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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碧云天-第26部分

小说: 碧云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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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我还是可以娶她。”
    她睁大眼睛,望著陈元。
    “你知道吗?陈元?”她慢吞吞的说:“你从头到尾就是个傻瓜!”于是,他们都笑了。
这样,有一天晚上,陈元送她回家,他们漫步在黑夜的街头,两人都很落寞。街灯把他们的
影子,长长的投在地上,忽焉在前,忽焉在后。那晚,陈元颇有点醉意,他忽然对碧菡说:
“曼妮,我们结婚吧!”
    “为什么?”她问。“因为我们是一对傻瓜!”他说:“傻瓜只能和傻瓜结婚。”
    她微笑了一下。“不。”她说:“我们不能结婚,我们虽然都是伤心人,却都别有怀抱。
你有你所爱的,我有我所爱的,我们结婚,不会幸福。”“你说得对!”陈元低叹了一声。“幸
福与我们何等无缘!”
    是的,幸福对于伤心人,都是无缘的。碧菡坐在那儿,啜著酒,看著陈元唱完歌退下来,
他要等他的女友归来,他等到何年何月为止?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问世间情
是何物?她的眼睛迷蒙了。
    “喂!曼妮!”她身边的胖子说:“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她笑笑。“我们跳舞好吗?”
    滑进了舞池,那是一支慢狐步。碧菡把头依偎在胖子的肩上,缓缓的滑动著步子,心里
空空茫茫,若有所思。胖子拥著她,感到她今夜特别温柔,就难免有点非非之想。他亲热的
搂著她,尽兴酣舞,她柔顺的配合著他,翩翻转动,他们跳完了一支,又跳一支,跳完了一
支,又跳一支……夜,在舞步下缓慢的流逝。终于,跳累了,他们回到桌子边来,刚坐下,
舞女大班走过来,在她耳边说:“你必须转台子,有一个客人,付了一百个钟点的钱,买你
今晚剩下的时间!”她看看表,只有半小时就打烊了。
    “熟客吗?”她问。“生客!”她蹙蹙眉,有点不解,但是,这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站起身来,她对胖子致歉。胖子老大的不开心,为了表示风度,也只好让她离去。她跟著大
班,走向墙角一个阴暗的角落。“曼妮小姐来了。”大班陪笑说。
    她站在桌边。蓦然间,心脏一直沉进了地底。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的望著桌子后面坐
著的人,憔悴,消瘦,阴沉,酒气熏人,手里拿著一支烟,他面前弥漫著烟雾,靠在椅子里,
他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死死的盯著她。
    她的腿软软的,身子虚飘飘的,跌坐在椅子中,她眼前浮上了一层雾汽。“怎么知道我
在这儿?”她问,声音好无力,好软弱,好低沉。“碧荷终于告诉了我。”皓天说,熄灭了烟
蒂,又重新燃上了一支。哦!碧荷!她毕竟是个孩子,她是无法保密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她注视他。
    “从你走了以后!”他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眼睛在烟雾后面闪著光,那眼神是相当凌
厉的。“你好,碧菡,你狠,碧菡,我服你了!报上的启事足足登了三个多月,找遍了全台
北市,我只差给碧荷下跪磕头……你……”他咬牙,脸色发青。“你真狠!”碧菡垂下了睫毛,
泪珠缓缓的沿著面颊滚落。她沉默著,不愿作任何的解释,也不愿说任何的言语。泪珠只是
不断的淌下来,她找不到手绢,也找不到化妆纸,然后,她发现他递过来一条大手帕,她无
言的接了过来,拭净了面颊,她仍然沉默不语。于是,他崩溃了,伸过手来,他一把握住了
她的手。“好了,碧菡,”他柔声说,带著浓重的、祈求的意味。“一切都过去了,是不是?
你的气也该消了,是不是?我来——
    接你回家。”她抬起眼睛来,迷迷蒙蒙的看著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家。”她轻声说。
    他瞪著她。“什么意思?”他阴沉的问。
    “我没有家。”她再说了一遍。
    他捏紧了她的手,拚命用力,她的骨头都快碎了,她固执的不吭声,他放松了手,压抑
著自己,他说:
    “请你不要惹我发脾气,说实话,我最近脾气很坏很坏,我不想吵闹,不想和你辩论,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今晚,我八点钟就来了,坐在这儿,我已经看了你一个晚上,
你总不至于留恋这种生活吧!我来接你回家,你愿意,也要跟我回去,你不愿意,也要跟我
回去!”
    她看著他,他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温和易处,谈笑风生的男人。现在,坐在她面前
的,是个半醉的、暴戾的、坏脾气的、阴沉的人物!她吸了吸鼻子,吐出一口长气来,她再
摇摇头。“我不会跟你回去,皓天,”她清晰的说:“请你原谅我,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你回去!”
    “你……”他提高了声音,但是,立刻,他克制了自己,他猛力的抽烟,他的手指颤抖。
“好了,碧菡,你要我怎么做?”他憋著气说:“你开出条件来吧,怎么样你就肯跟我回去?
要我和依云离婚吗?”她猛烈的摇头。“你明知道我希望你和姐姐过得好!”她说:“你明知
道我要你们快乐!”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没有你,谈什么快乐?”他吼著说。
    她吓了一跳,附近的人都被惊动了,陈元大踏步的冲了过来,以为她碰到了醉酒闹事的
客人,他一把拉住碧菡,大声说:“下班时间到了,曼妮,我送你回去!”
    碧菡抽回手来,急急的说:
    “陈元,这是高先生!”
    “哦,”陈元站住了,瞪著皓天,皓天也回瞪著他,脸色更青了。于是,碧菡推了推陈
元:
    “陈元,你先走吧,今晚我自己回去!”
    陈元兀自瞪著皓天,半晌,才悻悻然的走开了。
    皓天严厉的看著碧菡。
    “这就是你不回去的原因,是吗?”他冷冷的问。
    碧菡愕然的望著他。“你以为……”“那个歌手!”他说:“你已经有了新的爱人了,是吗?
这就是你为什么忍心不理我的启事,不管我的寻找,也不肯跟我回去的原因,是吗?”她默
然片刻。“你醉了,”她说,站起身来。“我们出去吧,有话,到外面去谈。”“很好,”他熄灭
了烟蒂!也站起身来。“我还需不需要付钱?听说带你们舞女出场是要付钱的!你的身价是
多少?”
    她张大了眼睛,于是,他猝然的捉住了她的手。
    “碧菡!碧菡!”他急急的说:“我快要死掉了!我语无伦次,你不要理我的胡说八道吧!
在这种地方找到你,我心都裂开了。碧菡,我不管你做过什么,我不问你做过什么,所有所
有的错,都是我的错!求你原谅,请你原谅!只要你跟我回去,好吗?你如果欠了人钱,我
帮你还,你如果有没有解决的问题,我帮你解决!”
    泪又涌进了她的眼眶,她拉住了他的手。
    “我们先出去,到我住的地方去谈。”
    他悄悄的望著她,带著一股阴鸷的、怀疑的神色,看到她眼里的泪光,他长叹了一声:
    “好吧!到你住的地方去,到任何地方去谈都可以!我不发脾气,我会好好和你谈,因
为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你并没有爱上那个歌手,没有爱上任何其他的人,是不是?”
    她拭去颊上的泪痕。“走吧!”她说。他跟著她,跄踉的走出了蓝风。他找寻自己的车子,
她挽住了他。“你醉成这样子,怎么开车?”她说:“只有几步路,我们走走吧!”晚风迎面
吹来,带著初夏的凉意。他跟著她,盲目的往前面走,根本不知东西南北,他的眼睛,始终
直直的瞪著她,带著一种固执的、强烈的柔情。他嘴中,一直在不停口的说著:“……你不
会爱上别人的,你说过,你全世界只爱我一个!你说过,你只爱我!你不会爱上任何人!你
是我的!你永远是我的……”碧云天45/5024
    进了碧菡的房间,皓天就乏力的倒在一张沙发里,他四面看看,一张床,两个床头柜,
一个化妆台,和两张沙发,这就是这房间里全部的家具。另外还有个小小的洗手间。这像一
间旅馆的套房,想必是那种专门盖给舞小姐们住的公寓。他深吸了口气,觉得头痛欲裂,心
里最迫切而焦灼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能把碧菡弄回家去,让她远离舞厅、舞客、大班、歌
手……以及这房间,和这一切的一切!
    碧菡倒了一杯茶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她低声说:
    “喝点茶,解一解酒,你一向没什么好酒量,为什么要喝这么多?”他接过茶杯,放在
小几上,她转身要走开,他一翻手就抓住了她。握牢了她的手腕,他说:
    “这房子是租来的?”她点点头。“房租缴清了吗?”她不解的看著他,眼底有一丝畏
惧。
    “刚刚缴了一年的房租。”
    “那么你不欠房东的钱了?”
    她再点点头。他一下子站起身来。
    “很好!”他说:“我来帮你整理东西,你的箱子呢?手提袋呢?算了,这些东西不要也
罢,家里有的是你的衣服,带这些做什么?……”碧菡拉住了他的手,坐在床沿上,她轻声
的,却坚决的,郑重的说:“皓天,你能不能理智一些?”
    “我很理智!”皓天睁大了眼睛。
    “我必须说清楚,”她一字一字的说:“我不会跟你回去了,永远不会跟你回去!所以,
你不要动这些东西,也不要枉费心机了。你就当作——从没有认识过我,从没有见过我好了。”
    他站在床前面,俯头凝视她,他的呼吸急促,神情严厉,脸色紧张而苍白。“你的意思
是——”他压抑著自己,用力说:“你要抹煞掉跟我的那一段日子?你要根本否认我在你生
命里的价值?你自甘堕落,你喜欢当舞女,对不对?”
    她颤栗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随你怎么说,”她无力的低语。“随你怎么想,一个女人,已经走到这一步,难道还能
自命清高?我没有想抹煞掉我们那一段日子,因为那是无法抹煞的,我更无法否认你的价值,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或者不至于……不至于……”她声音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半晌,才
挣扎著说了一句:“我知道我是很低贱的,很卑微的,如果你肯离开我,我就感恩不尽!”
    她的话像一条鞭子,抽在他的心灵上,在一阵剧痛之下,他忽然脑子清醒了!酒意消失
了一大半,他立刻冷汗涔涔。他在做些什么?他说了些什么?他是来求她回去,并不是来侮
辱她或责备她!这样越扯下去,她会距离他越来越远了。他注视她,她卑微的低俯著头,他
只能看到她那一头柔软的黑发,长长的披在背上。那薄薄的旗袍下,是她那瘦小的背脊,和
窄窄的肩。他长叹一声,忍不住就在床前的地板上坐了下来,握紧她的手,他说:“我又说
错了话,我心里急,说什么错什么,碧菡碧菡,你善良一点,你好心一点,你体会我心碎神
伤,什么话都说不对!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我爱你,碧菡!”
    她很快的抬眼看他,眼里全是泪水。
    “谢谢你这样说,皓天。”她低语。
    “你不相信我?”他问,眼光又阴沉了下来。
    “我信。”她说:“我一直信的。皓天,你始终没弄清楚我为什么离开你家,我不是负气,
不是一时任性,而是——为了爱你。”“为了爱我?”他瞪大眼睛。“你如果真爱我,你就做
做好事,跟我回家去!”“不,”她摇头,脸上一片坚决。“当姐姐那晚对我下了逐客令以后,
我就知道高家是再也无法待下去了。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热情到可以把身上的大衣,
脱下来披在一个并不相关的女孩身上,她可以彻夜不眠不休,照顾一个女孩从死亡关头走回
来。姐姐,她的心有多善良,多真纯,多热情!在这世界上,你不可能找到第二个这样的女
人!可是,那晚,她骂了我,她命令我走,要我永远不要回高家……”
    “我懂了!”皓天急急的说:“你在和依云生气,我打电话叫依云马上来,自从你走后,
她和我一样痛苦,她后悔万分,我叫她来跟你道歉,这样总行了吧!”
    她默默的瞅著他。“别傻,皓天,你要折死我!你根本没弄清楚,我怎么会生姐姐的气!
她就是打我,我也不会生她的气。我只是从她那一次爆发里,才了解一样事实,爱情,是不
能由两个女人来分享的。皓天,她太爱你!在没有我的介入以前,你们的生活多甜蜜,多幸
福!自从我介入,你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眼见一天天的憔悴,姐姐呢?她失去了欢笑,失
去了快乐。这一切,都因为我!我一直想报恩,却错误在真正爱上了你,结果,反而恩将仇
报!我把你们陷进了不幸,把姐姐陷进了痛苦。唯一解决的办法,是我走!走得远远的!所
以,我走了。不是负气,不是怀恨,我走,是因为太爱你们,太希望你们好!”“很好,”皓
天紧紧的握住她的双手:“你说了这么一大篇,解释你没有怀恨,没有负气,你走,是为了
要我们幸福。现在,我简单的告诉你,你走了之后,依云日日以泪洗面,想你,我天天奔波
在台北街头,找你。我们谁也没有得到快乐和幸福,除非你回来,我们谁也不会快乐和幸福,
你懂了吗?”
    “那是暂时的,我走了,你们会暂时一痛,像开刀割除一个肿瘤一般,时间慢慢会治愈
这伤口。我留下,却会演变成为癌症,症状越来越重,终至不治。所以,与其害癌症,不如
割除肿瘤!”“什么癌症?什么肿瘤?”皓天急了,他大声说:“我已经找到了你,不管你怎
么说,我一定要你回去!我宁可害癌症死去!我也要你回家!”她摇头,缓慢的、却坚决的
摇著头。
    “不,皓天,你说不动我,我不会再回去了。”
    他死盯著她,呼吸沉重。
    “你说真的?”“真的。”她直视著他,低语著:“决不回去!”
    他一把握紧了她的两只手腕,开始强烈的摇撼她,一面摇,一面发狂般的大声叫:
    “你一定要跟我走!你非跟我回去不可!我捉了你,也要把你捉回去!”他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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