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五部曲-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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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比克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发现自己正从一个高处往下看着这名年轻教士。
凯德立望着窗户,于是梭比克斯从心灵感应中感觉到,这名年轻教士正在心里想着他可以相当轻易地说服这名学院长跳出去——而突然间,梭比克斯相信凯德立能够这么做——毫无预警地,凯德立放开对梭比克斯的心灵控制,这名学院长从橡木书桌上瘫倒下来,滑回自己的椅子中。
“这样控制你,我丝毫不感到得意。”凯德立诚心地解释道,他明白,将尊严还给这名惨败的男子,将能获得最好的结果。“我的力量是由我俩都认同的神所赐予。德尼尔神藉这个方式向你解释,我在这些事情上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这是给我们两个的讯息,只是这样而已。我要求的只是——”
“我要把你烙印!”梭比克斯暴怒地说道,“我要看着你铐在枷锁中被撵出图书馆,每一步都受尽折磨,滚离这个区域!”
他继续这场激动的长篇大论,誓言中用上德尼尔教派所允许的,每种想得到的惩罚方式,而这些话深深刺痛了凯德立。他是在这些秩序的规范中被抚养长大,被训诫着:学院长的话就是图书馆中的最高规范。而对这名年轻教士来说,要抛弃这些传统——就算是为了德尼尔之歌音符中所显示的更高真理——是真的,令他非常恐惧不安。在这个可怕的时刻,凯德立将思绪专注在波缇洛普,回忆起她对勇气及信念的要求。
他听见在脑海中唱着的歌曲的和谐音符,进入它诱人的流转当中,再度发现那些能量的渠道,让他能进入梭比克斯学院长心中的私密领域。
几分钟后,凯德立和学院长走出图书馆,发现丹妮卡和雪琳,巨人范德(他用天赋的魔法能力变身成一个高大、红色胡子的男子),以及两名矮人——矮壮、黄胡子的依文跟圆背的皮凯尔(他的胡子染成绿色,拢在耳后,跟他的长头发一起编成辫子垂到后腰)——正在等着他们。面带微笑的学院长,祝凯德立跟他的五名同伴们顺利达成他们的重要任务,并且在他们走向雪片山脉时慈爱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第三章 手段正当化
艾伯利司特倚近朵瑞珍的肩膀,令这名女子感到不太舒服。朵瑞珍将焦点从水晶球中的影像移开,用力甩甩头,刻意让长长的斑白头发飞扬起来,不偏不倚地打在多管闲事的艾伯利司特脸上。
这名较老的魔法师退后一步,从嘴唇上扯开一束头发,怒视着朵瑞珍。
“我没注意到你靠这么近。”朵瑞珍言不由衷地道歉。
“当然。”艾伯利司特以相似的做作腔调回答道。
朵瑞珍清楚看出他的愤怒,但也明白他会接受她的侮辱而不多作抱怨。
艾伯利司特弄坏了自己的探知工具,一面魔法镜,而那个经验令他再也不敢尝试鹰眼术魔法。他现在需要朵瑞珍,因为她相当精于此道。“我应该告诉你我来了,然后等你完成搜寻。”艾伯利司特说道,而这是朵瑞珍从这名男子口中听过,最近似于道歉的话。
“那会是正确的做法。”朵瑞珍同意道,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
闪着什么?艾伯利司特猜想着。公然的恨意?自从朵瑞珍从西米斯塔森林羞辱地败退——她正是惨败在艾伯利司特那个疏远的儿子手下——回来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持续变差。
这名较年长的魔法师耸耸肩抛开个人问题。“你发现他们了吗?”他平板地问道。他跟朵瑞珍可以在眼前立即的威胁被消除后好好算个总帐,但此时此刻,他们都还有更大的问题。波格·瑞司的灵魂前一晚回来找艾伯利司特,带来凯德立确实正前往三一城寨的消息。
这个情报在较年长的魔法师心中,同时引发了忧虑跟兴奋之情。艾伯利司特一心一意想征服这个区域,这是塔洛娜女神自己的化身给予他的目标,而对那些征服计划来说,凯德立无疑是头号障碍之一。这名魔法师无法否认,想到要跟他那顽强的儿子一战,令他感到期待不已。从所有的情报看来,凯德立根本不知道自己跟艾伯利司特的关系,而一思及他将同时在魔法战斗上,以及用这个秘密真相在感情上击溃这名突然窜起的小子,就不禁令残酷的艾伯利司特那瘦削的五官上展开一个更大的邪笑。
然而,凯德立正跋涉前来的消息,在朵瑞珍心中只引起了恐惧。她一点也不想跟这名年轻教士及他的野蛮同伴们再度纠缠,尤其不是现在,当她的双手仍因凯德立的击打而疼痛不已的时候。许多她使用的魔咒都要求精确的手势,而自她从精灵森林返回以来,在她的手指歪扭、关节碎裂的情况下,已经有不只一道魔咒反弹回她自己身上。
“我没看见凯德立的踪影。”朵瑞珍停了好一会儿,再度研究水晶球里的模糊影像之后回答道。“我猜,他跟他的同伴们刚刚离开图书馆——如果他们有离开的话——而我不敢用魔法观察离敌人大本营那么近的地方。”
“整整两个小时,而你什么都没发现?”艾伯利司特听起来并不高兴。他在小房间边缘踱来踱去,枯瘦的手指划过分隔此处跟朵瑞珍私人起居间的布帘。不过,尽管他十分忧虑,脸上还是展开一抹微笑,因为他想起他跟朵瑞珍就在这片布帘后享受过的许多乐趣。
“我可没这么说。”朵瑞珍尖锐地回答道,明白那个不轨的笑容,她转身回去面对水晶球。
艾伯利司特迅速回到房间这头,从他这位共事者肩膀上偷窥着。起初,在水晶球内只有一阵灰色烟雾呈涡状旋转,但渐渐地,随着朵瑞珍的诱哄,它开始转变、成形。
这两名魔法师看见雪片山脉下方的丘陵地带,该处显然是山脉的东南区,因为通往卡拉敦的道路清楚可见。有东西正在那条路上移动,某种可怕的东西。
“那个杀手。”艾伯利司特喘息地说道。朵瑞珍好奇地望着这名较年长的魔法师。
“波格的灵魂对这点很不确定。”艾伯利司特解释道。“你发现的这个家伙曾经是‘夜之面具’集团的领导者之一,名叫鬼魂——如今这名字挺适合它。显然,我们亲爱的凯德立从鬼魂那儿拿走了一样魔法器具,而现在这个鬼家伙为了它跑回来。你能透过这颗球感觉到那幽魂的力量吗?”
“当然不能。”朵瑞珍愤慨地说道。
“那就出去到山里监视这家伙。”艾伯利司特对她咆哮。“我们也许会有个强大的帮手,能在这几个大问题爬到三一城寨前,就把他们给消灭掉。”
“我不去。”
艾伯利司特直起身来,仿佛他被甩了一巴掌。
“我还没复原。”朵瑞珍解释道,“我的施咒能力还不稳定。你要我在无法充分使用魔力的状况下,去接近一个邪恶的幽魂,去接近你那个危险的儿子?”她直指凯德立是艾伯利司特的儿子,令较年长的魔法师畏缩了一下,因为这么说明显地暗示着,艾伯利司特总该对这一切的麻烦负些责任。
“你手边还有另一个更适合评估这名不死生物能耐的部下。”朵瑞珍继续说道,丝毫不退让。“它能在必要时跟这名怪物沟通,而且必定比我还要能了解它的意图。”
当艾伯利司特开始明白朵瑞珍话中的涵义时,他的怒气消融下去。“德鲁希尔。”他回答道,意指他的魔宠,一名来自低层界的坏心小恶魔。
“德鲁希尔。”朵瑞珍复诵道,声调中有嘲讽。
艾伯利司特将一根扭曲的手指支在下巴上,咕哝着。不过,似乎仍尚未被说服。
“除此之外,”朵瑞珍诱惑地说道,“如果我留在三一城寨,也许你跟我……”她让这个念头悬着,眼光则引着艾伯利司特的眼神望向小房间对面的布帘处。
艾伯利司特的黑眼因惊讶而睁大,双手垂落回身侧。“你继续搜寻我的儿……凯德立。”艾伯利司特对她说。“一发现他的行踪就立刻向我回报。反正,我有的是办法在这笨蛋小子接近三一城寨之前袭击他。”
这名魔法师随后突兀地离开,似乎有些慌张,但脚步中则有明显期待的轻快,朵瑞珍转身回去面对水晶球。不过,她并未立刻重新开始窥探的动作,而是思考着她刚才为了避免艾伯利司特派她出去而采取的行动。她对这名男子已经毫无爱意,甚至连尊重都谈不上,虽然他无疑是她所见过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但朵瑞珍做了一个决定——她想安然度过这次险境的强烈意愿,迫使她做下这个决定。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得承认,凯德立在精灵森林时真的把她吓坏了。
她的思绪引导她沉思着艾伯利司特对他自己儿子的企图。这名魔法师有许多帮手:关在他巨大城堡内的私人牢笼中,被施下魔咒的怪兽们。艾伯利司特只需要朵瑞珍帮他指出方向即可。
朵瑞珍低头看着自己仍然肿胀瘀青的双手,记起西米斯塔所发生的惨剧,同时也记得,凯德立如果想要的话,本可以杀了她。
◇◇◇◇
他们首次扎营是在雪片山脉的一个高处隘口,藉满布岩石山壁上的一个小凹处抵挡刺骨寒风。有范德巨大的身躯站在那里进一步阻挡突来的阵风(寒冷对这名伏保巨人似乎丝毫不造成影响),依文跟皮凯尔很快升起一堆火。然而,风还是灌进这些同伴当中,甚至连矮人们都很快开始颤抖,在火堆附近迅速摩擦着双手。皮凯尔一贯的“喔喔喔”呻吟声,在牙齿一直打颤的情况下变得比较像“喔——喔——喔”。
凯德立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这些情况毫无所觉,甚至没发觉自己的手指开始变成一种微妙的蓝色。他低垂着头,眼睛半闭,坐在离火堆最远处——除了范德,他走出这个天然凹处的边缘,去感觉令他神清气爽的风,正全力吹拂在他红润双颊上的力量。
“我们需要睡眠。”依文结巴地说到,对着心不在焉的教士发出这个评论。
“喔——喔,喔咿。”皮凯尔欣然同意道。
“这——么冷,很难睡得着。”丹妮卡更大声地说道,几乎就在凯德立耳边。这四名同伴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然后回头望着没有反应的凯德立。丹妮卡耸耸肩,朝火堆靠得更近,一直搓着双手,但是,策略总是比较直接的依文,则拿起雪琳的长弓,将它伸过火堆,在凯德立头顶上敲了好几下。
凯德立抬头看着这名矮人。“干么?”
“我们正在说,这种天气要睡觉嫌冷了点。”依文朝他咆哮道,他的话因随着每个颤抖的字而喷出的白霜雾气而更加强调。凯德立望着周围发抖的同伴们,然后似乎才第一次发觉到自己四肢的刺痛感。
“德尼尔神会保护我们。”他向他们保证道,他让自己的心灵之眼回到他的神最神圣的书籍:普世和谐之书上。他再度听见那首永不完结的歌曲流泄出的美丽音符,从中截取出一段相当简单的咒语,重复它直到咒语的力量到达所有朋友的身上。
“喔!”皮凯尔叫道,而且这次他的牙齿没有打颤。寒冷消失了。没有其他方式,能解释凯德立这及时之举立即给每个人所带来的感受。
“可花了你真久时间。”依文吐出这最后的感想,然后倒回舒适的(至少对一名矮人来说)山岩上,将双手交扣在身后,然后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矮人们就开始打鼾,随后不久,将头靠在握着长弓的手臂上的雪琳,也放松休息了。凯德立重新回到之前沉思的姿势,而丹妮卡猜到有事正深深困扰着她的爱人,于是奋力抗拒睡眠的诱惑,继续守护着他。
她比较希望凯德立自愿对她敞开心胸,主动展开他显然相当需要的讨论。但丹妮卡太了解这名男子,因此不真的期待这种状况会发生,她知道凯德立可能会坐在那里,沉思某件事长达几小时,甚至几天。
“你做错了什么吗?”她几近陈述的问他道。“还是你在想艾福利的事?”
凯德立抬头望着她,而他脸上惊讶的表情令丹妮卡明白不少,虽然她并没有立刻进一步追问下去。
“我没做错什么事。”凯德立慢慢地说道,有点自我防卫的味道,于是这名观察入微的武僧知道,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梭比克斯学院长对我们的出征行动,态度上有这么大的转变,真令人惊讶。”丹妮卡迂回地说道。
凯德立不安地欠动——这在丹妮卡观察入微的眼中,显然是更有力的证据。“学院长是德尼尔教派的教士。”凯德立回答道,仿佛这就可解释一切。“他追求知识与和谐,而如果他明白真相何在,他不会因骄傲而不改变态度。”
丹妮卡点点头,虽然她的表情仍相当怀疑。
“我们的处置方式是正确的。”凯德立坚定地加上这句话。
“学院长不这么想。”
“他了解到真相所在。”凯德立立刻回答道。
“他有吗?”丹妮卡问道,“还是真相被强加在他身上?”
凯德立别开脸,看见范德正在火光所及的边缘处,在强风中走着。他一面进行守卫工作,一面持续闻嗅着山中的空气,虽然他的眼睛较常望向点缀着星光的清澈天空,而非崎岖的山峰。
“你对他做了什么?”丹妮卡直率地问道。有那么一瞬间,凯德立怒视着她,但她一点也不退让。她信任她的爱人,相信这名年轻教士不会对她说谎。
“我说服了他。”凯德立一字字地吐出。
“用魔法?”
你真是了解我!这名教士心想,着实惊讶。
“必须这么做。”他静静地说道。
丹妮卡跪坐起来,摇着头,杏仁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难道该让梭比克斯带领我们步上灾难之途?”凯德立问她。“他会——”
“梭比克斯?”
凯德立脸上满是困惑,不明白丹妮卡这句插进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谁让骄傲影响了他的判断?”丹妮卡指控地问道。凯德立还是不明白。“梭比克斯?”这名武僧重复道。“你指的是梭比克斯学院长吗?”她对这个称呼的强调,令凯德立了解她的真意。即使是图书馆中的教长们,也很少会略过正当的头衔指称这名最高位阶的教士。
凯德立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思考了好一会儿。以前,他总是会小心地以适当的方式称呼这名受人尊敬的学院长,这个名字总会下意识地连着头衔出现在他脑中,而如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