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宅门-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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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墨婉心头一惊,身子僵硬,侧头瞧了安君碧一眼。安君碧有些坐立不安了,不晓得今日李连芳请自己前来,竟是为了让自己见证妹妹的过错。
颜墨婉双目极其讶异,稍稍起身,“墨婉愚笨,实在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儿,还望大太太明示。”
李连芳起身,踱步到颜墨婉跟前儿,双目像是有钩子一般紧紧的抓住颜墨婉不放,“那好,我问你,昨儿傍晚时刻,你是不是去了大爷的书房。”
“大太太,你怎么晓得我们小姐去了大爷书房?难道你也去了?”恋蝶瞧着李连芳衣服得逞的嘴脸立即反问道。
李连芳倒是很轻松的样子,抬起头瞧着恋蝶便是一个嘴巴过去:“你只不是是四姨太的陪嫁丫鬟,有什么资格在大厅里当着娘的面儿说话,竟这般不懂规矩,这都是主子没有教好。”
颜墨婉见李连芳竟然打人了,立即起身,瞧着恋蝶一脸委屈的模样儿,心头甚是难受。对于颜墨婉来说,打了恋蝶比打在自己身上还要疼。
李连芳稍稍踱步退去,“我只不过是教训一个没规矩的丫鬟罢了,四姨太。不知你的贴身奴婢听见了吗,都嫁过来这么些天了,还改不了口,还叫小姐。”
恋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儿,方才是自己太粗心,现在该改口叫四姨太了。
安君碧在一旁瞧着,双目甚是担忧的神色,左手从阔袖里取出素色的蚕丝手帕,试了试鼻尖儿上渗出来的细小汗珠。
“大太太,是我做主子的礼数没有交代周全,你就罚我吧。”颜墨婉瞧着恋蝶面庞上已经有了一块淤青,想必是李连芳手指上的和田玉戒指划的。
李连芳为了颜墨婉转了半圈儿,“你别急,今日我就是要处罚你,以儆效尤。”
颜墨婉心头一紧,她着实不晓得庹家规矩到底是什么,她也不晓得在庹家大爷的书房进去了就会受到家法的处置。
“姐姐,我实在是不晓得大爷的书房不可以进去,我进去只是为了取一本书而已。”颜墨婉生怕自己连累了恋蝶和安君碧,所以收起了清高与倔强,低头来像李连芳示弱了。
李连芳倒是不吃这套,对于她来说,眼下威胁最大的就是自己跟前儿的女人——颜墨婉。所以,无论如何让她都到想尽一切办法扳倒她。
“你当真去了大爷的书房?”尹碧华发话了,声音极大,像是夏日的雷声一般灌入耳朵里。
颜墨婉侧目瞧着尹碧华,尹碧华一双黑色的眸子若是浩瀚得不着边际的星空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是我去的,与小姐无关。不……不……与四姨太无关。”恋蝶立即从颜墨婉身后踱步到大厅的中央,跪在地板上,大声说道。
颜墨婉一听,急了,立即跟着跪上去:“娘,大太太,她只是一个丫鬟,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惩罚我吧。”
“不……不……不关四姨太的事,是我去大爷书房里拿书的。”恋蝶吞吞吐吐的说道。
“好,你说是你,那我问你你拿的是什么书啊?”尹碧华面色黑沉沉的,细长的眉毛向上一挑。
恋蝶顿时傻了,愣住了一会儿,颜墨婉跪在地上:“娘,是我,我去拿的是……是《本草纲目》,恋蝶她根本没去。”
尹碧华气极了,瞧着颜墨婉那张面孔,似乎就看见了蒯华笙一般,虽是完全不相似的两个人,只要有一点关系就会拐几道弯想到他。尹碧华心头一阵怒火,顺手推翻了自己身侧案桌上的茶盏,精致的茶盖落在地上摔碎了,安君碧身子一抖。
安君碧立即起身,跪在地上:“娘,我想四姨太是不知晓而为之,你这次就放过她吧。”
庹薇薇嘴里磕着瓜子,撅着嘴,高声道:“娘,犯错了只要是一句不晓得就了事了啊,那是不是我也可以这样?”
尹碧华斜眼,瞧了瞧庹薇薇:“放肆,将四姨太拖出去,杖责二十。然后去山下,担二十担谁回来。”
“娘,四姨太是被冤枉了,你就放过她吧。”安君碧跪在地上,几乎快要趴在尹碧华跟前儿了。
“老太太,求你放过四姨太,这一切都是我们奴婢的过错儿。”恋蝶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颜墨婉抬起头,瞧了瞧李连芳。李连芳双目瞧着尹碧华,一对暗黄色的眸子里透露出阴谋得逞的喜悦之情来。
尹碧华瞧着庹薇薇懒散的样子,只有重重处罚了。尹碧华此时此刻,似乎将自己对蒯华笙的恨意全部撒在颜墨婉身上了。
家丁来了,拖着颜墨婉,颜墨婉面部僵硬,额头全是汗水。
“啪……啪……”大厅苑儿外一阵捶打的声音传来,恋蝶和安君碧被三个家丁生生按住。恋蝶听见这一声儿一声儿的拍打声,极力挣脱掉了,直奔出大厅。
只见颜墨婉被两个人按在板凳上,两个家丁正拿着一尺见宽的板子使劲儿的拍打髋部和腿。恋蝶瞧见颜墨婉素色的下裙上,已经有斑斑驳驳的血迹渗出来了,立即扑上去:“不,你们不可以这么对四姨太,她昨儿脚刚受伤,受不得如此折磨。”
恋蝶趴在颜墨婉的身上,替她挡住板子。
“恋蝶,你让开。”颜墨婉面部通红,面颊全是汗水,努力提高自己声音对恋蝶说道。
大厅里,尹碧华风轻云淡,看都不看一下。李连芳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瞧着苑儿里发生的一切,庹薇薇只顾着嗑瓜子。
尹碧华起身,李连芳立即上前搀扶着,踱步到颜墨婉身侧:“别以为这是蒯家,庹家从来不养闲人,快担水去。”
杖责二十完后,颜墨婉觉着自己下身完全没有知觉了。趴在板凳上,嘴角有一丝血迹渗出来,安君碧立即上前扶着颜墨婉:“墨婉,你没事吧。”
颜墨婉瞧着安君碧哭得面颊通红,努力的笑了笑:“没事,恋蝶去拿水桶过来,我担水去。”
“小姐。”恋蝶直起身子来,捂住嘴一阵哭泣。
安君碧低垂着眼睑,一行一行的清泪从一双干净的眼睛里流出来。
这下太阳已经出来了,颜墨婉一撅一拐的,挑着两个水桶到山下去了。下去倒是容易许多,但是上来却是极其的艰难。
已经快过了三个时辰了,颜墨婉和恋蝶才来来回回去了四次。恋蝶瞧着颜墨婉面颊苍白,腿上到处了血迹,走起路来一撅一拐的,心头堵得慌。
颜墨婉在石板上坐着歇息,抬起头瞧着自己头顶越来越毒辣的太阳,揉揉肿得越发厉害的脚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颜墨婉站起来,身子一阵踉跄,晕了过去,恋蝶紧忙上前搂着。一忽儿颜墨婉才有了知觉,慢慢的起身靠在一棵大树上。
“小姐,我回去告诉老爷去。”恋蝶摸了眼泪,细声的哭了起来。
颜墨婉伸手,将她面颊上的眼泪抹干净,苦笑道:“傻瓜,你没有看出来么?庹老太太就是将对老爷的恨意,全部撒在我们身上了,若是老爷晓得了我在庹家过的不好,定会前来找她理论,那以后我们的日子就会更苦了。”
恋蝶掏出有些粗糙的手绢,擦了擦颜墨婉额前的汗水:“小姐,我告诉少爷去,我看他倒是真心心疼小姐。”
恋蝶说完便踱步去了,恋蝶在身后像大声呼叫,但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大声,恋蝶回头:“小姐,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第五十九回:落寞黄昏
已经是晌午时分了,庹鹜宽抱着已经昏倒的颜墨婉回到庹家,尹碧华正在大厅打盹儿。
“娘,庹家的人都不能对她好一点吗?”庹鹜宽着一袭深灰色的西装,这是刚刚才流行起来的款式,在信子镇还少有。
尹碧华清醒了,抬起头,瞧见了庹鹜宽怀里抱着颜墨婉,身侧跟着恰似一个乞丐模样儿的恋蝶,恋蝶手里拎着水桶,瞧上去面色极其惨白。
尹碧华紧眉,左手拍桌子道:“这庹家还有没有王法了,家法家规何在,祖宗何在,宽儿啊,她偷偷进了你的书房,庹家的规矩女人不许进当家男人的书房。这是祖宗们定下的,就好比当今的皇上,她的书房后宫任何一个女子都是不可以进去的。”
“娘,我不是什么皇上,这里也没有后宫的女人,都是我庹鹜宽的家人。”庹鹜宽紧紧的搂着颜墨婉,一步一步逼近尹碧华。
尹碧华瞧着颜墨婉,左手肘际处的那颗痣越发的明显了,红色的玛瑙手镯晶莹透亮。
庹鹜宽心头还是有些吃惊,心里默念道:“难怪昨日她让自己留下来,定是发现了信是自己写的。”
“再怎么胡闹,我都由着你,但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还是要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尹碧华瞧着庹鹜宽额前的汗珠,有些细声道。
庹鹜宽紧眉道:“娘,是我让墨婉去的,从此我的书房在庹家除了我,就只有墨婉可以进去。”
庹鹜宽说着便抱着晕倒的颜墨婉朝菩提阁的方向去了,恋蝶紧跟其后,尹碧华在身后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庹家开始准备采茶了,蒯家也准备开始了。
由于庹家的茶农都是镇上的,所以省事很多。蒯家的茶叶本来地势就比庹家的高,采光也好一些,再不采就错过时机了。
蒯俊杰到青龙镇里和村民门谈采茶的时间,没想到村名们变卦了。蒯俊杰实在是不服是什么缘由,便问之前的王老伯。
“王老伯,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么?工钱我已经付了一半儿了,你们全村的人都和我们蒯家签了合约了。”蒯俊杰瞧着众人默然的样子,再瞧瞧这碧空万里的,实在是有些着急了。
“蒯少爷,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有人愿意出更多的工钱来雇佣我们,你给我们的定金我们返还给你便是。”王老伯说着自己便开始数起腰包里的铜钱来。
“王老伯,是谁家雇佣你们的。”蒯俊杰抬起双手,立即阻止王老伯。
“是信子镇的庹家。”王老伯似乎晓得了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给外的细弱,像是没有底气一般。
蒯俊杰心里十有*的已经猜到了,但还是问了了问,“当日全村得瘟疫,若不是我,你们还能安然无恙的在这里生活吗?”
一村民道过来,有些急了,“我们老百姓,小门小户的总得过日子吧!”
“就是啊!”村民们纷纷道。
蒯俊杰心急了,茶叶再不采就卖不出好价钱了。若是这般,蒯家今年损失就大了。想想前些儿那批银丝苏绣倒是卖了一些钱,若是给工人们三倍的工钱,蒯家现在也能承受。只要能度过眼下这也难关,蒯家一切都会好起来。
蒯俊杰咬咬牙,拍了拍王老伯的肩膀,道:“这样吧,我先把工钱再付一半,等卖了茶叶我在给另外一半,而且工钱是原来的一倍,你们说怎么样?”
一个村民立即道:“庹家可是说的给三倍呢。”
蒯俊杰瞧着那人,一袭褐色的长袍,满脸的胡渣,“我还救过你们的命呢,庹家救过吗?”
村民们纷纷觉着有理,都答应了三日后去蒯家采茶。
蒯俊杰从青龙镇回来,跟茶农们说好了,这次三日之后便来采茶。蒯俊杰心头很忐忑,不晓得三日之后又会是什么样子,不过眼下总算是稳妥了一些。
蒯俊杰刚下船,站在岸边,庹薇薇正巧也在,踱步过来:“俊杰,这么巧。”
蒯俊杰现在是看见庹家的人就来气,根本不想搭理庹薇薇。瞧了她一眼,自己便侧身踱步离去了。没想到庹薇薇又用了她见惯的招数,根本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围着蒯俊杰转。
“你们庹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蛮横无理?”蒯俊杰紧眉瞧着庹薇薇,声音有些大,四周有些嘈杂。
庹薇薇听到这样的话,心头一肚子火:“蒯家大少爷,是我一直在追着你,你一直对我不理不睬的,蛮横无理的是你吧。”
“懒得理你。”蒯俊杰说完转身正欲离去。
庹微微见蒯俊杰渐渐离自己远去的背影,心头一慌便大声道:“好呀,你不理我,那我就回去折磨颜墨婉,那贱人昨日可惨了,不但腿瘸了还被娘杖责了二十,还担了一天的水,你不理我,我就继续折磨她去。”
蒯俊杰身子一颤,顿时僵住了,一听急了,冲向前去,拉着庹薇薇道:“你说什么?”
这里是码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船夫吆喝的调子很高。还有货船进进出出的,但是蒯俊杰这一刻耳朵里似乎只有颜墨婉这个名字了。
庹薇薇见蒯俊杰停下了,仰着脸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我说那颜墨婉瘸了腿,还被杖责了二十,还挑了一天的水。”
蒯俊杰甩开庹薇薇跑到妙手回春堂,大声的吼道:“姓庹的,我跟你没完,你把墨婉给我还回来。”
庹鹜宽见是蒯俊杰在自己药铺外嘶吼,急忙出去,没想道蒯俊杰瞧着她便是一拳打上去了。庹鹜宽也不示弱,瞧见蒯俊杰这狼狈的模样儿,心头又一阵反感。
庹鹜宽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擦掉了嘴角的一丝血迹,一拳还了回去:“明明是你没把墨婉保护好,是你们蒯家没把她保护好。”
庹鹜宽掐着蒯俊杰,突然一个丫鬟模样儿的人前来高声道:“少爷,四姨太发烧了,好像是醒了,又好像是没有。”
两人一听这才松开了手,庹鹜宽瞧着蒯俊杰左面颊被自己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又回头瞧了瞧蒯俊杰,紧眉道:“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她。”
庹鹜宽说完就转身,利索的朝庹府的方向去了。
颜墨婉始终是高烧不退,庹鹜宽查不出缘由,好些中医都过来看了,但是依旧瞧不出究竟了。
庹鹜宽坐在颜墨婉的床榻边上,瞧着她面色惨白,双目微闭,密卷的睫毛似乎还在微微颤动。庹鹜宽忍不住伸出自己的左手,轻轻的抚摸颜墨婉精致的面颊。
安君碧一直陪在颜墨婉身侧,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大爷,你回来了。”安君碧似乎愈发的清瘦了,但是气色明显比先前好了很多,只是这几日操劳,面色有些微微苍白。
“给我吧。”庹鹜宽轻声道。
“啊!”安君碧双手托着褐色的托盘,一步一步走近,心跳得极快,不敢直视庹鹜宽的双目。
“给我吧,我来喂她。”庹鹜宽又重复了一遍。
颜墨婉这才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