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收回-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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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
我的心情作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样没有什么不好,我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想多余的事情。
阿棋几时回来,我根本不知道。
他也只有寄过那么的一封信来给我。
一天我回家,忽然发觉阿棋坐在我客厅里。
我一呆,看看他。
我觉得他的脸有一点陌生,我仿佛没见他已经好几月了,他圆圆的眼睛也看着我。
他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但是模样还是差不多。
我放下了手上的鱼。
我与家明去钓鱼哩。
我也晓得他为什么要看我,他是在看我身上的露腰裙了,他恨这种服饰的。
我得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感,是应该穿这一套衣服的,我庆幸我今天挑了一套这样的衣服穿。而且我相信自己的脸,也晒得相当黑,黑便是代表我每天有出去呢,等于告诉了他,他去了以后,我并没有闷在家里发愁。
也间接让他知道,没有他,我并不是过得不舒服。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还是很圆。
我记起家明,家明的样子是不同的,家明的眼睛比起他的,没那么可爱,但是比他慧黠。
“怎么?”他问,声音是低沉沉的,“不说话?”
我一笑,“等你先说。”
“还玩得开心吧?钓了那么一条大鱼。”阿棋说。
“这话应该是我说的。”我反驳他。
我想我是很厉害的,他呆了一呆。
“还好,孩子们很可爱。”他答。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问。
“是,提早结束了。孩子们都像很累。”
“有没有带什么回来给我?”我问。
去年,他带了一只贝壳花盆给我,很美丽。
“有。”他说:“在家中,下次给你带过来。”
“是什么?”
“一顶草帽。”
“呵。”我说。
他的头发也长了一点。看上去是那么健康,阿棋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可靠的。
有的女孩子喜欢可靠的男孩子,阿棋,就是可靠。
我照旧看着他。
我想起来,我答应过家明,不与任何男孩子打交道的。
当然,几句对白,并不算什么,他会原谅我的。
阿棋说:“你这件衣服,很漂亮。”他看看我的腰。
我一惊,他怎么会这样说的呢?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有点苦涩,我听得出来。
于是我乘胜追击,我说:“有些男孩子,喜欢这样的衣服。”
“啊?”他说:“当然包括了我。”
我对他笑笑。
他说这种漂亮话,说得并不太好,我知道。
他心中大概不怎么舒服吧,哼,我就是要他不舒服。
“我妈呢?”我问。
“在房里。”
“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我问。
“等你回来。”
“为什么?”
“想见你。”
“见我?”我问。
“是的,好几天没见你,老是──你知道?”
阿棋与我没有什么话说,我们两个人,好像对死了似的,一个坐一个站,想不出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我说:“真奇怪,说来就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家,像你这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又有什么滋味?”
“我们?”阿棋说:“我看不出除了我,还有谁会干这种傻事。”
我不响。“我只是来看看你,要是你不高兴,我就走好了,没有什么的,只是我们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我相信友谊的,小贝,请你记住。”
我有点惭愧,觉得不好意思。
他说:“我想以后,你也不会再上我家的了吧?”
我点点头。是他逼成我这么说。
“为什么?就是因为有了男朋友?”他问我。
我笑笑。
“我走了,你自己想吧,有空来找我。”他说。
“你──怎么样?”
“开学了,那就忙得很,你当然不一样,你毕业了,是不是?”他边说边走向门口。
“再见。”我说。
我没有回头,心裹不怎么舒服,但是他说我有空可以到他家去,总算有个转机。
我听到他关门的声音,很空洞,很寂寞。
我低下了头。
有时候做事,是自己不能控制的,如果他不到夏令营去,事情就不是这样子了,现在我只是觉得自己下不了台,就是那样。
傍晚,他叫他家的佣人送来了那草帽。
草帽的边很宽,土黄色的,我把它戴在头上,看看镜子,说怎么也笑不出来。
晚上我们吃那两条鱼,家明不知道有什么应酬,没有来。我们是寂寞的。
这屋子里一直只有妈与我两个人,以前有阿棋,阿棋是常客,他常来。现在多了家明,反而寂寞起来了,他来这里度假,每个人都想与他吃饭见面,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使我觉得热闹是可爱的。
我放下了筷子,一顿饭算是吃完了。
没想到阿棋回来得那么快。
我上楼去,对面的房间灯光亮着,他一定在看书,我叫:“阿棋!”
他站起来,向我笑笑,他并没有生气。
我指指草帽,指指他,向他道谢。
他笑笑。
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也一点没有什么难过,这个人真是天晓得,当然,如果他不重视我,他没有什么理由要难过,这是事实。
我睡了。
第二天家明来了一个电话,我去听的时候相当高兴,但是他说他白天没有空,要与旧同学聚一聚,晚上倒可以来的,我半晌作不了声。
他当然听出我有点不大高兴,于是问我要不要去那一个聚会。他们都是旧同学,我去干什么呢?没什么好干的,于是我说晚上见他。
我是与阿棋在一起,是无拘无束的,认识他那么久,我爱对他怎么样,便怎么样,多自由,但是在家明面前,不大也得长大一点,我考虑得很多,也维护得自己太多。
这一点是分别。
如果阿棋说他没有空,我会大发脾气,说什么都不让去那个地方,但是现在可不同,我心里面多想去,嘴里也是淡淡的,一付无所谓。
与其那么空,不如找些事情来做,我又偷偷的张望阿棋的房间,发觉他那里也有客人,一个男孩子,两个女孩子,好像是同学的模样。
我看了又看,觉得其中一个女孩子,好像对阿棋特别好,强对他笑。
这不关我事,但是我很想恶作剧一下,于是我坐在露台上大声叫:“阿棋!”
那个女孩子先转过头来,一脸的惊奇。
然后阿棋也看到我了,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我瞒不了他,我是不对的,想作弄他,我知道。
我向阿棋叫:“我可以过来吗?”阿棋无可奈何的看着我。
我装了一个很天真的微笑。
“可以过来吗?”我再问他。
他只好向我招招手,否则我站着向他问不停,也是麻烦的。我觉得我胜利了。
我用最迅速的办法,换了一件衣服。照照镜子,觉得不怎么好,又换了件白色的裙子。
我晒黑之后,自觉穿白衣服最好看,这样的表现机会,不容错过。
我忽忽奔下去,到了阿棋的房间。
我挂上一个非常甜蜜的笑容,敲了敲房门。
我觉得这个女孩子在瞪着我看,阿棋替我们介绍,我没听见,只知道那个女孩子姓张。
阿棋过来对我轻声说:“我们在研究功课,你可不准捣蛋,知道吗?”
我不出声,点了点头。
我心中不高兴,但是我不表露出来,我拿起了一张报纸,坐在阿棋旁边看。
老实说,阿棋的房间我是很熟的,没有什么人会比我更热的了,我那种姿态,也很表现出“我是阿棋的女朋友”那种姿态。
那个张小姐很对我侧目,我很开心。
她有很白的皮肤,但是年纪比我大。
他们谈了那么久,我就在旁边坐了那么久,我不大出声,但是常走来走去。
阿棋不时看我一眼,他对我是生气的,但是我反而向他笑笑,使他无可奈何。
他从来没对我提过这个张小姐,他故意骗我,有了女朋友也不告诉我。
他当然可以有女朋友,但是我就像他妹妹一样,我有什么话都对他说,他为什么心里要有那么多秘密?这可真使我不服气。
那个张小姐拿着本笔记簿,趋近阿棋,说这说那的,看得我心里非常不舒服。
她怎么可以这样子。
到了下午,我便显得不耐烦了,肚子也有点饿。
结果阿棋看看我,便说:“我们去喝茶吧。”
张小姐马上说好,我看着阿棋,我也要去。
“你呢?”阿棋问我:“你也有空吗?”
“有!”我死人也说有,不能漏掉了我。
“有空就跟着来吧!”阿棋对我不客气的说。
那个张小姐笑了。我非常非常的恨阿棋。
任何人一看我那副神情,就知道阿棋不待我是女朋友的了,他这样不给我面子,我一定与他揽下去。
我将手臂圈住他的手,向他笑笑。
阿棋要扔又扔不开,他的神情是尴尬的。
到了茶厅,我叫了牛奶,坐在阿棋隔壁。那个张小姐,说话特别多,而且时时以异样的眼神看看他。
我心中暗暗冷笑,以后逢她讲什么,我一定打断她。
张小姐,这个女孩子,我不觉得我喜欢她。
她的眼睛太深,嘴唇太薄,我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她说:“我觉得开学以后,会很忙──”
“阿棋,”我问:“那是什么?是蛋糕吗?我要蛋糕。”
阿棋马上降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你不要与我搞,晓得没有?”
他这话根本在我意料之中,但是我听了,还故意笑了起来,反正没人听见他在讲什么,我笑得厉害,可以使姓张的女孩子误会,何乐而不为?
阿棋见到我笑,更加气了。
“我要蛋糕。”我喃喃的还在说。
他们那一顿茶,喝了很久,我该说特别久,不一会儿,我看看钟,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家明要来了吧?
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形,我情愿家明的一百个约会不去,我也不愿意离开。
我们终于喝完了茶,在茶厅告别。
阿复说:“我有空打电话给你。”
那个姓张的女孩子,马上笑了起来,有意无意向我一瞄眼。混帐。
打个电话有什么稀奇?我就住在阿棋隔壁,爱怎么样便怎么样。
但是当所有的朋友都走了以后,他的脸就冷了下来,板得像铁锅一样的颜色。
看见他那个样子,我当然是无精打采了。
“你干什么?”阿棋问我。
我不敢出声。
“回到家才跟你说!”
他叫了一部车子,把我送回家,道了他的房间,他叫我坐下来。
“你是什么意思?”他问我,声音很凶。
“没有什么。”我低声说。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他问我。
“没有什么。”
“只是做事,总有个目的,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我不高兴你与其他的女孩子好。”
“笑话!你有你的男朋友,我当然可以识得其他的女孩子,你这话怎么可以讲得通呢?”
“我不喜欢。”
“根本不由你不喜欢,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我不出声,我是无法分辩的,自己理亏。
“照你这么说,为了你不喜欢,我这辈子都不能交女朋友了?”他问。
我坦白的说:“是的,我正是希望那样。”
“你这孩子,快疯了。”他笑了起来,随即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是想什么便说什么的!”我说。
“而且你也一直是想什么便做什么的!”我又不晌了。
“这脾气你也应该改一改了,你知道你今天把人家弄得多么尴尬?”他问。
“你怎么不理我?”我问。
“你?你现在不是我的责任了,你有你的表哥,你的男朋友,是不是?让他去担心好了。”
“阿棋!”我站起来,然后我哭了,哭得很伤心,用手擦着脸。
“你这是干什么呢?”他说:“我不会怕你哭的,我绝对不会。”他直在那里。
他这种语气,使我想起以前我们小时候闳意气的情形,我哭得更厉害了。
阿棋说:“我告诉你,以后不准你无理取闹,你要放泼撒赖,到你男朋友那里去,我没有必要听你嘀咕。”
我抹干了眼泪。
阿棋又说:“而且你最好不要在别的女孩子面前作那种乱七八槽的样子,知道了没有?”
我看着他。
“我不明白你。”阿棋叹口气,“你明白你自己吗?”
他的声音有点儿软了下来。
“阿棋,你要赶我走吗?”我低声问他。
“我的天,是谁赶谁走啊?”他问我。
我瞪着他。
“是你赶走我的!”他跳起来,“你要我走,我就走,等你有空了,你又来搞我,你这人,究竟搞什么?”
我后悔了,他说得对。我是不应该那样做的,我对他不起,他可以有他的女朋友,我无资格过问,我刚才所做的事情,的确是无聊之至的。
“对不起。”
“以后不要再犯了。”阿棋背过身子说。
“我知道,以后不会再犯了。”我低声说。
我抬头看阿棋的露台,却发觉地站在上面。
我要向他招手,但是又不好意思,终于低头回到房子里去了。
我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干什么,是看我吗?
我不清楚,他是个怪人。多少年来,我与阿棋像兄妹一样,现在倒隔膜成这样子了。
我都有点心疼。
我想见他,又不敢见他,想问他好,也不敢。
但是我还是对家明坦白了。这对我来说是高兴的。
至少现在我只要负担一个人了。
我对母亲说我拒绝了家明。
母亲有点惋惜。“家明是个好孩子,”她说,然后眼睛一亮,“你喜欢阿棋,是不是?”
我不出声。
我的心事比一般女孩子的容易想像,我总共才认得他们两个男孩子,不是阿棋便是家明,不是家明便是阿棋。
“阿棋也好,阿棋老实,我喜欢他。”母亲说。
见我不出声,她又想像了很多事情。
“那家明,我怎么向他母亲交待呢?事情太难了,还有亲戚呢,我怕他们会生气。”
母亲,这些便是她的烦恼。
“但是阿棋的确是好孩子,看了这些年,竟没有一些毛病。”母亲又说。
没有毛病,我想,他的毛病大着呢,难道我可以向全世界广播不成?
阿棋的心思太深,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事情是很奇怪。看家明,会以为他心里什么都藏着不露,相反的他倒是顶坦白的一个人,阿棋却是刚相反,真的人不可以貌相了。
阿棋现在大概与那个张小姐在大好特好了。
想到这里,我连饭都吃不下了。我没有胃口。
怪是怪在我居然还一直把阿棋当兄弟,没有察觉自己对他的感情。我怎么会这么笨?
我不了解自己。
早一点晓得自己的心意,便不会生出这么多烦恼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