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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部分

日落紫禁城 -吴启泰1070-第66部分

小说: 日落紫禁城 -吴启泰1070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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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章看一眼元六,心想让他装成卫士。这样一来,皇上、太监和卫士,包括英英这位 “宫女”都有了,做起戏来也像样儿。
几个人刚要坐下来说话,英英送茶水来了。她发现荣庆改了装,显得格外的派儿,盯着 荣庆这一身考究的衣着,特别他腰间那条明黄色腰带,心中暗暗一惊,心想这可是皇上才敢 用的色,他怎么就敢系在身上。
“你们玩的什么把戏?”英英问。
“小声点!”茶水章慌忙拦住英英的话头,将房门关上,这才对荣庆和元六详细说了他 的计划。
张之洞坐在总督衙门的签押房那张宽大的案桌边,眯着两眼,仔细听着他的幕僚马老爷 的密报。前些天,荣庆到辕门求见张之洞,门卫值班长要他亮出名帖,他不肯。要他报姓 名,他也不肯,说有话要当面跟张大人才能说。为此值班长没让荣庆进来,说大帅没空,将 他打发了。但事后一想,觉得此人有些不凡,便将荣庆求见张大帅的经过报告了张之洞。
张之洞听说这人一口京腔,当下便有些生疑。加上前一阵子北京出了事,又纷纷传说朝 廷要换皇上,因此立即让马二爷派人去四下打听这些人的下落。对于慈禧这次突然发难,夺 了光绪的权,张之洞内心愤愤不平。除了出于对新政的态度,他站在光绪这一边,同时觉得 慈禧已经让光绪亲政,却突然变卦,再次出面训政,无论于理于法部不合。作为一方总督, 他和刘坤一等人对此一直没有表态。因为朝廷下达的正式诏书,仍然用的是光绪的名义,用 的也是光绪的玉玺,所以尽管朝廷传出变故,莱市口杀了谭嗣同等人,全国上下一片沸沸扬 扬,他们也只得装糊涂。如今京里来了人,并指名要找他,估计总有些来历。他当然不能放 过这个机会,以便了解北京那边的情况。
马二爷亲自去白云寺打探情况后,一回到总督衙门便找到张之洞,连声说奇怪。这拨人 离开了客栈,住进东城外的白云寺,再也没出来,张之洞听后心中不由得一动,但面子上仍 然作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问马二爷,这些人住在那儿不出来,成天干些什么,马二爷 说不知道,听说他们天天跟着和尚吃素,一连好几天不露面。
“那就该去问问庙里的和尚啊。”张之洞听到这儿有些沉不住气了。
“和尚说了,他们给了银子交了房钱,别的什么也不让问。”马二爷突然想起什么,从 怀里取出一锭银子,说这是他特意用加倍的银子从和尚手中换回来的。张之洞连声说换得 好,当下接过银子一看,只见银子底座刻着一方篆文印章,心里顿时一惊:“这不是大内的官宝吗。”
“说的是呢,除了内廷,没这份儿啊。”马二爷脸上浮出一丝神秘的笑意,显然他觉得 那些人像自己预料的那样,是有来头的。
“也不尽然吧。也许是富商巨贾,到武昌来做什么买卖?”尽管张之洞心里也觉得这伙 人来得不寻常,但脸上却不动声色。马二爷说不像做买卖的,否则这些人不看市面儿,成天 躲在白云寺干什么?张之洞被问住,半天才说:“会不会是京里下来了钦差,微服私访?”
“不会吧,两湖近来也没有什么大案可惊动部里呀。”
张之洞再也不出声,过了好一阵子,又详细问起那些人的情况。当他听说一共来了四个 人,三男一女,都是一口京片子,心里更觉得这里头有文章。马二爷见张大帅脸上表情有些 吃紧,更来劲了。他告诉张之洞,说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男人,身材适中,面目清秀,别的都 像是他的下人。还说其他人都称他为主子。
“主子?这么说是亲贵了。他称呼别人呢?”张之洞瞪起两眼间他的幕僚,企图通过他 们之间的称呼弄清这些人的来历,以及他们之间的人物关系。
“这个学生倒没留神,噢,那个老的,他们好像都叫他‘总管’。”
“没有听错?”
“对,叫他章总管。”
“这个消息不许传到外头去,只限你我两个人知道!”张之洞叮嘱他的部下。
“是!大帅要会会他吗?”
“当然要会。”张之洞毅然地说。
“不知道是福是祸呀?”马二爷担心地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张之洞心想总管这个头衔,除了皇宫里有总管太监外,别处不会有。因此他认为这些人 肯定与宫里有关。如果说这些人当真是皇宫中出来的,他们是些什么人?是皇上派来的密 使,还是……想到这儿,他不敢再往下想。看来不论是皇上或皇上派出的人,他都得非常小 心,因为只要他跟对方接触的消息一走露,他都将可能卷进一场非常可怕的政治漩涡,闹不 好会出大事。但有一条,不论对方是什么人,他必须见这个人,并在见面后做出自己的抉 择。
第二天一大早,年近六旬的张之洞身着便服,与马二爷一块装出游客的模样,来到了城 外的自云寺。表面上两人闲庭信步,其实心里装着许多事,特别是张之洞,他一边走一边四 下打量着这座幽静的古寺。
这座蜷缩在半山腰的古庙,是南宋时建的,虽几经兵火冷落许多,但原先的规模放在那 儿,那些残垣旧壁仍然令人想起昔日的辉煌。古刹四周被一大片高大浓郁的树林包围着。深 绿的树色中夹着片片枯红和暗黄,洋溢着浓艳的秋意。不知是时候太早,还是眼下秋收大忙 季节,这儿几乎没有什么游人和香客,一声声清脆的鸟叫声,更显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清静。
马二爷陪着张大帅,两人一前一后由正殿进了西边的侧门。马二爷向张之洞使个眼色, 张之洞会意地点点头,好像无意中沿着碎石铺成的路面进了西跨院。
紧挨着一片竹林,有个月亮门。元六他一身便衣,但一望便知是个武人。他守在圆门 边,看见两个人向他这边走来。他有事没事就守在这儿,据茶水章估计,张大帅会来这儿会 他们,但他在这儿已经守了好几天,却没有任何动静。他正不耐烦,突然见两个衣着考究的 游客向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年纪比较大,有五十好几,气度不凡,后面一个三十出头的男 人,一看就是个书生。
“这位爷,别处随喜吧。”元六拦住张之洞和马二爷,漫不经心地说。他不相信张大帅 会像茶水章所说,亲自上这儿来打探情况。
“这院儿不能进吗?”张之洞问。
“我们租下了。”元六有些不耐烦,想起茶水章的吩咐,耐着性子回答。
“尊驾好像是京里口音?”
“没错儿。”
“和尊上一起来的?”
元六点点头,抬起脸来打量着对方,心里有些疑惑。张之洞看出他有些不耐烦,仍耐着 性子问元六主人为官还是经商,在哪里得意呀。
“我们主子哪儿都得意!”元六得意地说,心中不由得一紧,觉得这人不比寻常人。前 几天也有一些游人,被他拦在门边,只是伸头探脑地看看内院,然后悻悻地转身走了,根本 没那么多话。
“这么说是位旗下大爷了?”张之洞笑笑,心里却在揣摸,从这人口气看,这伙人来头 一定不小。
“您问的大多了,累不累呀?”元六也瞧出对方是个有来头的,本想恭敬一些,想起荣 庆和茶水章再三交待,越是张大帅本人越是要装出不在乎,别让对方小瞧了他们。
“随便攀谈,交个朋友嘛。”张之洞和声细语地说。元六说高攀不上,索性转过脸不再 理他。马二爷一看这人居然对张大帅如此无理,有些急了,上前想说什么,被张之洞一把拉 住,为了缓和气氛,张之洞干笑几声,拖着马二爷想往月亮门里走进去。元六伸出有力的胳 膊挡住二人,说爷们儿,外边遛达吧。
“如果我想拜会你们主子呢?”张之洞问,心中有了一半底,决意要进去会会这位神秘 的主子。
“主子这会儿没空!”元六双手抱着前胸,一副不肯通融的样子,其实心里非常焦急。 原先说好等茶水章来了才能放人进去,可他偏偏不来,万一这人真的是张大帅,错过了这个 机会就麻烦了。正在这时,茶水章突然从里边走出来,一边问元六:“嚷嚷什么呢?”
“章总管!”见到茶水章,元六这才松下一口气,毕恭毕敬地指着张之洞说,“这位爷 想见主子。”
“噢?”茶水章一眼认出站在面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两湖总督张之洞,当年慈禧单独召 见这位张大人时,除了老佛爷和张大人,他是唯一在场的太监。显然张之洞也觉得茶水章有 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哪儿见过。
“足下是哪位呀?”茶水章冲着张之洞笑嘻嘻地问。话一出口便显出几分斯文,和元六 形成明显的对照。
张之洞稳住神,说他姓王,是个生意人,想见他们主子。茶水章笑笑,说您候着,便转 身向小院深处那栋黑瓦粉墙的斋屋走去,见到茶水章的沉稳的举止,特别他张口说话时尖细 的嗓音,张之洞断定他是宫中的太监,瞅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由得闹腾起来。万一里面的主 子真的是皇上怎么办?北京闹腾得很凶,有关皇上的谣传甚多,他这时候微服南下,一定有 非常重要和危急之事。如果是这样,他将不得不作出选择,为了皇上,他将不得不冒着与皇 太后对峙的风险……
茶水章匆匆进来斋屋,惊喜地告诉荣庆,说张之洞上钩了。一听张之洞真的来了,荣庆 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连声问茶水章,“您没认错?”茶水章说错不了,他告诉荣庆,那年张 大人朝见老佛爷,两人“独对”时,他就在场,张大人还喝过他沏的茶。巧的是当时张大人 喝的是洞庭湖上的君山云雾茶,没想他后来当上了两湖总督,洞庭湖成了他管辖之地。
“那怎么办。跟他挑明了说?”荣庆想到皇上有救了,自己和吟儿的事也有指望了,心 里顿时非常激动,连忙问茶水章见了张大人该怎么说。
“沉住气,别的什么都甭想,这会儿您就是皇上。皇上该怎么样,您就怎么样!”茶水 章再三叮嘱荣庆,为了防止万一,一定要等摸清了张大帅的底牌之后,再说出真情也不迟。 荣庆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一切听他这位总管的。茶水章又叮嘱了一番,然后叫来了英英, 再次交待了宫中的规矩,要她如何如何。英英说这几天成天学,保准错不了。茶水章这才放 心走了,去外边传张之洞进来。
不一会儿,茶水章领着称自己为王老爷的张之洞回到了斋房。本来马二爷要跟着张大人 一块进来,为了表示皇家的尊严。同时为了保密,茶水章故意不让姓马的进来,只放进张之 洞一个人。
茶水章领着张之洞进了宽敞干净的前厅。看见客人走进,荣庆不像平常人那样站起来迎 接客人,一动不动地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他从眼角里看一眼这位名声在外的张大帅,心 里说不出地紧张,唯恐露了马脚。
“主子,客人到了。”茶水章恭敬地说。
“噢,你跪安吧。”荣庆挥挥衣袖,不经意地点点头,身体仍然靠在椅背上,一点也没 有起身的意思。他本能地学着平日在光绪身边所见,模仿着光绪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说话的 语气。
“喳!”茶水章请了跪安,然后站一边。
“坐!”荣庆挥挥衣袖对张之洞说。
“谢坐。”张之洞本能地按皇家礼节,深深作了个揖,小心翼翼地在侧面椅子上落下身 体。为了表示恭敬,他半个屁股坐在椅面上,半边悬在那儿。
“给客人上茶。”
“喳!上茶。”茶水章重复着荣庆的吩咐。
茶水章话音刚落,打扮得像大户人家丫鬟的英英,立即端着托盘,从外面款款走进。她 走到张之洞面前,准备在茶几上放下茶杯。张之洞慌忙双手接住她递上的茶杯。英英得体地 一笑,松开手,一阵清风似地出了前厅。
面对眼前的一切,张之洞看得目瞪口呆。从太监章公公,门外的卫士,直到上茶的宫 女,举止言谈和作派,似乎都错不了,只是这位皇上仍然有些吃不透。他坐在那儿,两眼不 敢正面观察这位真龙天子,微微低着头,以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对方。毕竟上一次跟光绪见 面已经时隔4年,那会儿只有他与慈禧和皇上。后来是在大殿上,离得远不说,人又多,所 以只能是一个大概印象。眼前的皇上穿着便服,所以认不真切,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像皇上, 又不完全像。他正在心里揣摸着,对方突然开口了。
“王老爷,别来无恙乎?”荣庆这一声称呼,叫得张之洞心头一颤,这声音和口气分明 与光绪一模一样。张之洞慌忙抬起脸,低声问道:“您是?… ”
荣庆笑笑,没说话。
“在下冒昧,请教怎么称呼您?”张之洞神色紧张地问,心想眼面前的人,真的是当今 一国之君。
“无所谓,就按着穿着打扮称呼吧。”荣庆笑笑。
“那… 贵姓呢?”张之洞尽管陪着笑,依然执着地追问。这不仅是一般的礼貌,更重 要的是为了摸清对方来历,这也是他上这儿来的目的。
这一问荣庆事先没想到,他和茶水章几乎讨论了所有的细节,偏偏忘了这个重要的环 节。他一时愣在那儿。幸好茶水章一副不经心的样了,随口替荣庆回答说主子姓金。
“好像不是汉人?”荣庆刹那间的犹豫没逃过张之洞的眼睛。他顿了片刻,继续问道, 语气非常缓和,其实是在盘查,荣庆回答说他在旗。张之洞立即问他哪一旗。荣庆傲然回 答,说他是正黄旗。
“正黄旗好像不应该姓金。”张之洞认真地说。他这一说,站在一旁的茶水章急了,胸 口里头的那玩意儿一下子蹿到喉头,唯恐荣庆不小心露了马脚。他不敢替荣庆回答,也没法 向他使眼色。
“就像你张大帅也不应该姓王吧?”荣庆一笑,没有正面回答,机敏地反问对方。听他 这一问,茶水章心里暗暗叫好,长长松了口气。
“这… ”张之洞一听对方识破自己身分,不由得从椅子上站起,心里说不出地惊讶, “这是什么意思?”
荣庆知道越是要快拿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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