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白狐 >

第29部分

白狐-第29部分

小说: 白狐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拥衾独坐,侧耳倾听。夜深深,夜沉沉,暗夜的窗外,似乎包含著
无穷的神秘。她倾听又倾听,于是,忽然间,她又听到了那悠长而绵邈的叹息,自她病后,
她就没有听过这叹息声了!这像是最后的一道启示,在她的脑海中一闪,她迅速的,无声息
的冲到了窗前,低声的,幽幽的说:“我懂了!凯凯!我来了,凯凯!等我,凯凯!”

    穿好了衣服,系好了腰带,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丫头佣妇,她拿著一盏灯笼,悄悄的,悄
悄的溜出了卧房,再溜出了微雨轩。然后,她坚定的、轻快的、迅速的向那落月轩走去。白
狐45/46

    八灯笼的光芒暗淡而昏黄,静幽幽的照著前面的小径,露水厚而重,濡湿了她的鞋子和
衣襟,她急步的走著,衣裾在碎石子的小径上父的擦过去,她走著,走著,走著……忽然,
她站住了,在她身后,似乎有个奇怪的声音在跟踪著,她骤然回头,举起灯笼。哦,没有,
除了苍松古槐的暗影以外,她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她继续向前走,那股茉莉花香又扑鼻而来
了,她深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子。

    在她身边的树丛里,忽然传来一声树枝的碎裂声,她吃了一惊,怯怯的回头张望。没
有,依然什么都没有。那是一只猫,或是别的动物,这古园里多的是鸟类和松鼠。她振作了
一下,低声自语的说:“你不能害怕!你必须往前走!只有这样,你才能见到凯凯!”她继
续走去,那茉莉花香越来越浓了,她走著,走著,然后,她终于停在落月轩那两扇禁门的前
面。

    举起了灯笼,她立即浑身一震,那两扇永远关闭的禁门,这时竟是半开的!这是她第一
次看到这两扇门打开!她深吸了口气,这是个欢迎的征兆呵!咬咬嘴唇,闭闭眼睛,她低
语:“凯凯,这是你安排的吗?谢谢你!凯凯!”

    她走过去,勇敢的推开了那两扇禁门,立即,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环绕著她。她在灯笼
的光芒下环顾四周:多么眩惑呵!这花园并非想像中的荒烟蔓草,断井颓垣,相反的,那小
径边栽满了茉莉花,花圃里玫瑰盛开,而繁花似锦!这儿并不阴森,并不可怕,这是寒松园
中的另一个世界!

    “这是幻觉!”她自言自语。“这是凯凯变幻出来的景象,像笔记小说里所描写的!明
天,你会发现这儿只有杂草和荒冢!”如果能和元凯相会,幻境又怎样呢?她宁愿和他相会
于幻境中,总比连幻境都没有要好些!她走了进去,屋宇宽敞,楼台细致,但是,一切都暗
沉沉的,无灯,无火,也无人影。她四面环顾著,凯凯,凯凯,你在哪里?凯凯!凯凯!你
在哪里?没有人,没有凯凯,那些屋子的门窗都紧闭著,那么多房间,既无灯火,也无声
响,她不知该从哪儿找起?凯凯,既是你引我来到这儿,你就该现形呵!凯凯,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前面有个小亭子,是了,这就是有吊死鬼的亭子!今晚星光璀璨,那亭子隐隐约
约的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黑影,亭子里的石桌石椅清清爽爽的,看不到什么吊死鬼。但,
亭子前面,是棵大大的古槐,横生的枝桠,虬结著,伸展著,像一只巨大的魔手。她站立在
亭子前面,一阵阴惨惨的风突然吹过,灯笼里的火焰摇晃著,她机伶伶的打了个冷战,寒意
从心底直往外冒。哦,凯凯!凯凯!

    “出来吧!凯凯!我知道你在这儿!你怎么忍心不见我呢?凯凯?”她低语著。“出来
吧!凯凯,别吓我呵,你知道我是那么胆小的!”一声叹息,就在她身边,那样近,她倏然
回顾,树影满地,风声凄切,凯凯,你在何处?

    “凯凯,是你吗?”她轻问,怯意爬上了心头。

    没有回答。“凯凯,你不愿见我吗?”

    再一声叹息。她颤栗的回顾,试著向那叹息的方向走过去。

    “你躲在哪儿呢?凯凯?别捉弄我呵,凯凯!”

    又没有声音了。

    她向前移动著步子,缓慢的,机械化的,无意识的。恐惧和失望笼罩住了她,她觉得心
神恍惚而头脑昏沉。不知不觉的,她已顺著小径绕过了房子的前面而走入了后园。没有凯
凯,没有!她心底的失望在扩大、扩大、扩大……扩大到她每一根神经都觉得痛楚,那巨大
的痛楚压迫著她,她开始感到一层极端的昏乱和绝望。于是,她又想起了病中那似梦非梦的
对白:“你要我活著做什么呢?”

    “改嫁!”是了!他不相信她!他不相信她会为他守一辈子!他知道在父母公婆的围攻
下,在长期的寂寞与煎熬下,她会改嫁!她会吗?她会终于守不住吗?他在预言未未的事
吗?她昏乱了,更加昏乱了。然后,她猛的收住了步子。

    那口井正在她的面前!那口曾埋葬了两条性命的古井!栏杆已经腐朽,杂草长在四周,
这是个荒凉的所在呵!她瞪视著那口井,心底有个小声音在对她呼叫著:

    “跳下去,唯有一死,才能明志!跳下去!”

    仰望天空,星光已经暗淡,环视四周,树木、亭台,都是一些暗幢幢的黑影,她手里那
个灯笼的光显得更幽暗了。然后,一阵风来,那灯笼的火焰被扑灭了。她全身一震,抛掉了
手里的灯笼,她仰天而呼:

    “凯凯!让我证明给你看!证明我的心是永远不变的!凯凯,你既不现形,我只能以死
相殉,天若有情,让我死后,能与你魂魄相依!”喊完,她心一横,闭上眼睛,就对那口井
冲了过去。就在这时,比闪电还快,有个人影从旁边的树丛里斜窜了出来,她正要跳,那人
影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从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一个声音痛楚的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巧巧,巧巧!你三番五次的寻死,逼得我非现形不可了!”

    她惊喜若狂,凯凯,那是凯凯呵!

    “凯凯,是你?真是你?”

    她骤然回头,星光下,一切看得十分清楚,哪儿是凯凯?那是一张扭曲的,丑陋的,可
怖的,遍是疤痕的鬼脸,正面对著她!她“啊!”的大声惊呼,顿时晕倒了过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醒来了。

    是个恶梦吗?她不知道。睁开眼睛,满窗的阳光照射著屋子,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白
夫人坐在她的身边。不胜愁苦,不胜担忧的看著她。“哦!”她软弱的说:“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白夫人说,神色惨淡,语气含糊:“我们在落月轩的古井旁边发现了
你,你怎么跑到那闹鬼的地方去了呢?我不是告诉过你那儿不能去的吗?是不是闯著什么鬼
了?”

    巧兰凝视著白夫人,她内心那扇记忆的门在慢慢的打开,昨夜发生的一切在一点一滴的
重现。茉莉花香,灯笼,禁门,落月轩,叹息声,古井,抱住她的手,凯凯的呼喊,和那张
鬼脸!她回忆著,思索著,凝想著,终于,她咬紧牙,痛楚的闭上了眼睛,泪珠沿著眼角溢
了出来,很快的流到枕上去。白夫人伸出手来,用罗帕轻轻的拭去了她的泪,忧愁而怜惜的
说:“你到底怎么了?巧兰?你被什么东西吓著了,是不是?别放在心上,那是个闹鬼的院
子呀!”

    “不!”巧兰好虚弱好虚弱的说。睁开眼睛来,她泪雾迷蒙的瞅著她的婆婆,唇边竟浮
起一个似悲似喜的笑容,慢吞吞的,她说:“我哭,不是因为被吓著了,是因为我现在才明
白,我竟然那样傻!放在我面前的事实,我居然看不清楚,而去相信那些无稽的鬼话!”

    “巧兰!你在说些什么?”白夫人惊惶的问。

    “我明白了,我一切都明白了!一直到现在,我才想通了这所有的事情!我傻得像一块
木头!”

    “巧兰,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懂的,妈,您完全懂!”巧兰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清亮而深湛的盯著白夫人,泪
水仍然在她眼中闪亮,但是,她脸上却逐渐绽放出一份崭新的光彩来。她的声音提高了,带
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激情。“您懂,公公懂,佣人们懂,我父母也懂,被隐瞒的只有我和绣锦
紫烟而已!您们利用了落月轩那幢鬼屋,利用了我天生怕鬼的胆小症!事实上,那落月轩或
者以前曾闹过鬼,但是,现在,那两扇禁门里关的不是鬼魂,却是我那可怜的,被烧坏了脸
的丈夫!”

    “啊!巧兰!”白夫人惊呼著。

    “是吗?是吗?是吗?”巧兰激动的叫著。“你们千方百计的隐瞒我,欺骗我,包括凯
凯在内!你们要我相信他已经死了!要我死了心好改嫁,因为他已不再英俊萧洒,你们就以
为我会厌恶他了!你们把我看得何等浅薄呀!”

    “啊!巧兰!”白夫人再喊了一声。

    “偏偏我不死心,偏偏我不肯改嫁,”巧兰继续说,语音激动而呼吸急促:“于是,你
们让我嫁给一道灵牌,以为我会熬不过那寂寞的岁月而变节,是吗?是吗?”

    “巧兰!”白夫人再叫,泪珠涌进了眼眶。

    “你们设计好了一套完美的计谋,告诉我不能走进落月轩那两扇禁门,你们根本知道我
以前来过寒松园,知道我怕那两扇禁门!”她一连串的喊:“但是,凯凯却不能忍耐不来见
我,新婚之夜,我并不孤独,我的新郎始终就在窗外!这也是为什么我常听到叹息,为什么
深夜里,有人潜进我的室内,帮我盖衣,题字留诗!那不是鬼魂!那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是凯凯!对吗?对吗?对吗?”她力竭声嘶的追问著。

    “哦,巧兰,我还能怎么说呢?”白夫人泪痕满面,语不成声。“这不是我们的意思,
是元凯呀!当他发现自己被烧成那个样子,他就叫著求著要我们告诉你,他已经死了!他认
为他再也配不上你,他自惭形秽,他怕毁了你,他苦苦的哀求我们,不要让你再见到他!要
你另嫁一门好夫婿。巧兰,巧兰,像你这样的蕙质兰心,还不能了解他那份爱之深而惜之切
的心情吗?”“我了解,”巧兰的眼睛深幽幽的,像两潭无底的深水。“是他不了解我!不
了解我的生命是系在他的生命上,而不是系在他的脸上!”她顿了顿,咬咬嘴唇:“现在,
一切都明白了!那么,我病中所听到的声音并不是梦了?”

    “是的,我们遣开了人,让他躲在你的床后,让他对你说话,你病了。他比你更难过
呀!”

    “那么,昨夜他始终跟在我身后了?所以,他能及时救了我!那盏引我进去的灯笼……
哦!”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是送东西进去的丫环了?”

    白夫人默然不语,静静的瞅著她。白狐46/46

    “哦!”巧兰转动著眼珠,忽然,她所有的精神都回来了,集中了。也忽然,她才真正
相信了摆在自己面前的事实!猛的掀开了棉被,她跳下床,眼睛闪著光,呼吸急促,喘著气
说:“妈呀,现在,还等什么呢?你们可以让我和我的丈夫见面了吗?”“他不敢见你呀,
昨夜,他已经把你吓晕了。”

    “我不会再晕倒了!”巧兰说:“没有事情再可以让我晕倒了!只要他活著!”“那
么,去吧!去见他吧!”白夫人泪流满面,却不能自已的笑著:“但是,见他之前,你必须
知道,他不止脸烧坏了,而且……”“还跛了一条腿!”“你怎么知道?”“紫烟曾看到一
个影子,‘跳’出竹林,事实上,他只是跛著走出来的。”“你还有勇气去见他吗?”白夫
人问。

    “他依然是凯凯,不是吗?”巧兰闪耀著满脸的光彩回答。

    “是的,他依然是凯凯。”白夫人凝视著她的儿媳妇,慢慢的说:“他在落月轩的小书
斋里,是一进门右手的第二间。他正等著我去把你的情形告诉他,他经常这样等我去告诉他
你的消息。我想,或者,你愿意现在自己去告诉他?他一定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巧兰整
了整衣裳,扶了扶鬓发,没有带任何一个丫环,她走出了微雨轩。坚定的,稳重的,她的步
子踏实的踏在那小径上,走过去,走过去,走过去……穿过一重门,又一重门,绕过一个园
子,又一个园子……依稀仿佛,她又回到了童年,凯凯牵著她的手,正走向那两扇禁门……

    “怕什么?有我呢!我会保护你!”

    谁说过的?凯凯!不是吗?她不会再怕了,这一生,她不会再怕什么了!有他呢!凯
凯!

    她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向前走……然后,她停在那两扇禁门前面。门阖著,门里关著
的是什么呢?一个世界?一个爱的世界?她伸出手去,缓缓的,郑重的,兴奋的,却又严肃
的推开了那两扇禁门。一阵茉莉花香包围著她,玫瑰盛开著,阳光满院,而繁花似锦。抬起
头来,她对那右边第二间的小书斋望过去,在那窗前,有个孤独的人影正呆呆的伫盼著……

    “一个好园子,我将把新房设在这落月轩里。”

    巧兰模糊的想著,望著那窗前的人影。然后,毫不思索,毫不犹疑的,她喜悦而坚定的
奔进了那两扇禁门。

    一九七一年七月十日午后于台北—全书完—写于“湮没的传奇”之后

    很久以前,就想写一套以古老的中国为背景的小说。或者,由于我生长在一个对中国文
学特别有兴趣的家庭里,父亲研究中国历史,母亲酷爱中国诗词,我耳濡目染,受了极深的
影响,因此,从小,我就喜欢诗词、戏曲、历代文人杂记、稗官野史和笔记小说。等到我开
始写作生涯以后,对那些古老的记载就更感兴趣,总觉得在那久远以前的时代里,一定有许
许多多根本失于记载的故事和传奇。于是,我臆造了好几个这类的故事,却因为害怕考据和
查证的工作,又怕描绘自己所不了解的时代,所以,这套小说也就始终没有勇气提笔。去年
秋天,我有机会去了一趟欧洲,站在英伦的古堡前,站在罗马的废墟里,站在庞贝古城以及
西班牙那世纪初的古教堂中,我禁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