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临城下-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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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在子韦脸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的寒意。
“出去。”
映容一愣,绽开的笑也僵在了脸上,“三少爷……”
子韦把碗端到映容面前,冷然道:“你该清楚得很,你这碗心意端到夫人那里,会是什么后果吧?”
映容花容失色,霎时妩媚全失,慌忙跪道:“奴婢该死!三少爷息怒!奴婢不敢了……”
“出去!”
“谢三少爷!奴婢告退……”
看着映容匆忙远去的背影,子韦一声叹息,待映容的身影在视线范围内消失,翻手把一碗汤缓缓浇在地上。
汤水倒尽,扬手把碗砸下。
一声脆响,家丁闻声而来。
“没事,我手滑把碗砸了。”子韦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碎碗和汤渍,“把这收拾干净……”
“是,三少爷。”
清早,映容在妆台前为白英华梳妆。
一丝一缕,格外仔细。
“映容,”发髻盘好,白英华看了一眼镜中自己,便转过身来看着若有所思的映容,“今年有二十了吧?”
“回夫人,”映容颔首回道,“刚刚十九。”
白英华点头,“也不小了……”说着从镜前站起身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映容,“你可还记得日前来访的茶商周老爷?”
五十多岁的年纪,眼精肚大,普通的商人模样,让映容记住的却是他对她姿色的赞不绝口。
“记得。”
白英华盯着映容,直接干脆地问道:“他已开口向我要你,你可愿意?”
映容一惊。
白英华却在这惊中意外地看到了喜色。
“做周老爷侍妾,你可愿意?”白英华又认真地问了一遍。
“愿从夫人安排。”
微蹙眉,淡淡展开,“好,你去准备吧。”
“谢夫
134、谁知女人心 。。。
人。”
135
135、凤求凰 。。。
安澜园。
赵行把子潇的任务传于其余十四个杀手,众人分散而去之时已是夤夜。
合上房门,赵行从怀中取出另一个信封。
一个在子潇交给他的那个大信封里取出的小信封。
写着“独行”二字的小信封。
小心割开信封,取出信纸。
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听得叩门声响起。
迅速把信塞回信封,塞回怀中。
“谁?”
“赵先生。”
门外传来念和的声音。
温婉如歌。
赵行一愣,扫了一眼凌乱的房间,方才交代任务时的冷静镇定全无,一边手忙脚乱地胡乱收拾,一边扬声对门外道:“就……就来了!”
觉得屋里勉强看得过去了,赵行才整了下自己的衣衫,做出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打开门来。
“赵先生,打扰了。”
念和颔首浅拜。
“里面坐吧。”赵行把念和让进屋来,“可是二爷有吩咐?”
紧张归紧张,赵行脑子还是极清楚的。
他在府里待了一整天,念和却偏偏选这么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来访,绝不会是因私的。
念和轻轻点头,从袖中取出又一个小信封,递予赵行。
信封上是子潇的笔迹。
仍是“独行”二字。
字迹是旧的,少说也是两三天前的。
信封却是新封的,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赵行不由得心生疑惑。
子潇并没提起他还在念和处留有什么任务。
而他相信念和也是绝不会假传消息的。
“赵先生早点歇息吧,”没等赵行想出点门道,念和又是浅浅一拜,“念和告退。”
不等赵行相问,甚至相送,念和已退出门去,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刚刚散乱开来的心绪此时全收归到这一个信封上来。
对这个信封疑惑满满,赵行却没立即打开它。
重新取出刚才念和敲门时被他塞回怀里的信封,取出信纸展阅。
135、凤求凰 。。。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不像是任务,倒像是个恩典。
迎娶佳人。
一喜。
一忧。
喜,是因为子潇这四个字算是正式同意放人了。
忧,是因为他至今也不知道念和的想法。
他曾旁敲侧击地对念和表露过心意,但念和始终都没有任何回应。
念和对他好,但又好像对谁都不坏。
这还当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苦笑,摇头,把信折好收起。
还有另一封。
拿着信封,赵行提起十二分小心打开它。
看到信纸上的内容,先是一怔。
细观字迹,恍然。
信纸上不是子潇的字迹。
很陌生,但他猜得出这字的主人。
字如其人。
温婉如歌。
只写了一个字。
好。
赵行展开一个暖暖的笑容。
这是子潇的任务,却是子潇给念和的任务。
听凭本心,做个决定。
海上的夜从来不像是想象的那样有着无限浪漫情怀。
黑。
海天一色,黑不见底,深远无边。
尤其在这样不阴不晴的天气,无星无月,轻风微澜,像足了心思难测的帝王。
不怒自威。
这样的景致与情致不会招人喜(。。…提供下载)欢,甲板上的人也就极少了。
少归少,但总是有的。
至少,是有这么两个人。
两个总与黑暗深远为伍的人。
“我已收到新令。”江天媛倚着护栏抱手而立,侧头看着站在身边望向黑暗深处的林莫然,“你呢?”
林莫然淡淡含笑,温和静定地点了点头,“就在下一个码头。同路吗?”
江天媛苦笑摇头,“就凭咱俩这次在南京闹出来的动静,恐怕这辈子老板们都不会再给咱们俩同路的机会了吧。”
林莫然也会意地苦笑,“这倒是实话……”
135、凤求凰 。。。
江天媛迎着并不温和的海风伸展了下筋骨,笑对林莫然道:“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一块儿喝一杯去?”
林莫然那一个“好”字还没说出音来,神色却随着远处走来的三个人影警惕起来。
光线极暗,虽不是太远,却也只能看到三个隐约的黑影低语着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林莫然看到的,江天媛也看在眼里。
只是江天媛的神情里除了警惕更多了几分惊愕。
“天媛姐……”林莫然沉声提醒道,“不宜久留。”
“等等……”
桅杆上为甲板照明的灯柱正好转到三人脚下。
随着灯柱缓缓转动,依次照向三个人。
渐渐看清前两个人的容貌,江天媛与林莫然会心一笑。
革命故人。
还没等迎上去,光线中映出第三个人的样子。
两人怔在原地。
怔愣中,三人已走近,近到足够看清他们。
江天媛这才敢相信,那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子潇。
子潇。
和两个革命党在一起。
一时间,林莫然与江天媛都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进也不是,退也不及,只带着满心疑惑和惊愕怔在远处。
“怎么,这才几天,就不认人了?”
几步之遥,子潇就用他惯有的方式打招呼了。
显然,是向江天媛。
“莫然。”走近了,两个革命党与林莫然握了手,其中一个便道,“老板另有吩咐。”
林莫然会意地点了点头,向子潇点头致意一下,便随两人离开了甲板。
看着三人消失在黑暗中,子潇转过头看向江天媛。
惊愕已然散去,疑惑也在脑子中转了几圈,消解了大半。
如今剩下的也只有一个疑问了。
“这些日子可好?”
轮到子潇一怔。
想到什么,也没想到这样的情境下重逢时她的第一句话竟还是这样家常。
但江天媛问的却不是寻常的家常。
“你的家事……莫然已与我说了。
135、凤求凰 。。。
”
子潇一笑,避而不提此事,只道:“人都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了,好不好你还看不出来啊?”
江天媛想笑,却终没有笑得出来。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时,哭笑都不易。
昏暗之下彼此看不了那么清晰,子潇并没有或也不愿去看清江天媛神色里的异样,“怎么不问那两个人的事?”
江天媛此时却是清楚地一笑,“就凭你的脾气,要不知道他俩是谁,必然不会待见他们。凭他俩的脾气,他俩要不确定你的诚意,也绝不会跟你走在一起。”笑意未隐,疑惑已凝上了眉心,“你跟了我们的老板……为什么?”
“为什么?”子潇半笑半嗔,像是江天媛问了一个答案就明摆在眼前的问题,“你说为什么?”
“好好的自家生意不做,偏偏来做这玩儿命的营生,”江天媛半真半假地嗔道,“我哪儿知道你是脑袋被什么玩意儿踢了!”
子潇没说话,却是伸手就把江天媛搂在了怀里,江天媛还没及反应,子潇已深深吻了下来。
深沉如海,热烈如火。
紧贴在子潇怀里,清晰听着子潇与自己的心跳,感觉着子潇嘴唇的温度,江天媛回过神来便知,这就是子潇的答案。
好一阵,子潇才把她放开。
就着扫过的光线,子潇颇得意地看着脸颊飞红的江天媛,“现在懂了吗?”
江天媛点头。
“还有疑问吗?”
江天媛又点了点头。
“女人就是毛病多……”子潇不耐烦地摇摇头,“我就说一遍,你听清楚啊。我是打算着去苏格兰场的,但我昨天晚上在宴会厅看见你了,就不打算去了……那俩人一直在暗中留意你俩,又一直没什么异动,我估计着也□不离十了,只是没想到这还是两个在老板那里能说得上话的人罢了。”凑近看着一直盯着他不动的江天媛,子潇道,“现在,还有疑问吗?”
江天媛仍点了点头,微蹙着眉,不带一点儿玩笑的神情。
深呼出口气,像足了一声叹息,那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闹神色也在子潇棱角分明的脸上散去了,伸手把江天媛轻轻搂进怀里。
被子潇抱着,江天媛没有一丝抗拒,从身体,到心情。
“放心吧,”在江天媛
135、凤求凰 。。。
耳边,子潇轻声道,“我从不做一时兴起的事。做这个决定确实是因你而起,但却不全是为了你……只是不想再有女人受你这份儿罪,再有男人受我这样的折磨……”
江天媛带着清浅的笑意淡淡地道:“你哪儿有受过什么折磨?”
子潇沉默了一阵,把江天媛抱得愈发紧了些。
“苦了你,就是折磨我。”
半晌,江天媛一直未发一言。
未等到应有的回应,子潇轻轻松开了手。
“不愿意跟我?”
江天媛平静而干脆地道:“不愿意。”
子潇在海风中蹙起眉来,轻轻点头,“这不影响我的决定,我也不勉强你。”
转身。
一步。
两步。
三步。
背后传来江天媛清冽的声音。
“站住。”
站住,却未转身。
听着高跟鞋踏在船甲板上声音,一直感觉到江天媛在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靠在他宽阔的背上。
听着子潇响亮的心跳声,江天媛轻声道:“是你跟我来的,不是我跟你……来了,就别想走了。”
136
136、春归何处 。。。
(民国七年春。二月中旬,各路北洋军约十万人分别向湘鄂、湘赣边界进军。)
南京的春天和秋天一样,总是很短,短到还来不及赞,就已轮到叹了。
说短,其实短的只是那些让人感觉温和舒适的日子,而开满街巷的迎春、茶花、玉兰无一不在告诉身处在料峭春寒中后知后觉的人们,南京的春天早就到了。
这个季节,日子过得细致的江南女子总会折几支花,插在闺房窗前或案上的精致花瓶里,用温润的江南之水蕴养起一片春日情思。
娉婷案前也是一样。
几支已开得有些败色的红梅插在素净的青瓷瓶里,摆在案上一角。
只是不是在闺房,而是在回春堂的诊室。
与林莫然初见的诊室。
除了名牌上换了她的名字,其余陈设仍是旧时模样。
就连门外排队候诊的人数也与当年排在林莫然诊室门前的相差无几。
如今提起沈家,除了当年叱咤江南的沈二爷,现今独挑江山的三少爷,依旧淡然无争的大少爷,更多被南京城百姓家念在口中的是已被赞为江南名医的娉婷。
医术高,资历老,知识渊博,善良,有耐心。
这些曾经用来赞誉林莫然的话,如今无一例外地用在了娉婷身上。
只是说这些话的人并不知道,被他们同样如此赞誉的两个好大夫之间又是怎样的渊源。
他们只是觉得,这两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