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有恶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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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隆隆而过,卷起漫天黄土。车轮的吱呀声,马儿的嘶鸣声,嘈杂的人语声却让谨惜心中一片宁静,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命运往往最喜欢捉弄人,该遇到的人她躲不掉,不该遇到的她也没避开!
一路上还算顺利,行住都是端家商队相熟的酒家客栈,有王大胡子的镖旗插在货车上,沿途倒也风平浪静。
钟实事先跟蒲啸原说过不愿进京城,在宛平县等候他们选官完毕再一同赴任。
蒲啸原猜测京城定然有他忌讳的人或事,更不多问,留下他在县城客栈看管赘重,带着谨惜和映雪同行。
到了京城南郊,端季远请蒲啸原先行入城不必等他们,商队就停在南郊休整。
原来货车要进京城先得在门口验货,缴了税才能进入。
端家在京城的官面熟络,早已把都税司的官员喂饱了。此时四爷端季远不急于进城,而是先让人回端府禀报,大爷端伯远便派人把帖子递到都税司。都税司自然知会验税户曹减半验货,如此便省下一大半的关税。
正文 14璧人
且不说都税司官商勾结中饱私囊,蒲啸原一行入京,马车刚刚进入城门,只见远处冲过来二十余骑。
人人鲜衣怒马,马背上悬着箭壶角弓,擎着海东俊鹘,几十只细腰猎犬摇着尾巴在马队中穿梭……马队所到之处引起一片骚乱,那些行人商贩慌忙避闪。
蒲啸原忙叫车把式赶着马车躲到城墙边,谨惜从未见过在城中纵马狂奔的,更不用说这里是天子脚下!
是何人如此嚣张?她的目光不禁看向冲在最前面的少年:只见他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铁青玉面马,脚上蹬着一双白麂皮靴子,鸦绿罗纳绣狮子的抹口。身上穿柳绿蟒龙织金罗帖里,嵌八宝云织金搭护。头上戴着铺翠妆金帽,上面有块指甲大的紫鸦忽宝石,在阳光下显得流光异彩,傍边插着孔雀翎,随着风徐徐飘动。
如此奢华的装束亦不能夺了人的视线,虽然在狂奔中,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汇聚在他的脸上。
他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俊美的脸庞略显稚嫩,剑眉微聚,粉唇紧抿,显得有几分任性倔强。
这样的璧人却长了一双鹰隼般犀利的眸子,视线扫过之处让人不禁凛然震悚。
谨惜不禁想到了侧帽风流的独孤郞,眼前的少年倒可与其比拟。
史书说独孤信狩猎而归,驰马入城,头上的帽子被风吹斜了,那绝美风姿将路人引的目眩神驰,一时间引得众人趋之若鹜,皆戴斜帽仿效风姿潇洒的独孤郎……
谨惜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绝美的少年,他如一道阳光,刺目耀眼让人不敢仰视。
正在谨惜出神之际,却见一个拉着孩子贩卖梨子的乡下妇人一边想要抱起孩子,又不想放弃那筐山梨子,眼看那匹俊马就要冲到面前了,她才慌忙的抱起孩子,却不料被裙裾绊倒,摔在地上,孩子也哇地哭了起来。
那马却没有丝毫止步的意思,众人都忍不住尖叫起来。
却只见那少年一抖缰绳,夹紧马腹,俊马长嘶一声从她们母子头顶跃过。
马后蹄正踢中果筐,把那筐梨子踢翻了。梨子滚了一地,被他身后随从的马踏得粉碎。
少年见状哈哈大笑,用力一鞭抽在马胯,一道烟地出了城,守门的官军也没有人出来阻拦。
谨惜不由得皱起眉头,虽然这少年容貌俊美风度翩翩,可行事如此跋扈嚣张,视人命如草芥。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而已,就算身份再尊贵也不值得人钦慕!
他的马队卷着尘嚣消失在城门外,那对母子才缓过神来,妇人抱着孩子望着满地的碎梨不禁大哭,众人有好心的帮她把未踩坏的梨子捡了起来。
这时,一辆马车也赶到了近前,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下了车来,也不问话,上前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妇人手中,说:“定国公世子买你果子钱!”
妇人才知道那人原来是公卿之子,见银子够赔她三倍梨钱,忙千恩万谢的去了。
只见众人都一副习以为常见怪不惊的样子,渐渐散去各自营生。
依稀听到路过的人小声议论着,不知那少年叫什么,却听到大家都戏称他为“净街侯”,可见也是个不好惹的!
蒲啸原冷冷瞥了一眼,对谨惜道:“京城里的高官贵戚多,万事要小心,不要惹祸。”
谨惜点点头。蒲啸原叫车把式赶车到南月牙儿胡同的同升客栈。
谨惜是一第次进京,自然被京城的富庶繁华吸引住了。不用说那嵯峨的宫殿威武壮美,勋臣王侯的府宅花园精致华丽,单看市井买卖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许多叫不出名目的小吃就已经让她和映雪目不暇接了。
蒲啸原参加会试春闱自然是进过京城的,这里是他经常驻脚的地方。
客栈正中三开间一溜上房,两旁还有不少厢房,十分宽敞明亮。马车停在场院中,伙计上来帮着解行李。
车把式看过“净街侯”的铁青马那身肥膘再看自己这三匹瘦马,简直入不了眼,忙问伙计:“我这几匹马路上跌了好些膘,你这里黑豆和草料多少钱?”
伙计道:“黑豆五十钱一斗,秆草十钱一束。您来多少?”
“一共三匹马一头骡,量着四束草三斗料就够了!哎,把草铡得细些,黑豆煮的熟些……”那车把还在跟伙计啰嗦,蒲啸原已迈步进了客栈。
老板眼乖还认得是旧些年上京赶考的举人老爷,忙笑着迎了过来寒暄。
蒲啸原订了两间上房把行李都抬进去。
谨惜要热水洗了澡,涤去一身疲尘,才感觉清爽通畅。
她散着瀑布般的长发抱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净,像朵含着露珠的花苞。
一路风尘没有耗损她的美丽,比起在陈府时,她似乎更加鲜活动人了。就像鲜蔷薇般越是经历风雨越是娇艳。
映雪拿着手巾呆呆地看着谨惜胡思乱想,直到谨惜笑着叫她才反映过来。
她一边用手巾绞干谨惜的长发,一边向往道:“京城可真大,真想有机会好好看看。”
“这有什么难的,想瞧就去瞧瞧!”
“可老爷那里……”想到那双清澈的眸子淡淡掠过脑海,映雪的心不由得颤了颤。她不愿意看到那双清眸中出现责备的目光。
谨惜微阖双目,懒洋洋地说:“你放心,我定能说服父亲让咱们出去!”
至晚间父女两人吃饭,蒲啸原告诉谨惜明日要去拜会座师葛次芳,还有当年一同入京的同乡兼同窗宁亦云。
宁亦云是乙未二甲进士,后入翰林院为从七品检讨,掌修国史。
虽然官职低微却是十分清贵,因为庶吉士出身的官员升迁很快,本朝向来“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所以翰林院就成了为国家储备人材的地方,皇帝也十分重视。
文人都渴望鼎甲出身,进入翰林院,这样才有机会一展抱负。
谨惜知道这两个人对父亲至关重要,若不是葛次芳和宁亦云在京城极力周旋,只怕候缺都不知道要等几年才能候到,因此贽见礼绝不能俭克。
正文 15故夫
因此,谨惜跟父亲商量:“明日到盛昌隆把兑票换了,封两个百两的贽礼,再加上四匹上等大红织金妆花缎和两卷珍贵古籍。打赏门房的门包封一两银子……父亲看可俭薄?”
“甚好。”蒲啸原眼中含笑道:“以后内宅的事情都由谨儿来作主吧!”
谨惜侧着头问:“那父亲您也得听我的了?”
“自然是!”蒲啸原溺爱地看着她。
女儿终有一天要出嫁的,现在让她习惯管理庶务对她以后有好处。更何况她锋芒初露已让他惊喜不已,只希望历练能让女儿更加成熟,就算他不在身边,也能放心了。
谨惜趁机道:“父亲,明日您去会客,女儿也要出门,找裁缝去给您做官服。”
“你一个女孩家不能乱跑!还是为父自己去找。”
“父亲,您说话不算数,刚刚许诺要女儿管的!明日您会客万一留宴,岂不耽误了。过两天就要选官,没有朝服纱帽怎么去?反正女儿知道您的尺码,再说女儿装扮成男子有什么去不得?”谨惜嘟着嘴不乐。
蒲啸原无奈地摇摇头,道:“好吧好吧,就依你!让映雪陪着你,早去早回。”
谨惜狡黠的冲映雪眨眼睛,映雪抿着嘴笑得开心不已。
第二天蒲啸原向掌柜打听京城哪家裁缝手工好。
掌柜听说要定制官衣,就推荐了鼓楼西大街的袁裁缝。听说许多朝中官员都找他裁衣服,各种品级的补子也都是现成的。
除了订制官服,幞头、革带、朝靴都得按制而做,好在京城这种承接官员生意的帽店靴铺也很多。
蒲啸原备了两辆车先到盛昌隆兑换了五百两银票,交与女儿三百两,另二百两封为贽礼。叮嘱女儿早些回去,又交待映雪好好照顾小姐才上车离开,前去拜见座师同窗。
谨惜把银票掖入靴袋里,散碎银子装在荷包中。走到大街上正要上车,却只见一辆装修奢华的马车在盛昌隆门口停了下了。
只见车帘一挑,仆妇扶着一位韶华迟暮的美妇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茶色织金宝相灯笼纹褙子,白罗绣花裙。梳着桃尖顶髻,戴着绉纱金滚边的珍珠头箍,金虫草啄针,金三事挂件。面容不怒自威,带着淡淡的矜持高傲。
谨惜不由得看呆了……这个贵妇人正是端言的母亲蓝氏,她前世的婆婆!
盛昌隆是端家的产业,蓝氏是长房长媳,主持中馈,自然要到票号查看。
看到她,谨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想起了种种往事,她的话如刀尖般尖刻,让人呼吸都疼。
她低下头匆匆避让,不料与人撞在一起。她被撞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却被那人扶住腰肢。
“你没事吧?”谨惜抬起头,看到一个俊美少年正关切的望着她。那双温柔的瞳孔中映出一个小小的错愕失神的她。
谨惜只觉得呼吸猛的一滞:竟然是端言!
端言……那个曾经让她相信一见钟情的男人,那个她想要与之天长地久的男人,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她体会到爱与恨、生与死的极致感觉的男人!那个亲手在她心中种了颗情树,待她用心血浇灌已长参天,又生生拔出,让她的心皲裂成泥,痛不欲生的男人!
谨惜曾在梦中千万次地对着他呐喊过:我不是懦弱,我不是无能,我不是恶妇!我如此忍让只是因为……我爱你!卑微的乞求你对我施舍一点爱!只怕只有一点点!
醒来后,冷泪早已浸透枕间。
还好上天垂怜,给她重生的机会。
如今再次相遇,他们不是夫妻,不是仇敌……只是陌生人!
谨惜推开他的手,拂衣而去,只留下端言凝眉地站在那里。
“去鼓楼西大街!”她吩咐了一声就掀起轿帘钻入车厢里。
映雪见她脸色不佳,忙问道:“小姐,你不舒服?”
“没事,起得早有点头晕,过一会就好了。”谨惜疲惫地闭上眼睛。
如果用什么来形容端言的话,谨惜唯有想到“云”。这个男人就如一片淡云,看上去那样悠然清远,让人想去触摸却永远都摸不到。可惜那时她太天真,不知道云也可以化成暴风骤雨把她摧残的体无完肤!
只要不动情,便可不受伤!谨惜默默想道。
车子在西大街袁氏衣铺门前停下,谨惜跳下车,一身男装,摇着棕竹撒金川扇走进店内。
伙计迎了上来,听说订制官服,便请袁裁出来相待。
袁裁缝经常出入达官显贵的府邸,说话知趣识理。得知谨惜要做七品鸂狗裁挥斜硎境銮崧奶取�
谨惜把尺寸详细交代清楚,又要求赶工后天取衣。
袁裁缝抄着手叹道:“蒲少爷不知,我这小店虽然寒陋,蒙朝中诸位大人不弃,常照顾小店生意,所以十分忙碌,蒲少爷要后天来取实在赶不出来!”
谨惜闻音知雅意,微微一笑,掏出银票道:“袁师傅手艺高超,自然生意兴隆。可家父大后天要参加吏部鉒选,还请袁师傅帮忙!这多余的就是辛苦费!”
“蒲少爷放心,到时来取便是!”袁裁缝殷勤微笑。
做了补服,谨惜又带着映雪去了隔壁街的富记纱帽铺。
这里专做王侯并大小文武官员的冠巾,还有金、玉、犀角、玛瑙、乌角等官带。谨惜按七品制式做了条二梁银带。
又在皂靴铺,定做通衬文官四缝掐金朝靴两双,又是选面料又是讲价钱直到晌午才办完。
映雪上了车直嚷肚子饿,谨惜用扇柄抬起她下颚,轻挑戏道:“小美人儿,爷带你去吃好东西!”
映雪抢过扇子敲了她的头,吼道:“学谁不好,偏学沂少爷那个浪荡子!”
“哇,原来是只母老虎!这么凶谁敢娶你啊!”谨惜捂着头嬉笑。
映雪离开陈家,不用再隐忍受气,也逐渐开朗大胆了起来。谨惜喜欢看映雪开心的大笑,凶悍的瞪她,总之,一切真性情都是她喜欢的!
正文 16庙市
听说药王庙每逢朔日、望日都有庙市,今日正值望日,谨惜就让车把式赶到鼓楼大街上去瞧热闹。
她们并不想去酒肆饭馆,那里三教九流居多,环境复杂。而且谨惜她们还是小女孩心性,想品尝京都风味的小吃,又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所以逛庙市最适合她们了。
谨惜和映雪像是出笼的小鸟,钻入热闹繁华的庙市东瞧西看。
见卖花翠插戴的摊上摆满了各色通草、绫绢、绰枝、摔头之类的假花。
谨惜男装打扮,不好挤在妇人堆里选花儿,只站在一旁看着。
映雪选了两只新样堆纱的压鬓,那朵月季花做得花瓣层次分明,粉白相间,足以乱真。
“少爷,这个可好?”映雪把花插在鬓边,故意笑问。
谨惜也装模作样的仔细看了看,说道:“嗯,堪配佳人!买了!”
旁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