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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彩霞满天 1057-第29部分

小说: 彩霞满天 1057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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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为什么拖延 呢?他低下头,望着父亲的来信,他对着那信封凄然微笑。慢吞吞的,机械化的,他拆开信 封,抽出信笺,他开始读下去。只读了一个头,他就整个人都震动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 了,他仔细的、迅速的念着那封信:
“书培:我用了两整天的时间来思想,来考虑,我到底要不要写这封信给你。现在,我终于想清 楚了,终于体会出许多我一向忽略的事情,所以,我必须写这封信给你了。我猜,采芹一定 非常守信用,她绝不会告诉你,我在前天早晨到了你们的小阁楼,和她见了面,谈了 话!……我停留了大约半小时,然后,我就走了。虽然采芹曾要去学校找你,是我严辞阻止 了。因为,当时我被我所看到的景象,和采芹的存在吓呆了,我只想赶快离开,让你不要发 现我来过。既然你如此处心积虑的隐瞒我,你和采芹同居的事实,那么,你必然对我另有交 代。我是从你那小阁楼里逃走了。我想,我当时是下意识的期待你的‘另一交代’。你既然 和她同居一年多之久,而不谈婚姻,你当然是另有打算了。我直接乘火车回到了家里,然 后,我开始思想,开始回忆,从你童年和采芹的点档滴滴,想到我这次和采芹的‘意外见 面’。你相信吗?书培,我想得越多,想得越久,我就对采芹的同情越深,好感越重。前天 早晨,我们只匆匆的交谈了数语,我没见过比她更敏感而聪明的女孩,她立即发现了我对你 的失望,对这整个事件的失望(不可否认,它当时对我像个致命的打击)。她那样迫切的急 于安慰我,甚至一再表示她和你只是‘暂时同居关系’,你的真正女友是苏燕青。而当我对 你的成就怀疑时,她又那样满脸发光的赞扬你、谈你、说你。你的画,你的设计,你的文学 编撰工作……她把你说得像个世界上唯一仅有的天才。哦,书培,在那一刹那间,我就了解 了一件事,她对你的爱决不亚于我对你的,虽然这两种爱的性质不同。甚至于,她给我一种 感觉,她比我更爱你。我爱你,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她爱你,因为你是你。我爱你,还想占 有你,她爱你,连‘占有’的念头都‘不敢’有。因为,她自觉她是那么渺小,渺小得像只 蚂蚁,像一粒细沙,那一只蚂蚁或细沙可以‘占有’‘世界’呢!书培,如果当时我不能体 会,我现在已经完全体会了。我几乎不太能了解你怎会变成她的‘世界’?但是,我想,在 她是个小女孩儿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她的‘世界’了。不可否认,我一直是个思想保守、生 活拘谨、道德观念深重的老人,我固执而严肃。对采芹,我从头就不赞成,我不喜欢她的家 庭,不喜欢她的父母,不喜欢她的哥哥,也不喜欢她那段‘历史’!你是对的,你宁可躲在 台北,而不让我知道采芹的存在,你知道这样会给我太大的打击。哦,书培,你这样‘孝 顺’我,你预备以后把采芹怎么办?当你必须面对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准备牺牲采芹了? 你是不是真狠得下心来打破她整个的世界?你有没有认真衡量过,她在你的生命里,到底有 多少比重?如果你没有衡量过,我却衡量过了。我看到了那张画像,你给她画的像,她站在 彩霞满天的窗前,浑身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发光的不是天空,而是采芹!书培,我知道 了。如果她不是你的‘世界’,她起码也是你的‘阳光’了。这两天来,我在和我自己‘交 战’,不知道我该对这件事采取怎样的态度?但是,我不想还好,我越想就越愤怒。对你的 愤怒,对我自己的愤怒。书培,我怎么会把你教育成这种典型?你简直把你的父亲看成没有 灵性、不懂爱情的老顽固!你居然不敢面对我,说一句:”我爱采芹,我要采芹,你同意, 我娶她!你不同意,我也娶她!‘书培,你好没个性,好没骨气。我真不懂采芹怎么会爱 你?可是,儿子呵,我真谢谢你没有这样做,如果你真敢这样做,你就失去你的父亲了。你 也了解这一点的,是不是?你知道我就是那样一个老顽固的,是不是?所以,你宁可独自一 个人在矛盾和苦恼中去煎熬了?你既无法抛下采芹,你又无法抛下老父。孩子,你岂不太 苦?岂不太苦?
你该谢谢采芹的。短短半小时的会面,她征服了我。天知道,我仍然不喜欢她的家庭、 父母、哥哥……可是,如果今年暑假,你不把她带到我面前来,你不和她好好的完成‘佳 礼’,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信已经写得太长了,我不再多说了。如果你 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去问采芹吧!
祝健康父字又及:采芹和我谈到那张画像里的彩霞,她曾说,那是黄昏的彩霞,因为黄昏后就是黑 夜。请代我转告她,黄昏的彩霞和清晨的彩霞都是一样的。反正,那是你们的‘彩霞’。对 一对真心相爱、终身相守的情侣来说,不但要共有‘朝朝’,而且要共有‘暮暮’!“
书培一口气念完了这封信,忽然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他把头埋在膝上,让泪水一直 涌出来。心里的浓雾却在慢慢的散开,缮缮缮缮缮……这就是原因了!原来父亲来过了!这 就是那个早晨所发生的事;先是自己留了那张混帐条子给她,然后父亲来了。于是,他的压 力,父亲的压力,殷振扬的压力……他们合力把她逼走了!这就是燕青所说的压力了!这就 是了!他举起那封信,忽然把自己的嘴唇紧压在那信笺上。爸鞍啊!你不是老顽固,你不 是!你不是!你比我更懂‘爱情“啊!你在半小时里已经体会出采芹对我的爱,我却在十几 年的相处后还不了解!该死的乔书培!你既不如父亲,你也不如燕青,他们都知道采芹不会 移情别恋,只有你这个荒唐的白痴,才会认为她会舍你而去!
可是,采芹在哪儿?采芹在哪儿?采芹在哪儿?
抓起了那封信,跳起身子,他冲出了房门。找采芹去!找采芹去!找采芹去!他全心 灵、全意志、全思想、全感情都在呐喊着:找采芹去!
彩霞满天  24采芹在医院里已经躺了四天了。
这是第四个晚上了,关若飞在病床前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一面打量那躺在床上,毫无 生气的采芹。盐水针已经停止注射了,但是,采芹的脸色仍然和被单的颜色一样白。在那床 头柜上,晚上送来的食物盘,依然一动也没动。采芹的眼睛睁着,迷妹蒙蒙的看着窗子,她 似乎在想着什么,在沉思着什么,或在回忆着什么。总之,她心中有两扇门,关若飞几乎可 以看到,那两扇门正紧紧的关闭着,不让外界任何的力量闯进去。终于,关若飞停止了踱 步,他一下子就停在采芹面前,直瞪着采芹,他下决心的开了口:“采芹,你听我说!”采芹受惊的把眼光从窗玻璃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她眼底有着 疑惑和询问的神色。
“你在医院已经躺了四天了!”他说,“你是不是一辈子预备在医院里躺下去了?”采 芹闪动着睫毛,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吐出了几个模糊的字:“我会好起来。”“你会好起 来?”关若飞吼着,他忽然冒火了,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他直瞪着她,生气的、大声的 说:“你怎么样好起来?你什么都不吃!自从进医院,你就靠生理食盐水和葡萄糖在维持 着!看看你的手腕,”他捋起她的衣袖,注视着那瘦削的胳膊,整个胳膊上都又青又紫,遍 是针孔:“医生说,已经没有位置可以再注射了。你为什么不吃东西?你安心要自杀是不 是?我真… ”他咬牙切齿:“我真窝囊透了!我真想把你丢在这里,再也不要管你了!”
她凝视着他,乌黑的眼珠里有着真诚的歉意。
“对不起,关若飞。”她温柔的低语。“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知道?”他挑高了眉毛,声音压低了。“你知道你什么地方对不起我?”他问。 “太多了!”她低叹着:“我连累你在医院里耽误时间,我让你操心,我使你无法工 作… ”
他摇头,对她深深的摇头,拚命的摇头。
“都不是!你最气我的是那个晚上,乔书培来的那个晚上!你凭什么把我拖出来当挡箭 牌?你凭什么让那小子误会我是你的爱人?”他用手扶住她的下巴,紧盯着她的眼睛:“知 道吗?采芹,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扮演的角色,你让我窝囊透了!我越想越窝囊,越想越生 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那家伙,但是,我比你更清楚,你决不是为了我!哈!”他回 忆着:“那笨蛋居然把你‘给’了我,他走得真漂亮!他妈的!”他忽然冒出一句粗话,又 对自己的粗话下了一个注解:“这三个字是从殷振扬那儿学来的。他妈的!”他提高了声 音:“我告诉你,那个乔书培‘真’是走得漂亮,他对殷振扬讲的那几句话,我简直想为他 鼓掌。真要命!采芹,你为什么不爱一个平凡一点的家伙,让我还能保持一点优越感!甚至 可以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你真的是爱上了我才不要他?”
采芹望着他,他这几句话竟说得她眼睛发亮。他知道她的眼睛是为乔书培而闪亮,他心 中酸楚。却也为她的病情萌出了希望。进医院四天以来,这是第一次他看她眼里又冒出生命 的光华。“我们办个交涉好不好?”他柔声低语:“让我去把他找来,你们有任何误会,都 可以当面说说清楚!”
她惊跳,脸色顿时变得更白了,眼底的光华在一刹那间全部消失,她神经质的一把抓住 床栏杆,试着要坐起来,她挣扎着,喘着气说:“你敢去找他来,我马上跳楼!”
她的神情把他吓住了,她那样认真,那样严重,显然决非虚词恐吓。他慌忙伸手压住了 她,急促的说:“好了,好了,你躺好,我是说着玩的!”
她躺平了,悲哀的看着他。
“关若飞,你并不想要我?”她凄楚的问。
“我不是不想要你,采芹,”他悲哀而坦白的回答:“你和我一样清楚我多想要你,不 过,我要的不是你的躯体,是你的心。而现在… 我比以前更了解你了,采芹,我——不能 要你。”她软弱的叹口气,居然笑了,那笑容又寂寞又凄凉。
“我懂。”她低档的说:“你不是‘飘’里的白瑞德。”“决不是!”他同意的说,从 餐盘里拿起一杯橘子汁。“喝一点水果汁,好吗?你一定要试着吃东西!”
她再叹口气,顺从的说:“好吧,我试试看!”他扶起她的头,把杯子凑在她的唇边,她勉强的喝了一口。立 即,她又呛又咳又吐又喘起来。吓得他慌忙按铃叫护士。她大吐特吐,脸由苍白而涨得通 红,护士扶着她,让她吐个痛忙。她胃里根本没有东西,吐出来的全是清水。好半天,她才 平静了,浑身全被汗水湿透了。护士换掉了被单和弄脏的枕头衣物,对关若飞说:“等一会儿,你再试试看。如果还是不能吃,我们只有再注射葡萄糖。”“不要再注射 了!”她悲哀而痛苦的在枕上摇头。“我怕那针管,那瓶子,不要再注射了。”
“可是,”关若飞叹着气说:“你要吃啊!你为什么不能吃呢?你——”他瞪着她,跺 跺脚:“要命,你只是没有生存的意志而已!你潜意识里抗拒食物,你根本不想吃东西,你 根本就——他妈的不想活了。”
她疲倦的闭上了眼睛:“不要跟着哥哥说脏话。”她低语,经过这样一折腾,累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掉了。病房 门被推开了,殷振扬大踏步的跨了进来,仍然满脸笑嘻嘻,一副趾高气昂、得意万分的样子:“好消息,好消息!”他嚷着:“关若飞,我找到工作了。那老板居然信任我开车,其 实,别的技术不行,我的驾驶技术是第一流的!他妈的,开计程车,算我殷振扬今天是落魄 了!不过,总比靠妹妹养好些!真他妈的!”他看到采芹了。“怎么,”他愕然的说:“这 家医院不行啊?你怎么越治越糟糕了?”关若飞一把拉住了殷振扬,说:“你别大吼大叫,让她休息一下,我们到外面去谈谈!”他把殷振扬拉到病房门外。门 外是走廊,有长沙发供人休息,他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殷振扬的脸色变了。“怎么?”他 低声问:“她到底是什么病?送进医院来的时候,医生不是说没什么要紧,只是贫血和疲劳 过度,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吗?怎么现在更瘦了?脸色更坏了?怪不得我妈说,有病千万别 住医院,一住医院,就没病变小病,小病变大病,大病翘辫子… ”
“喂挝挝,”关若飞说:“你讲点吉利话行不行?”
殷振扬慌忙住了口。“我今天和医生详细谈过了,”关若飞说:“她身体上确实没什么 很严重的病,但是,四天来,她什么都不吃,只要勉强她吃东西,她立刻吐得天翻地覆。医 生说,她在潜意识的抗拒生存,换言之,她在下意识的自杀。医生要你同意,如果明天情况 还不能改善,要把她转到台大精神病院去。”
殷振扬张大了嘴。“为什么要我同意?”他问。
“因为你是她唯一的亲属。”
殷振扬怔了几秒钟,然后,他重重的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直跳起来,嚷着说:“医生不 知道她的病根,我知道!你别急,我去把那个他妈的乔书培找来,保管她百病全消!你不要 吃醋,老实告诉你,我这个妹妹从六岁起就爱上了那个家伙,爱得个天翻地覆死去活来…… 只有他有办法,我找他去!”他往外就冲。
关若飞一把拉住他,把他拖了回来。
“你慢一点!”他急急的说:“你不要操之过急,说不定弄巧反拙。我刚刚已经向她示 意过了,我说要把乔书培找来,谁知我不提乔书培还好,一提到他,采芹就眼睛发直,神色 大变,跳起来说要跳楼……我看,找乔书培也没用,搞不好,反而会送掉她的命!”殷振扬 的眼光直射在走廊的尽头。
“不找也不行了。”他喃喃的说:“他自己找了来了!”
“谁?”关若飞惊愕的抬起头。
“除了乔书培还有谁?”
是的,乔书培来了,他正从走廊的那一头,急急的直冲过来,他满头大汗,脸色发青, 下巴上全是胡子渣,满头乱发,一脸的憔悴和焦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紧握着一封 信,他一下子就停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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