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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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当天挺热的,方茴抱着一大袋子水陪在陈寻和乔燃旁边,一直照应着。陈寻跑完四百米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向方茴伸出手说:〃水水!不要矿泉水,给我一个红牛!〃
方茴翻了翻袋子说:〃红牛只剩一个了,呆会乔燃还要跑一千,给他留着吧,你先喝矿泉水。〃
〃我就喝一口!我还要跑一千五呢!这他妈破天,热死了!〃陈寻揪着方茴的裤腿说。
〃瞧你丫这德行!快快快!赶紧让他喝了吧!〃乔燃笑着说。
〃那……好吗?〃方茴看着乔燃说。
〃没事!丫太怂!我用不着!〃
〃你跑一圈试试就知道了!〃陈寻接过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说,〃我得上去歇会……〃
陈寻往前走,方茴跟着他,忽又停下来,转身对乔燃说:〃谢谢啊,他就是这样,呆会我去在给你买一罐。〃
〃真不用。〃乔燃摆摆手说,〃你多帮我喊两声加油就行了。〃
对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方茴眯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乔燃看着她,开心的比起了V字。
可惜最终方茴也没能去替乔燃加油,在乔燃起跑的时候,方茴正陪着陈寻检录一千五百米长跑。陈寻一边压腿,一边哼哼着歌,方茴帮他重新别好号牌说:〃现在有精神了?〃
〃嗯!喝完红牛好多了!〃陈寻捅捅她说,〃哎!你听我唱的这歌了么?好听么?〃
〃没怎么听清楚,还行吧。〃
〃还行?多好听啊!这歌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地下乐队写的,叫《河》,特别棒!〃
〃是吗?〃方茴随口说道,她知道陈寻很迷摇滚,但她却不怎么懂。
〃嗯!现在玩吉他的都知道,痉挛乐队,非常牛逼!孙涛还认识他们的主唱呢!赶明我带你去听一次,你就知道了!〃
〃哦,快去吧,就要开始了。〃每次听到他那些发小的名字,方茴总是淡淡的回应。她知道陈寻并没有遵守诺言,不再和他们常联系,而她自己也始终没能想通,不去介怀从前。这两者之间有点别别扭扭的,陈寻和方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是选择了回避而已。
〃加油啊!要是不舒服就跟老师说下来!我在旁边等着你!〃方茴叮嘱了两句。
〃下来?不能够!那多丢人啊!你擎好吧!〃陈寻骄傲的说。
方茴笑了笑,站在了跑道边。比赛过程中她一直盯着陈寻,不知不觉地竟然围着跑道走了一圈,陈寻跑了一千五米,她走了八百米。虽然没能拿到名次,但是陈寻还是坚持了下来,直到看着他到达终点,方茴才走上了观众台。
林嘉茉见她走来,忙把手里的纸笔塞过去,一脸不满地说:〃唉哟,你可算回来了!快点写两篇通讯稿吧!我是彻底没词了,什么英姿飒爽、朝气蓬勃、勇猛拼搏、体育万岁我都写了,差点没写上龙马精神!你说说,咱俩到底谁是宣传委员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陪陈寻跑一千五去了。〃方茴忙道歉说。
〃看见啦!〃林嘉茉白了她一眼,〃不是我说,我觉得你喜欢人的方式真的很蠢!他跑他的步,你围着操场转圈干吗啊?〃
〃我……我就是看看……〃方茴不好意思的埋下头,在纸上胡乱写了起来。
〃你悠着点,别把高二一班通讯稿写成陈寻同学专稿!〃林嘉茉继续挤兑她。
〃你讨厌!〃方茴挥起手拍过去,林嘉茉笑着躲开,不小心撞着了身后的赵烨。
此时赵烨胳膊上的石膏已经拆掉了,但还用夹板甲着,白色绷带挂在脖子上,样子多少有些狼狈。两人对视了一下又慌忙躲开,仿佛碰到了什么污秽的东西,很默契的一左一右各自走远,躲闪竟然已经成习惯。
林嘉茉绕到方茴身后坐了下来,她支着下巴,遥遥望向赛场,轻叹了口气说:〃其实……就像你这样傻了吧叽的也挺好的。〃
〃什么?〃方茴回过头,眼神依然清澈。
〃没什么,快写吧!〃林嘉茉扶着她的脑袋,把她扭了过去。
远处的广播中响起了广播员的声音,曼妙的声音念道:〃高二一班来稿:运动场上的欢喜和悲伤都是如此真切,没有什么是我们克服不了的!珍惜每一秒,享受每一天。拼搏、拼搏、拼搏!加油、加油、加油!我们的未来不是梦!〃
运动会结束以后,陈寻非拉着方茴去听那什么痉挛乐队的演唱,方茴可以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她不愿意扫陈寻的兴,便勉强跟着他去了。
陈寻换了一辆新车,他原来那辆在饭馆门口被人偷了。那时候北京偷车特别猖獗,基本上骑车的人就没有没丢过车的。好车丢,破车也丢;弹簧锁丢,U型锁还丢。自行车市场在偷车与倒买二手车之间,形成了独特的产业链。陈寻的这辆〃新车〃就是在二手市场掏回来的,之前他已经丢过一次车了,他妈刚给他掏了一千多块买了辆车,他还没骑热乎就又弄丢了,这次他怎么也不敢再向家里要钱,无奈之下只好去四惠那边的一个〃二手车交易市场〃买了辆一模一样的〃新车〃。那会的四惠根本连CBD商圈的影都没有,无数小平房跟乡下似的。在一个民宅里,陈寻被一群村民围住,以视死如归的决心,讨价还价买下了这辆车。在捷安特专卖店买一千多的车,在这里一百多就成交了,弄得陈寻非常郁闷,乔燃开玩笑说没准这就是他丢的那辆,循环一圈又物归原主了。
这辆车没有后坐,后轱辘上只有个挡泥板,方茴只能坐在大梁上。由于大梁是斜的,所以坐上去非常不舒服。但是方茴还是津津有味,她坐在上面可以感觉到陈寻的气息,还可以听他嘴里哼哼唧唧的歌。
陈寻带方茴去的是北新桥那边一间叫〃忙蜂〃的酒吧,陈寻对她说这里经常会有没出名的地下乐队来这里表演,据说花儿就是从这出来的,没有孙涛的关系他们根本进不来。方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诧异陈寻知道这么多而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两个人穿着校服混迹在人群中,陈寻不时停下来和旁边的人打招呼,方茴一直跟在他身后,却觉得始终跟不上他的脚步。
最终陈寻挤到了前面,方茴落在了后面。痉挛乐队出场时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让她直犯恶心。主唱酷酷的向下面挥手致意,又引起了一片尖叫。那天他们表演的第一首歌就是《河》,而方茴也终于听清楚了让陈寻沉醉其中的歌。
〃小时候我故乡有一条河,
她就住在河那旁,
是个梳着辫子的可爱姑娘。
傍晚我总是拉着她的手,
河水映着她的娇艳脸庞,
她说以后我们要顺着河一起流浪。
我以为我们真的会去流浪,
可是她却陪伴在别人身旁。
她走的那天河很蓝,
她说不舍得和我再见,
我说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她指着河说这就是我的方向,
那里的名字叫他乡。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姑娘,
那个人却让她受了伤,
我顺着河走接她回家,
她却说傻瓜,他才是我的家。
她等着他,我等着她。
我们都不害怕,
总有一天我们死后会变成河,
流到一起,
不再牵挂。
她等着他,我等着她。
我们都不害怕,
总有一天我们死后会变成河,
流到一起,
不再牵挂。〃
方茴听完整首曲子,立刻站起身走了出去。方茴走的时候,陈寻正打着拍子唱〃流到一起,不再牵挂〃。她在陈寻脸上看见了迷茫的表情,而陈寻并没有看见她。
方茴本来想回家,但怎么也没能等到车,只好泄气的坐在了马路崖子上。路旁的灯火在她眼里渐渐模糊,她轻轻抹了把脸,一片湿漉漉的。
方茴对我说,不知道为什么,她那天就是觉得这首歌是在唱陈寻和吴婷婷,而她,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
(16)
陈寻从忙蜂里跑出来的时候,方茴正在抹眼泪。陈寻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路灯下她那纤细的身影,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陈寻跑过马路,一把拉住她说:〃你怎么跑出来了?这又怎么了?我刚才找你半天,都快急死了!〃
〃没事……〃方茴吸了吸鼻子说。
〃没事哭什么!〃
〃眼睛疼。〃
〃别瞎掰!〃陈寻捧住她的脸说。
〃你为什么喜欢《河》?〃方茴拉下他的手,定定地望着他问。
〃不……不为什么啊……〃陈寻被她问的发愣。
〃歌词喜欢吗?〃
〃喜欢啊……编曲也……〃
〃听这首歌的时候,想过吴婷婷么?〃方茴打断他,直接问了出来。
〃你又想什么呢!〃陈寻松开手,看着路边说。
〃想过没有?〃
〃……〃
陈寻没能回答方茴的问题,说实话他的确想过,但是他觉得自己的那种想,和方茴认为的想不太一样。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拉住她低下头吻了过去。
方茴别过头,推开他说:〃你别糊弄我。〃
〃不是……〃
〃你不是说不和你的那些发小多联系了么?我跟你说过我和他们就不是一路的。〃
〃怎么说到这上头了,我知道,可是……〃
〃那干吗还和孙涛来这种地方?你看看里面有学生么?再两个月咱们就要考试了,到时候咱俩考不到理科A班怎么办?分开了怎么办?你想过么?〃
〃上不了理A上文A呗,反正你文科比较好,我本来就想陪你学文了。〃
〃可能么?你连语文都学着费劲,你学文?我看你是根本没想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陈寻有点生气了,〃我有点业余爱好都不行了?〃
〃谁说不行了,但是你不要和那些人在一起……〃
〃哪些人啊?我从小就和他们在一起也没见我怎么着了!方茴,你别太较真啊!〃
〃好吧!算我较真!〃
方茴抿抿嘴唇,悲伤的看了陈寻一眼,猛地转身打了一辆车。
陈寻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那辆夏利的顶灯越来越远,几分钟后他才拔腿追了过去,但是那一点红还是融化在了夜色中。那一刻,陈寻感到特别无力。
晚上陈寻给方茴打了电话,方建州接起来的时候很不耐烦,陈寻在电话那头隐隐约约的听见他说:〃这男生是谁啊?怎么老给你打电话?说完了就快点挂!别聊天啊!〃
方茴应着接起电话,陈寻说:〃你怎么说跑就跑啊!我追出了几百米呢!〃
〃是吗?〃方茴淡淡的说。
〃先开始我以为你会下来呢!没想到你真走了!〃
〃哦。〃
〃还生气呢?〃
〃没。〃
〃别生气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
〃那我以后不去了。〃
〃随便。〃
〃你别这样。〃
〃嗯。〃
〃我给你弹首歌吧!〃
〃不行……〃方茴压低声音,〃我爸在……〃
〃哦。〃
〃那先这样吧。〃
〃嗯,明天再说,你别瞎琢磨了啊!拜拜。〃
〃拜拜。〃
第二天上学,陈寻一直没话找话的围在方茴身边,方茴也没怠慢他,很耐心的陪着他玩五子棋和〃东南西北〃等等幼稚的游戏,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放学之后,陈寻凑过来,有些不自然的说:〃那个……今天……我还得去一趟忙蜂……〃
方茴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了两秒,继而接着把书放到了书包里。
〃是这样的,昨天孙涛给我打电话,不是我联系他啊,是他打给我的!他说和那边的人说了,可以让我去唱一首歌!我想去试试,就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陈寻忙解释说。
〃哦。〃方茴依旧没有反应,她拉好书包拉锁,站了起来。
〃陪我一起去吧!〃陈寻腆着脸蹦下桌子,挡在她面前说。
〃不去。〃方茴轻轻闪过他。
〃为什么?〃陈寻拉住她,〃我第一次上台唱歌!〃
〃我去干什么?听你唱《河》,陪你怀念初恋?〃方茴挣扎开淡淡的说。
〃不是!都跟你说不是……〃
〃我不想再去那种地方了。〃方茴打断他,〃也不想再听'流到一起,不再牵挂'!〃
陈寻松开手,眼神复杂的看了会方茴说:〃随便你吧!〃
方茴低下了头,她没敢看陈寻离去的背影,只听见了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乔燃在后面一直看着他们,等陈寻走后,他才走到方茴身边说:〃怎么了?他闹什么别扭啊?〃
方茴抬起头,深吸了口气说:〃乔燃,你有忘不了的人么?就是那种不管怎么样,以前忘不了,现在忘不了,以后也还是忘不了的人。〃
乔燃愣了愣,随后看着她笑着说:〃有啊。〃
那天乔燃陪着方茴一起回家了,方茴并没说她和陈寻到底怎么了,乔燃也没再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既然有忘不了的人,那现在喜欢的人怎么办呢。〃方茴踢着小碎石子说。
〃我忘不了的人就是我现在喜欢的人。〃乔燃说。
〃你也糊弄我?〃
〃真的。〃
〃那以后喜欢的人呢?〃
〃就是我以后忘不了的人。〃
〃以前那个呢?〃
〃一块忘不了。〃
〃真贪心。〃
〃呵呵,谁也不希望就这样被轻易忘记吧?再说,忘不了也不代表一直喜欢。〃
〃是吗?〃
〃是啊,比如我问你,你会把我忘了么?〃乔燃站定,笑盈盈的看着方茴说。
方茴摇摇头说:〃不会吧。〃
〃那么你喜欢我吗?〃
树上的柳絮被吹了下来,好像在他们中间下了一场雪。方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无处躲藏般的,忙又把目光投向别处。
〃不喜欢对吧?〃乔燃依旧笑着,但却笑得空落落的,〃所以你看,忘不了也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事。〃
后来她们也没再说什么,到方茴家楼下,乔燃朝旁边的丁香花丛走了过去,他在树丛中找了半天,揪下一朵花放在了方茴手心里。
〃什么啊?〃方茴看着手中小小的白色花朵疑惑的说。
〃五瓣丁香,据说会带来幸福。〃乔燃解释说,〃别愁眉不展的了,我希望你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方茴抬起头,感激的看着乔燃,随后她也去花丛中找了一朵五瓣的丁香,递给乔燃说:〃这个给你!你也要幸福!〃
乔燃笑着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夹在了书本里,方茴攥着手里的五瓣丁香向他道别,乔燃挥挥手,一直目送她走进楼里,才慢慢转过身。
那朵五瓣丁香,被他保留了很多很多年。
陈寻赶到忙蜂,诧异的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吴婷婷。那天吴婷婷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外套,里面衣服领子很大,露出了一片白皙的脖颈,她瑟缩着向陈寻笑着跑过来说:〃腕儿,够有谱儿的啊!还没出名就学会迟到了!枉我们巴巴地跑来捧场!〃
〃先把自己裹好了再跟我说话!不知道晚上凉啊?冻不死你!〃陈寻皱着眉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说。
〃你就是一事妈!〃吴婷婷接过衣服套在身上,往他身后瞅了瞅说,〃你的小女友呢?怎么没来?〃
〃她啊……〃陈寻顿了顿,拿脚蹭着地面说,〃有事儿。〃
〃嘿!褶子了!〃旁边的孙涛一拍巴掌喊起来,〃怎么不早说啊!海冰今天特意没来!怕扫兴。〃
〃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