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云兮-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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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单纯如此,便也罢了。可轩辕翎云为何还要夺走狴犴令,夺走云儿的心,夺走所有他珍视的、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轩辕翎云,既然你敢夺,便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本王失去了的,从现在起,会十倍、百倍地跟你讨回来!
翎云的背影略显僵硬,尤其是听见“婚约”二字时,抬起的脚挣了挣,少顷,无力垂下。本因心忧沐儿而急欲往前,可翎云明白,被揭穿身份的他,现在已是无法再当着众人的面上前半步。
他无奈转身,抬眸淡淡扫过莫谦然,提气用内力传音——“你若要狴犴令,拿去便是,何苦利用她做诱饵!”
“诱饵?”莫谦然头也不回地回以传音——“笑话,本王怎么舍得拿她做诱饵?倒是你,有时间担心本王的女人还不如多花些时间操心你的林荌荌,别忘了,你未来的皇后只能是林荌荌!顺便再提醒你一句,狴犴令本就是本王的,你有什么资格拿它与本王讨价还价?”
长睫羽翼般颤了颤,平躺在凤塌上的挽云就在翎云转身那瞬,缓缓睁开眼。
星眸盛水,她平静地看着身前不过两丈远的林云的背影,那么熟悉,那么陌生。
挺拔的身型,出尘的气质,低调却难掩自身光芒……他完美得就像彼岸一朵最圣洁的曼陀罗花,神秘,却又遥不可及。
梁叶说,荌荌有个未婚夫,姓轩辕。
林云与轩辕太妃是旧识,且他拥有一枚刻有轩辕二字的玉牌。
谦然说,他是轩辕国的太子,与荌荌早有婚姻……
如果说方才挽云还存着一丝侥幸,那么亲眼目睹林云止步转身那刹,一切,她都明白了。
轩辕睿——字翎云,轩辕翎云……林云,这就是你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呵呵,为何要对我隐瞒你的身份?又为何要对我许诺此生只要我一个……轩辕翎云,你的身份怎么可能容许你此生只要我一个女人!?
帝王之爱,后宫三千,即便不爱,也不得不宠——这是帝王掌控朝堂的手段,没有后宫,便没有朝堂的安稳……
翎云,我相信你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隐隐地痛,却不知道哪里在痛,泪水一滴一滴地滑下。
视线里,他的背影变得朦胧,明明只隔着两臂的距离,她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有过的遥远。
喉间一热,挽云偏过头去,鲜血刹那间染红了绫罗被锦。
情之所动,心之所伤。
她从未吐过这么多血,一口接一口,多得几乎要将自己一身染红。
不想呼救,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心痛已经磨钝了挽云所有的思维,她只是流泪,不停的流泪,恨不得将此生所有的眼泪一次流尽,也许,这样便不会痛了……
空气中氤氲着泪水特有的咸湿,细细一嗅,还略带血的腥味。
剑眉微皱,翎云怔了怔,想起什么慌忙回头,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手脚发凉。
“沐儿!”晃了晃身子,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挽云绝望地闭上眼,脸颊上满是血和泪,一旁的枕头被褥暗红乌黑,竟全是她吐出的血!
“沐儿!”
再也没有一分镇静淡然,翎云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跌跌撞撞上前便要将挽云搂入怀中。
莫谦然眉梢一跳,好赖不愧为轻功天下第一,身型一移便已更快一步地挡在了翎云身前,传声警告道:“若是你想害死她,那便尽管上前。”
睿智沉稳的声音宛如一盆凉水铺头泼下,翎云惊疑地看着极力阻止他前进的莫谦然,声音有些颤抖:“什么意思?”
离凤塌稍远些的陆纪辰一干人被轩辕太子一声凄然的“沐儿”惊得头皮发麻,对视一眼后,发觉情形不对,立即围上前来。
“挽云!”
看清楚床榻上的血人,陆纪辰一把推开堵在凤塌前的两人,瞪着铜铃般的眼,长大的嘴怎么也合不上。随后的沈天浩摇晃着身子,后退一步撞上了脸色煞白的太傅。
“挽云!你怎么了?怎么会吐这么多血!”陆纪辰是真的被吓到了,抖着手便要去扶她起身。
“陛下,不要激动,会伤到皇后娘娘的。”没想到莫谦然竟然是最冷静的那个,先制止了翎云,现在又耐心劝道陆皇帝:“皇后娘娘受的是内伤,随便触碰说不定会使情况更恶劣,陛下,还是召梁叶进宫来一趟吧……”
“让梁叶进宫,快,快!”陆纪辰一下跌坐在床榻上,抖着手,却不敢抚摸近在咫尺的挽云。
“沐儿,是不是痛?为什么哭?哪里痛?你告诉我?”中间隔着莫谦然和陆纪辰,翎云只能用使用传音,声音颤得不成样子,眼睛竟也有些红了:“沐儿,你不要吓我……”
挽云的唇张了张,眼泪顺着脸颊流入嘴里,苦苦涩涩的。
“阿纪。”她嘶哑地唤了声,细细得仿佛只是风吹过的声音。
“你说,朕在。”陆纪辰俯下身去,看着倔强的她哭得似个泪人,一贯比爷们还爷们的“他”,突然也有些想哭。
“阿纪,他们好吵,让他们都走,好不好……”
愣了愣,陆纪辰点头:“好。”
直起背脊,“他”扭头冷冷道:“太傅,安排轩辕太子和璎珞贤王去别院住下,立刻,马上,现在!”
“是。”太傅领命照办,“轩辕太子,璎珞贤王,请——”
“朕叫你们都离开!听不明白吗!”陆纪辰怒了,双眼喷火般扫向一动不动的翎云和谦然,“朕的女人想要安静一会,你们难道没有听到吗!”
“走了,太子。”莫谦然戏谑地扫了眼翎云,“再不走,陛下恐怕会踢你、我二人出宫。”
沐儿……
“你走。”挽云忽然哑声道,也不知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别人不懂,翎云懂了。
闭上眼,他颔首默然,大口呼吸几下后,转背离去。
寝宫之门吱呀一声合上,挽云再也忍不住,侧头又是一口鲜血。
“挽云,是谁人暗算你!告诉朕!朕现在就把他抓来千刀万剐!”
陆纪辰急得手心全是汗,见床榻上的人儿默然不答,扭头又朝太监总管喝道:“梁叶呢?传令下去,他再不来朕就灭他九族!”
“陛下,先换下皇后娘娘的衣衫吧?一身湿湿黏黏的血,任谁都不好受啊。”守在一旁的嬷嬷看不下去了,咽呜着道。
陆纪辰一听有理,点头,“去选几个手脚麻利轻盈的宫女来,用最快的速度。”
几个小宫女很快被挑选出来,围在凤塌边,小心翼翼脱了皇后的衣衫后,拿沾了温水的帕子轻轻拭去血迹。
精致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玉色般的肌肤一点一点被洗净。挽云如同木偶,两眼发直地望着床顶,眼眶里的泪渐渐干涸。
太子……未来的皇帝……
“滚!”陆纪辰不知为何突然一声大喝,“滚!立刻都给朕滚出去!”
宫女们不知道皇上又发哪门子脾气,哆嗦着身子慌张退下,嬷嬷也一并退了去,偌大的寝宫转眼只剩下陆纪辰和挽云两人。
好险……陆纪辰胸膛上下起伏,十指紧紧拧住被锦,后背已是濡湿一片。
“他”的双眼落在挽云莲藕般细嫩的小臂上,白皙如玉之上,点点妖冶殷红——守宫砂。
挽云,朕竟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处子……
178。情陷九方…第二十九章
戌时三刻,医仙梁叶风尘仆仆终进宫,皇后凤殿彻夜灯火通明。
第二日清晨,皇上下令取消早朝,所有大臣一率遣回。
有关皇后遇刺一事,宫中流言四起,其中贤王英雄救美的版本甚为广传。
谦谦白衣少年一夜成为宫内上至嬷嬷下至小宫女们津津乐道的英雄人物。而“单手劈树一脚拆墙”的彪悍皇后居然也会被袭受伤,一时也成为宫中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奇谜案。
至于那位神秘刺客的来历目的,反倒是被所有人抛之脑后。
正午时分,陆皇帝打着哈欠摆驾回寝宫——梁叶施针完毕,宣传挽云暂无大碍,陆纪辰这才放心离去。
与凤宫相隔不远的一处花园凉亭内,淡蓝身影背脊挺直,双手拢于袖中,隔着花园假山、片片盛开秋菊,一瞬不瞬地望着凤殿屋顶上倒挂的金边风铃出神。
“本王还想谁人这般痴情,都一炷香时间了,竟盯着皇后寝宫眼也不眨的,原来是轩辕太子,真是佩服,佩服啊……”
莫谦然温润儒雅地摇着扇子,踩着散漫的步子迈进凉亭,一点也不讲客气地坐在翎云对面的石凳上,恰好挡住了他远眺的视线。
“昨夜没休息好?”一合扇子,莫谦然手执扇柄凑上前去,“瞧这两眼圈黑的……”
据无极门线报,轩辕翎云昨夜离去不久,又立马折了回来。倒什么也没做,就在凤宫屋顶上坐了整整一夜,天将亮时又挪到了凉亭内,看样子是想守着凤宫中的她。
翎云淡淡垂下眼眸,与莫谦然玩世不恭的笑意相撞——看样子昨夜他倒是休息得挺好,肤色白里透红的。
深吸一口气,翎云淡淡道:“不管你有何目的,靠折磨一个女人来达到,未免太过卑鄙。”
“折磨?”莫谦然夸张地皱眉,用扇子指着自己鼻尖,“本王心疼云儿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折磨她。太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啊……”
语气很郑重,只是那一脸灿烂笑容分明是昭告翎云——就是本王搞得鬼,你能奈我何?
翎云眸光瞬间寒了下来,“不要以为我真不敢动你,莫谦然。”
白衣男子眨眨眼,长睫下笑容肆意:“本王就是吃准了你不敢动,轩辕睿。”
两道目光霹雳相撞,翎云霍然起身,隐身与四周的几道黑影见状,纷纷欲冲出救主,却见莫谦然悠悠摆了摆袖——切勿心急,按兵不动。
“你知不知道,云儿,就是三姝之一的风挽云?”莫谦然突然道。
乘风袭来的手一顿,停在了距离莫谦然的领口约一寸的位置。
“这个表情,本王看你应该是知晓的……那太子殿下,你又是否知道她身中咒术,每年要倚靠药物来延续生命呢?”一扇子拍开他的手,莫谦然冷笑一声,“啪”地一声展开扇纸,悠然地欣赏着翎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当情绪大起大落之时,由于心脉不稳而不断吐血……沐儿昨夜的症状确是如此!他还真当沐儿受了重伤,原来竟是因为咒术!
“那药物是由逍遥殿殿主提炼精血气,在炼丹炉中炼上足足九月才能得之的圣药,一年顶多也就炼得一颗罢了。不过只要错过一颗,无论云儿武功多么强大,也无法逃脱被咒术束缚的命运,最终走向死亡……这个,太子殿下应该也知情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隐隐猜到他话里藏着的寓意,翎云的拳头越捏越紧。
“那药,现在就在本王的手里。”
莫谦然摇扇的手一顿,扭头笑看蓝天白云舒卷,好一派恣意享受的模样。
“也就是说,云儿的命,现在就掌控在本王的手里。”
“我为何要信你。”翎云敛眉,看向莫谦然的眼神略带戒备——腹黑,狡诈,善于掌握对方弱点攻其不备,璎珞狐狸,不得不防。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真话与假话,又岂会分辨不出?”莫谦然抖抖袖子,将小黑瓷瓶放置在石桌正中央:“虽不知缘故,但云儿失忆了,想必你也看得出来。而这药,就是那时落在本王府邸里的……”
眉峰一凛,翎云一卷袖子,黑色小瓷瓶已稳稳握在掌心。
“别激动,这只是瓶子,供你鉴别而已,药本王已另外收好。看仔细了,瓶底的‘逍遥殿’印章,那妖娆的昆山朱红可不是本王相仿就仿得出的……”
翻过瓷瓶,翎云怔怔地盯着瓶底的印章。
放下手中瓷瓶,他一挥袖,冷冽袖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啪”地一声清脆响,巴掌大的碧玉甩落至莫谦然眼前,盈盈翠玉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耀眼光辉。
——狴犴令。
“交换,解药。”
也许天下群雄鏖战,打得头破血流只为这一块巴掌大的碧玉,可在翎云眼里,什么也及不上一个她。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莫谦然瞅了瞅石桌上的狴犴令,又抬首看向翎云,一脸匪夷所思地质疑表情:“太子殿下,一个狴犴令,不会就想换三姝之一的一条命吧?”
“你还想要什么?”翎云看向莫谦然,眸中闪过一抹沉痛:“你既然爱她,为何还要拿她的性命做交易?若是我置之不理呢?你难道也这样放任她被咒术折磨而袖手旁观?莫谦然,你这样的爱未免太自私,太狭隘,以后你一定后悔的。”
“你以为你是谁!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莫谦然被他一番话刺中红心,脸色刹那间惨白。
吸了吸气,他闭眼,却始终保持高昂的姿态,须臾,又恢复了先前的谦和微笑,摇着扇子不紧不慢道:“女人如衣服,破了换便是,又何必太过上心?一个留不住的女人,本王绝不会费尽心思地去讨好。正如云儿,她的心不在本王这里,本王由着她自身自灭,何错之有?”
“这不是你的心里话。”翎云笃定地看着他,“莫谦然,我不相信你冷血至此……”
“少废话,一句话,你还想不想救她。”莫谦然一掌拍上石桌截断他的话,眸光隐约藏着阴狠。
一霎间,气势急剧扭转。温润公子不再以礼示人,举手投色间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双黑眸深如墨潭,一步不让地盯着翎云。
这算什么?他又知道什么?他凭什么把自己置于无比崇高的位置,然后对自己投以怜悯同情的目光,一句接一句的“你不懂爱,你真冷血”!
“如果你想救她,只能照本王的做,否则,本王绝不手下留情!”
躲在假山后的风厉远远看着自家主子几番被轩辕睿逼心,不经意间暴露出的心伤,又立即被他更为坚韧的气势盖下,只觉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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