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钟声度花影-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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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我将她许给弘昼?”
我摇头:“其实,我知道她是弘历将来的皇后,只是很早就病逝了。所以,我不知道,这是否——”
“阿凡就是太痴了。生老病死,谁也免不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既然你说她是将来的皇后,那我就没有配错。我翻了皇考的笔记,他在康熙六十一年着人给弘历推算的八字说明,弘历的妻星最贤最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我叹息:“左不过一个命字。不过,她做皇后确实是很好的。”
皇帝于是放心命人去操持弘历大婚的事情。
至于天申,我嘱咐他只管挑好了,回我就行。只是这孩子生来顽劣,没有弘历那么早熟。因此总也没有个动静。我也懒得去过问。过日子的是他,而且,这些皇子,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我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紫堇却十分上心,没和我在一处时,她就东家走到西家,打听谁家女儿贤惠、貌美、妇容言工如何、性情是否温和、行事是否大方得体………………
我从春吉口中得知她整日价就琢磨这个,不禁笑她:“就是选皇后也没有你这么严格呢。人家一琢磨,你这个婆婆将来可不是省油的灯,谁还敢进你的门?”
她嗔怪我说:“人家大福晋小媳妇儿地娶了几大院子,我这里还没有消息,能不着急吗?”
“娶进来拈酸吃醋地闹腾着过日子,你就省心了?孩子的事情就得孩子自己张罗,往后他才不后悔,你也才能够不得埋怨。皇帝的儿子还怕娶不着好媳妇儿?”
紫堇苦笑:“话是这么说。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为他操心为谁操心?这长日漫漫,我总得找事情把它打发了——”
我于是无话可说,只是顶嘴说:“这么说,象我这样没有儿子可操心的,就——”
紫堇笑道:“你那个儿子,什么时候你没有操心张罗着?”
我知道她是说皇帝,于是追着要撕她的嘴:“狗嘴里总是吐不出象牙来………………”
她躲避着,笑说:“明年又该选秀女了。我看啦,只要一天有你在,皇上就不会纳新人。不如明年留几个好的,让天申自己挑。”
我摇头:“就算他不想要,有的也是不能不要的。无非是早晚的事情。我这里也没有多少时日了,他也该挑几个合心的人先伺候着。不然,我走得不安心。”
“姐姐,你怎么又说到那上头去了。看来,知道自己命运的人,也并不比胡乱撞运的人过得更开心。你心里总是要为那还没有到来的一天叹息,如何开心得起来?”
“生死在命,有什么说不得?正因为知道繁华易逝,所以更珍惜眼前的幸福。”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将那些乐师封口?”
“我死后,他们吃了解药,一样可以——”
“可是谁知道呢?”
“你知道。”
“我不会说的。”她一脸坚决地说,“姐姐做事总是有一些奇怪的理由。虽然我总不明白,可这些年看下来,却没有错的。想必——”
我点头,又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可就是忍不住要这么做。后世也有霓裳羽衣舞,但与从前的大不一样。唐明皇李后主,都是好这一口的,我们往后那一位,出生在太平盛世,要什么没有?阔气和排场——唉!”
“姐姐这么一说,我倒是赞同。弘历那孩子,行事循规蹈矩,可该有的奢侈排场,他也是一样少不得的,可不像当今皇上——”
“他一心想要学圣祖爷,可不就——”
紫堇说:“就怕——”
“你别担心。圣祖爷的本事,就算弘历只学到皮毛,也足够他治理盛世天下了。况且,天下已定,最怕的就是折腾。弘历折腾自己,不折腾百姓,就已经是百姓之福了。当年刘氏定鼎中原,数代以黄老之术治理天下,国家越来越富强。到了武帝那里,虽然大汉树起雄风,威名远扬,可到了后人手里,一代不如一代——”
紫堇疑惑道:“听说姐姐尽忘康熙三十三年前的旧事,却如何对历代朝政利弊如数家珍?”
“学的呗。难道这后宫就只你一人长日漫漫?不过,我们找的是不一样的事情而已。”
“别说皇上并不待见我,就算我天天学着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悟性,更无法去劝谏皇上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没有用心而已。有子万事足。你心里眼里只有天申,哪里还装得下这么多——”
紫堇打断我的话说:“幸好当年姐姐没有留下子息,若有,也就没那弘历什么事了。”
“你错了,天命不可改,该是他的,就是他的。谁来也没用。”我深不以为然。
“不过也是。姐姐若有个儿子,皇上每日就只好干瞪眼吃醋,还发作不得。也许,皇上也不是眼前这个皇上了——”
“所以——”我摇头,不想再说话。
紫堇却有心提醒我说:“皇上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也不知道你有觉察没有。”
“什么?”
“皇上养了一帮方士在紫禁城炼丹,有些时日了——”
我大惊:“真有这事?”
“天申说的。他不让我告诉你,说是皇上要给你一个惊喜——”
“这有什么惊喜可言?”
“我也不知道。”紫堇无奈地一耸肩,做了个鬼脸。
23 月殿桂飘难比端,秋篱菊绽不同妍(再中篇)
五
关于雍正炼丹之事,后世多有记载。一直到他死后,乾隆才驱逐炼丹方士。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他在晚年为长寿而出的下策,没想这么早就——不过,他也不再年轻了。
也难怪他信——
我莫名其妙地醒在他家的床上,来了一个神神叨叨的静音大师,我又找来一个奇怪的邬先生,念了几句也许正确也许不正确的懺讳之言,百般筹划,终于得登大位,他原本就信佛——
我一想,头就大了。以我这莫名其妙的身份,如何去劝说他呢?灵魂转换这等事情都会发生,如何劝告他说长生不老就行不通呢?
他一定觉得,前人没有成功,只是没有发现真正的诀窍;或者他以为,既然自己身边就有一个看上去永远也不会老的女人,所以………………
不过,目前看上去一切都好,他并有服用——也许是丹药还没有成——我只有先假装不知道了。天申那个小兔崽子,居然不告诉我,还让他额娘不告诉我。不过,以他的聪明,告诉紫堇,也就等于告诉了我。像这等并不怎样的秘密,紫堇无论如何是藏不住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打算藏。
这一日,我坐了雪橇,前往养心殿,看我的男人如何上班。这时早朝已散,他与几个大臣在书房里讨论某事。
魏珠看见我来,忙要通禀。我摇头,在西暖阁里坐了喝茶,对他说:“若皇上完事了,你就告诉他我来了,若他忙着,就先别说。大臣们走了,你告诉我一声,我去陪他。”
魏珠答应了,仍旧下去伺候皇帝。
一柱香的功夫,皇帝从外边进来了,嗔怪说:“怎么也不让人通报?”
我笑道:“本不该来,可实在想看看前边是什么样子,就来了。可不敢打扰你做正事。若是有折子看,不如我在一旁伺候?等下也好一起吃午餐。”
他点头,说:“这几年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让后人稳当一些………………”
我笑道:“那些我是不懂的,也不想懂。只是见你没日没夜地处理政事,有些担心你的身体熬不住。不如来监督你吃饭,才放心些。”
他在我身边坐了,搂我入怀,说:”天寒地冻地,你素来身子骨弱,可怎么吃得消?”
“我第一次坐雪橇来,很有意思。”
“不如等下我们坐雪橇游湖?我也好清醒一下。”他乐见我有感兴趣的事物,于是万般成全。
我说好。他一时高兴,说:“我亲自驾雪橇,带你游览。”
我想拒绝,可又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说道:“那就有劳夫君了。”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让魏珠驾了狗拉雪橇到养心殿。
他一声吆喝,几只狗向前冲出去,我一个没坐稳,差点摔下车去。他大惊,忙喝停了狗,问我的情况。
我狼狈地笑笑,说:“没什么,只是没准备好。如果你开始之前提醒一下就好了。”
他不好意思地点头。
这一次,我们稳当地出发了。
他居然是个好把式。
他带着我离开宽阔的福海,在大大小小的水巷里穿梭,吆喝声声,训练有素。
后面跟着魏珠和一帮侍卫驾着雪橇。每当皇帝的雪橇飞速前行,侍卫们就大声叫好。每过一处,叫好声引来一帮宫女太监跪地捧场。皇帝十分得意。
也许,紫堇说得对。
他信佛,并不是装样子的。他爱天申,固然有我的因素在里面,但更多的是因为天申像他想要做的那个人。
当初他对太子忠心耿耿,也只是想要象天申那样,做一个富贵闲散的宗室王爷——
是我成就了他,还是我毁了他?
我可以用天命来安慰自己的良心,可是………………
雪橇来到九州清晏,两个宫女扶我进了西暖阁。茶点摆上来,皇帝也换好便装进来了。
他挥手让伺候的太监宫女下去,得意地问我:“阿凡,如何?”
我笑道:“宝刀未老。”
他在我身边坐下,喝一口茶,吃一口点心,完全没有九五之尊的威严与疏远。
我试探着问:“夫君,如果不做这个皇帝,你会更开心吗?”
他叹气:“天命如此。身为皇子,黎民百姓的福乐是我的责任。”
“天命可以改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必须做这个皇帝,阿凡也就不会来了。”
“阿凡不来,你有红玫………………”
“红玫是妻、是姐,却不是良师益友………………”
“如果不要这个位子,夫君也不需要像阿凡这样的良师益友………………”
“阿凡,你是在责怪自己?”他问。他一直是个敏感,有悟性的人。
我沉默,没有否认。
“如果不爱这个位子,我完全可以肆意生活,充分地利用这个位子带来的好处,而不管他人的死活。可是我没有这样做。因为,我确实想要这个位子,这个位子能够帮我实现治国平天下的夙愿,能够证明我作为一个男人的价值。”
“你不是哄我的吧?”我有些惊喜。
“阿凡是不需要我哄的。确实,天申那样的生活,我也很喜欢。他比我好命,有一个好哥哥。我没有。如果老八他们不曾那样折腾,也刺激不了我拼死一争的决心。既然江山社稷有更好的选择,我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样对你说,你也会这样选择吗?”
“二哥被老八几个逼得快疯了。所以,不是阿凡逼我,而是老八逼我的。老十三当初冒天下之大不韪,举荐我做太子,也并不仅仅是因为和我亲厚才那么做的。若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如今他不是正好可以做个闲散王爷吗?他不在我的这个位子上,可他一样呕心沥血办差,他为的什么,阿凡看不出来?如果是二哥坐了这个位子,我也会像老十三那样的,没什么不同。难道,在阿凡的眼里,我还不如老十三?”
我摇头,放下心来。
“阿凡只是怕做错了事情………………”
他搂我入怀,深情地在我的耳边低语:“阿凡为我做的,都是对的。”
六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雍正六年就到了。秀女们陆续抵京。
没出正月,后宫诸人就忙了起来。众多的命妇进宫见娘娘们,有的希望能将女孩儿留在家里嫁人,是来求娘娘撂牌子;有的是希望能留在宫中,近侍皇帝,为家族兴旺增添筹码;有的是希望能指给阿哥——可怜只有弘历和弘昼两个适合婚配的阿哥………………
皇帝依然不管选秀事宜,只让皇后看着办。
我有心将四个大丫头放出去,春吉不用说,死赖着不肯嫁人,几个小的也说再等等………………
我一急,说:“再等就要到九年,那时我都不在了。谁给你们做主?”
春吉忙呸道:“娘娘也不忌讳,打我来伺候娘娘,就没见娘娘老过。皇上舍不得娘娘,怕比娘娘先去了,正在紫禁城里炼丹,要延年益寿呢?”
“哦?这事你们都知道,却不回我话?”
春吉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只好打嘴说:“都怪奴婢每日里疯玩,忘了。”
“还撒谎,是忘了还是不敢?”
“五阿哥嘱咐我们千万别说——”
“五阿哥早告诉他额娘,他额娘又早就告诉我了,这人人都知道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几个都长进了,敢在背后嘀咕……………”
夏祥皮皮地说:“都是娘娘惯的呗。”
我摇头,恨恨地说:“早晚都嫁出去了,我才清净。”
三月,草长莺飞的日子,选定有封号的小主们入住圆明园,只有山房和别有洞天没有分配位份低的小主们入住。山房不用说,别有洞天则是太小了。
有一天,紫堇贼兮兮地对我说:“姐姐,你知道吗?熹妃那里有个新封的贵人,姓刘,很耐人琢磨呢?”
“谁家的?”
“其父刘满只是个管领,家世并不显赫。”
“既然如此,那就是她本人很有来头了?”
紫堇点头。
“闭花羞月?”
紫堇摇头。
“沉鱼落雁?”
还是摇头。
“貌若天仙?”
我本以为她会继续摇头,紫堇这次却认真地点头了。我就奇怪了,难道这三个形容词竟是有分别的?
“听说,一开始并没有受封,熹妃将她收在宫中做大丫头。有一次,四阿哥病了,皇上亲自前往探视,熹妃正是派来这个丫头近身伺候四阿哥。回去皇上就让皇后给她封了一个贵人。”
“弘历已经大婚,嫡庶福晋都有,丫头婆子更是一大窝,难道熹妃一个都不放心?”
“所以才说耐人琢磨嘛。”
“也许是皇上对她一见钟情了。你不是说她貌若天仙吗?”
紫堇笑,说:“姐姐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
我摇头。
“姐姐,去看看吧。看看就明白了。”
还是摇头:“皇帝有新宠,又不是养了宠物。我去参观做什么?更何况,这几天,你们几个,加上三年封的那几个小的,都快把熹妃娘娘的门槛踏断了吧?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
紫堇见我不上钩,很是丧气,然而却嘴一撇,说:“往后你可别后悔。”
后悔?还真是有来头哦!
我不理她,让人开了船,去万方安和。
紫堇在我身后嚷道:“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