
后,实在有些不成体统,再看自己,衣冠褴褛,潦倒落魄,那狼狈的形象,难怪别人要误会
了。就不由自主的收了步子,仰天长叹的说:

    “咳!没想到我何梦白,一介书生,满怀抱负,竟落魄到被人看成乞儿的地步!”谁
知,他这几句苍凉的话,竟使那女子倏然的收住了步子。她惊愕的回过头来,喘息未停,惊
魂未定,却大睁著一对近乎天真的眸子,一瞬也不瞬的盯著他。张开嘴,她嗫嚅的,瑟缩
的,半惊半喜的,半羞半怯的,犹豫了许久,才终于说出一句话来:“你……你就是……何
梦白?”

    “怎么?”何梦白更加吃惊了:“你知道我吗?”

    “那……那寺里新近换上的对联,都是你写的吗?”那女子好奇的,深深的望著他。

    “哦,原来你看到了那些对联!”何梦白恍然大悟。“是的,就是在下!”那女子眼底
的惊奇之色更深了,再一次,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何梦白在她的眼光下畏缩了,他知道
自己那副落拓相,是怎样也无法隐藏的。从没有一个时候,他比这一瞬间,更希望自己能衣
冠楚楚,风度翩翩。他退缩了一下,把破棉袄的衣襟拉了拉,却更显得手足无措,和捉襟见
肘。那女子吸了口气,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轻声的说:

    “既然读了书,怎不进京去图个上进呢?”

    “小生也想进京,只是寻亲未遇,流落于此!”

    “哦!”那女子低吁了一声,眼底眉梢,顿时笼上一层同情与怜恤之色。正想再说什
么,却从寺里匆匆的跑来了一个穿绿衣的丫环,梳著双髻。一面跑,一面喘吁吁的嚷著说:

    “啊呀!小姐!你又到处乱逛了!让我找得好苦!老夫人在发脾气呢!赶快去吧,轿子
都准备好了,要回府了呢!全家就等你一个!”那女子来不及再顾他了,回头看了看那丫
环,她仓促的对何梦白再抛下了一句:“荷包留著,好歹去买件皮袄御御寒,天气冷得紧
呢!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呀!”

    说完,她不再管何梦白,就转过身子,跟在那丫环背后,匆匆忙忙的向闲云寺的方向跑
去了。何梦白本能的再追了两步,举著那荷包儿喊:“姑娘!姑娘!”可是,那女子和那丫
环,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只有梅影参差,花木扶疏,小径上,杳无人迹,而衣香犹存。梅
花树后,晚霞已映红了天空。而闲云寺里,晚钟初响,钟声回荡在山谷中、小溪畔,敲破了
黄昏,敲醒了那兀自拿著荷包发愣的人。何梦白终于回过神来。低下了头,他开始审视著手
里那个小荷包,大红锦缎做的,上面绣著一枝白梅花,绣工精细而纤巧,荷包口上系著红丝
绦子,打著个梅花结。梅花!这女子和梅花何其有缘!他拈了拈那荷包,并不重,只是些碎
银子而已。他又伫立了片刻,才忽然想起,应该知道一下那女子到底是谁才对。握著荷包,
他迅速的奔向寺里,却只见人来人往,求签的求签,上香的上香,大殿、旁殿、偏殿……都
找不著那女子和丫头的身影。那女子已经走了!一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女子,一个与他毫无关
联的女子,却留给了他一个荷包,一枝梅花,和一份莫知所以然的惆怅。白狐34/46

    这晚,何梦白失眠了,辗转反侧,他只是不能入睡,眼前浮动的,全是那女子的形影。
那样亭亭玉立在桥头上,那样手持白梅花,身披白斗篷,素雅,飘逸,如仙,如梦……他叹
息了。那是谁家的女子呢?看那服装,看那丫环,必然是某个豪门中的千金小姐。想自己衣
食不全,贫不聊生,纵有满腹诗书,又有何用?如果自己也是个大家公子,或者还有缘得识
这位佳人。如今……罢,罢,想什么呢?梦什么呢?一个穷小子,是没有资格梦,也没有资
格想的。

    就这样,一点痴心,已然萦怀,何梦白通宵不寐。黎明的时候,他摆弄著那个小荷包,
打开了结,里面有些碎银子,别无他物。他拨弄著,翻来覆去的看著那荷包,于是,忽然
间,他在那荷包的衬里上,发现了刺绣著的三个字:“江冰梅”。江冰梅?这是那女子的名
字吗?江冰梅?怪道她要在荷包上绣一枝梅花呢!他猛的醒悟了,是了,净修法师曾说过,
江家的女眷要来上香,那么,这必然是江家的小姐了!江家!他知道这家庭,那江一尘老先
主是个落第的举子,念过不少书,家道殷富,也做过几任小地方官,如今告老还乡,卜居在
城中,宅第连云,奴婢成群。唉!偏偏是江家的小姐,他何梦白何其无缘!如果是个小户人
家的女子,他还有可能攀附,如今……罢,罢,想什么呢?梦什么呢?

    天亮了,晨钟敲亮了窗纸,何梦白无情无绪的起了床,满脑子充盈著的,仍然是那个苗
条的影子,那窄窄的腰身,那怯怯的神态,和那冰雪般纯洁清新的面貌。把那绣荷包儿紧揣
在贴身的衣袋里,他没有去买皮袄,他舍不得动用里面的银子,并非吝啬,而是因为这银子
曾经玉人之手。早餐后,他坐在自己借住的那间简陋的斗室里,对著桌上铺著的画纸发愣,
他该画画了,这是谋生的工具。画画!他脑中唯一的画面,只是那手持梅花,站在桥头的女
子呵!

    于是,忽然间,他的兴趣来了,提起笔来,调好颜色,他细细揣摩追想著那女子的面
貌,画了一幅“寒梅雪艳图”,把那桥,那女子,那手持梅花的神态,全体画在画纸上。连
背景,带服装,都画得丝毫不爽。这张画足足画了一整天,画完后,自己细看,那女子栩栩
若生,宛在目前。他叹了口气,略一思索,又在那画的右上角,题下了几句词:

    “破瓜年纪柳腰身,懒精神,带羞嗔,手把江梅,冰雪斗清新,

    不向鸦儿飞处著,留乞与,眼中人!”

    题完,他在左下角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这幅图悬挂在墙上,默默的看著。
在他的题词里,他很巧妙的把“江冰梅”的名字嵌了进去。在他,这只是一种聊以自慰的方
式而已。但,当净修法师看到这幅图之后,却曾惊异的注视良久,然后掉过头来,含笑而沉
吟的看著何梦白,点点头,调侃的说:“小施主,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呵!”

    何梦白蓦然间脸红了。净修法师却自顾自的,笑呵呵的走了出去。一面走,一面留下一
句话来:

    “世间没有做不到的事,只要自己先站起来!”

    何梦白悚然而惊。从这一日起,他每天面对著墙上的美人,开始用功苦读起来。

    二一转眼,过了年,灯节到了。

    闲云寺里,善男信女们捐赠了无数的彩灯,一时张灯结彩,游客如云,好不热闹。

    人多的场合,总使何梦白有种被遗忘的感觉。晚上,他也曾在寺中各处转了一圈,看了
看那些彩灯。下意识中,他未尝不希望再碰到那个江冰梅!或者,她也会来凑热闹呢!但
是,他知道今晚城中还有“灯市”,比这儿更热闹得多,年轻女子,多半去灯市而不会到寺
庙里来,到闲云寺的,都是些老人,来上一炷香,求神保邓堑南卤沧樱绱硕选W*了
一圈,他就无情无绪的回屋里,燃起一支蜡烛,开始在烛光下写一篇应考必须准备的八股文
章。净修法师进来看了看他,劝告的说:“不要太用功了,大节下作什么文章,不如去城里
逛逛,有舞龙舞狮还有唱戏的呢!”

    “不,师父,我还是在这儿静一静的好!”

    净修法师点点头,走了。

    何梦白继续写著他的文章,一篇写完,他累了。把头仆伏在桌上,他想休息一下,却不
知不觉的睡著了。

    他这一睡,就睡了很久,他一点也不知道,这时有个不知名的人,由于庙中人太多,想
找个安静的地方避避,却误打误撞的走进了他的房间。他的房门原本就虚掩著,那人推开了
门,看到里面有人仆在桌上睡觉,本想立即退出去,但是,墙上的那幅“寒梅雪艳图”吸引
了他的注意。他悄悄的走了进来,仔细的看了看墙上那幅画,露出了一脸惊异的神情。然
后,他转过身子,走到桌边,默默的、研究的打量著那个熟睡的年轻人:端正的五官、清秀
的面貌,虽然憔悴,却掩饰不住原有的那股英爽。但是,服装破敝,一件薄薄的棉衣,已绽
露出里面的棉胎,显然无法御寒,他虽熟睡著,却蜷缩著身子,似乎在梦中,仍不胜寒瑟。
那人摇了摇头,接著,就发现何梦白桌上摊开的文章。他不由自主的拿起那本册子,一页一
页看过去,越看就越惊奇,越看就越眩惑。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在桌边坐了下来,提起桌上
的一支笔,在那文章上圈圈点点起来。看完了最后的一页,他站起身子,再度凝视著那个年
轻人,深深的,深深的凝视著那个年轻人。何梦白的身子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叹
息,他正在做梦,梦到自己在寒风凛冽的雪地里奔跑,在他前面,那个名叫江冰梅的女子正
忽隐忽现的显露著,他不停的追逐,好疲倦,好寒冷……他的身子缩得更紧了,把头深深的
埋进了臂弯里。

    那不知名的人对他注视良久,又沉思片刻,然后,他走了过去,悄悄的脱下了自己身上
的一件狐皮大氅,轻轻的盖在何梦白的身上。何梦白只动了动,并没有从睡梦中醒来。那人
不再惊动他,走到墙边,他摘下了墙上那张“寒梅雪艳图”,卷成一卷,就拿著它退出了那
房间,并细心的为他关上了房门。片刻之后,那人坐在净修法师的书斋里了。从怀中取出一
个二十两重的银锭子,他放在净修法师的桌上,从容的,安静的,而诚恳的说:“我刚刚撞
进了那个何梦白的房间,他睡著了,我没有惊动他,这个银子,请您转交给他。他是靠卖字
画为生的,是吗?也就是你对我提过的那个落魄的书生,是吗?”

    “是的,施主。”“那么,对他说,这银子是买他这幅画的。”他举了举手里的画卷。
“这张寒梅雪艳图。”

    净修法师惊愕的张大了嘴。

    “但是……但是……”净修法师嗫嚅的说:“据我所知,他这幅画是不卖的呢!”“不
卖的吗?”那人拈须微笑。“那就算他押给我的吧!”

    “施主,此话怎讲?”“二十两银子押一幅画,这数子还不够吗?”

    “太够了!所以我不解呵!二十两银子可以买个画师了!一张名画也要不了二十两银子
呀!”

    “坦白说吧,买画是个藉口,资助他二十两银子是真,我看了他的文章,这少年绝非久
居人下者!我可以和你打赌,他必有飞黄腾达之一日!请你告诉他,要他用这银子作盘缠,
及时进京,参加明年的大比,有此等才华,别自己耽误了大好前程!他如果真舍不得那幅
画,让他成功了之后,拿银子来赎回去!”“哦!”净修法师恍然大悟,他注视著那人,轻
吁了一口气:“阿弥陀佛!他是遇到贵人了!”

    “再有一件事,不必告诉他我的名字,我不想要他来道谢或是什么的,你只要告诉他,
快些进京去吧!”

    “如果他一定要去道谢呢?”

    “那样吗,”那人又微笑了。“三年五载内,我总不会离开这儿,等他功成名就,再来
道谢吧!”

    净修法师不再说话,抬起眼睛来,他深思的望著面前的人,那人也微笑的看著他,于
是,忽然间,净修法师若有所悟,他不自觉的笑了,深深的点了点头:

    “施主放心吧,我一定转达你的意思!”

    于是,当何梦白一觉睡醒,惊奇的发现自己竟披著件上好的狐皮大氅,桌上的烛火已
残,而自己的文章,已完全被圈点改正过,再一抬头,又发现墙上那张“寒梅雪艳图”已不
翼而飞。他是那样惊奇,那样不解,跳起身来,他一口气冲进了净修法师的书斋。一眼看
到,法师正静坐在书桌后面阅读经文,他才发现自己有些儿莽撞,慌忙收住了步子,垂手而
立。嘴里呐呐的说:“师父,对不起,师父……”

    净修法师抬起头来,安静的看著他,微微一笑。

    “我正等著你呢!小施主。”

    “你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到事了?”何梦白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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