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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世纪烟云-第22部分

小说: 世纪烟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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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田”是农民的一个创举,是适应当前农村生产力发展的必然趋势。据我们调查摸底,拥护责任田的群众占百分之九十以上。我想,站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民大众这一边,与他们同呼吸,该不能算是做群众的尾巴吧!反过来,怕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不跟我们走,这恐怕也不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一九五八年到现在,农业生产遭到巨大的破坏,这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不相适应的表现。“位卑未敢忘忧国”,从毛主席教导的实事求是这一观点出发,希望上级领导对“责任田”这一创举,这一种新的能促进现阶段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予以高度的重视,给以认真的审度、肯定和推广。
不久,地委果然派来了专门调查“责任田”的工作组。不过,十天八天下来,工作组认为,“责任田”其实是分田到户,是搞第二次土改,与人民公社的“一大二公”唱对台戏。这是农村的资本主义自发势力,它必将导致农村两极分化。这种做法,违反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否认三面红旗,必须全面制止!
于是,徐昌县的责任田被明令取消。不久,农民的米缸又空了。东二大队大卢屋生产队的银昌、火昌、水昌他们,只得又钻到山里去!
主张搞责任田的县委副书记张滔受到了党内警告和降职处分!
第十六回 大饭堂灰飞烟灭;翻身屋面目全非
    责任田没有施行。但是,秋收过后,公社的农村却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首先,地里产的稻谷除了上交公余粮外,已不用再上交大队,农民吃的粮食不再由大队统一保管,而是按基本口粮和工分粮分到各户去了;不久,每家每户又按人口分到了种菜的自留地。从此,自家有粮可以自己在家里煲粥煲饭,自家有地可以自己在地上种菜种瓜。农人们不用听哨子响到食堂去排队分米,听打梆声就到食堂去等待“开饭”了。办了三年多的有粥无菜,有盐无油的公共食堂,终于灰飞烟灭。
小队的生产,小队的分粮,小队的工分报酬。虽然挂的还是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的牌子,但却悄悄地又回到生产小队为基础的像初级社那会儿的境况去了。
农家各户,重新升起了袅袅炊烟。
田边路侧,重新长出了青绿的菜苗。
城里圩里,重新摆开了卖东西的摊子。
村间乡道,那些“穿靴戴帽”的满身浮肿的病人逐渐不见了。
人们开始忙碌,大地开始苏醒。
自由市场开放了。自由市场里,先是有一些山里人卖杂粮、卖柴草,后来便能见到一些平地人卖的瓜菜和果豆,再后来就能见到一些谷米和三鸟、鸡蛋了。农人们三四年不知菜味,三四年不闻油香,也都三四年没见过鸡鸭的样子,所以,开始的时候,鸡比凤凰还要稀贵,不是回来的华侨香港客和工资高的大干部,谁也买不起。不过,自家有谷便有糠,一家人再省一点儿口粮来,大家都可以买几只小鸡仔来饲养。慢慢的,大鸡小鸡便各家都有几只。但是,由于一只母鸡下一只鸡蛋竟比一个人出工一天的报酬还要多,所以,上面有人传下话来,为防止资本主义自发势力抬头,影响集体生产,每家养的鸡不能超过五只。一家人限养几只母鸡下蛋能解决一些油盐柴烧和买火水等的开支就可以了。大家都要一心一意爱集体,维护集体,走共同富裕的道路,锅里有了,碗里就自然有。又再后来,上面开会说,虽然个人不能发财,但集体可以发展经济。于是,各大队也开始做生意,在村头村尾或墟市场里办起公家的小饭店。只见煮粉面的,炸扎粽的,炒时菜的,还有剁鱼丸猪肉丸的,打着大队的名堂,陆陆续续的便都开起档来了。一到墟日,满街香喷喷,到处烟蒙蒙,情景煞是热闹。
沉寂了三四年的城乡市场又开始活跃起来。
不过,百物随米价。市场虽是热闹,纸币却是细只得很。比如,一担谷子可以卖它五六十元,相当于一个中上级干部一个月的薪水;一斤猪肉要二十多斤谷子的价。石陂公社饭店企锅的刁师傅卖一只猪便卖到了一千多元,差不多相当于一千多个农民在生产队出工十天的总共报酬。山里的人有粮食,有杂粮,挑出市场来便能卖到好价,赚了不少的钱。于是,便又有许多山民赚了钱便开始盖新房子了。
平原地里的人还是一个劲儿的发穷。粮食分到户后,虽然丰俭由人,但毕竟定量有限。生产队人均几分耕地,集体交了公余粮和另定的“超产粮”后,分到户的粮食只能半饥半饱过日。农民体力的干活,一餐不饱便餐餐饥饿;一餐饱了却又要几天捱饿。一日多吃一合,十日便要多吃一升。于是,大部分农家六个月的粮食不到四个月就吃完了。粮食吃完了的农民不能再靠生产队,生产队的保管室里已经没有稻谷;也不能都争着要大队的返销粮,大队有限的储备还要拿来做生意。因此,到了荒月大家还是得挨饿。
这是易凌胜有生以来过的第一个荒月。
高级社那会儿他没有挨饿。虽然大右派卢依群说广东农民接近饿死边缘,但他靠了卢博财却有大把粮票出卖,两个人餐餐在酒家饮酒叹茶;大饭堂那阵子他也没有挨饿。虽然放开肚皮吃饭不到三个月,社员就开始喝粥水,但他却又交了好运,天上掉下了一个黄娘娘来帮他解急。他不但没有喝粥水,反倒养得肥肥白白哩。
原来,自从在市场卖粮票出事后,他便不能再干这营生了。他虽然在外面混不下去,但回到队里却还是做老大的材料。公社化后,翻身楼生产队原来的队长刘嫂患了风湿病卧床不起,新的队长李清香又随军迁到丈夫那儿去,青年记分员又到县城农械厂去了。队里的婆娘多,只有他才会打算盘。于是,靠了他的当大队书记的叔父易天华的关照,他当上了生产队的队长兼会计员,管全队三十多个劳动力的出工安排和报酬计算。按照公社军事化那会儿编制,他叔父当的村长就是营长,他这生产队长就最小也是个排长了,比旧社会甲长的名堂还要大。他当排长也就得像一个排长的样子,指挥劳动,登记工分,分发工分粮,面对娘子军,事事说一不二。这些虽然看起来是鸡毛蒜皮的事,但对婆娘们来说,却件件到肉,都是百中茎的大事。社员吃多吃少,工分钱是多是少,她们都自己不知道,最终算盘一响,还是由他说了算。不过,“长头发”的事情不好管,她们疑心大,计较多,嘴舌长,也都常常不听他的话,所以,他常常要受她们罗索,有时竟也弄得他像张飞般的环眼竖须。日子长了,她们就都有些怕他,便给他起了一个雅号,叫雷公队长。婆娘们既怕他瞪眼吆喝,更怕他在工分簿子上劈扣你一笔,吃了大亏。
不过,公共食堂开始分粥水那会儿,雷公也响不起来了。一来,大家都没气力干活,几乎无人出工,打梆当响屁;二来,大队每天就分来那么一点儿粮食,每餐分米时保管室启封开锁都要生产队长贫农组长和保管员三人在场,又几十对眼睛瞪着,谁也甭想多分到一粒粮米。这粥水喝了三天,肠子便开始干瘪;再喝三天,肚皮便变薄;又再喝三天,便觉得肚皮与脊背快粘在一起,说话都没有了中气。幸得他在卖粮票那会儿还侥幸留下几十斤票子,父子俩人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便煮些稀饭来充饥。
这一天夜晚,他正要去自家厨房煮稀饭的时候,走过西廊转弯的地方,见前面一间屋里又射出微弱的灯光。他知道这是住在围龙屋东侧的黄寡妇的厨房。这黄寡妇原是城里的人,已四十多岁的年纪,生得高柳身材,肌肤仍是白皙丰腴。丈夫是在圩镇上做裁缝的。夫妻原来的光景不错,生有一子一女。但儿子十岁时去池塘里游水不幸溺死了,女儿早就嫁了人,丈夫一年前又病死,如今便只孤身一人。办公共食堂时,大家见她衣着干净,做事检点卫生,手脚麻利,便选她在厨房里煮饭。这些天来,大家都饿得眼深鼻陷的,却不见她有半点儿饿相,易凌胜就觉得有点奇怪。今又几晚都见她的厨房里亮着灯,心想必有蹊跷。
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他从自家厨房里拿来一张凳子,靠着微弱的灯光,猫着步儿走到她的厨房窗口下面,轻轻的放下凳子,两脚踏将上去,顺着窗门的空隙就向屋里望去。只一望,便差点儿像触电般的要跌倒下来。
原来,这黄寡妇正冲完凉,穿上一身短浅的内衣,坐到一张小桌边去吃东西。煤油灯下,看得清楚,那是一碗白米饭,桌上还有一碟什么菜。她一边扒着饭,一边又拿着一把扇子扇凉。也许她冲的是热水澡,身上还在散发着热气,厨房里又没有一点儿风,所以,胸前的纽扣也没有扣。易凌胜举目望时,只见她裸露的两只丰乳正随着扇扇子在上下颤动。奶子下面,小腹微微隆起,雪白的大腿交叠着搁在一张小凳上。易凌胜不看尤可,看了便觉得心儿卜卜的乱跳,呼吸加快起来,一股骚气儿直往上冲,令他眼睛发呆,口角流涎,竟忘乎所以。须臾,只见他一只手轻轻的拨开窗门,一只脚提起来,轻轻的跨进去,然后侧身钻头,转过身来,再轻轻的一跃,便跳将下去。这一跃正好跳到那吃饭桌子的旁边。说时迟,那时快,易凌胜也不打话,像饿虎擒羊般的将黄寡妇一把抱搂起来。
这黄寡妇原先关好了门窗,万没料到会有人从窗口爬进来的。原来,自大炼钢铁之后,各家窗户的铁窗梗都被凿下来拿到高炉里去烧了,做贼的要从窗口爬进房去是极容易的事。起先她以为是贼,被吓破了胆儿,两脚只是乱打颤儿;及至后来看清是生产队长易凌胜时,便被惊走了魂儿,两只脚儿筛糠般的抖动,站在那儿只说不出话来。
易凌胜久不闻腥味,见黄寡妇浑身肌肤娇嫩,雪白丰腴,便觉按捺不住。他也不出声,只搂着她疯狂的乱啃乱吻,乱摸乱捏,直摆弄得她喘不过气来。良久,他一边捏着她的屁股一边对她说道:
“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公家的米!”他吓唬她道。
“没有,你不要冤枉好人!”她颤声说。
“那你这饭是哪来的?”他揭开煲盖,见煲里还有大半碗饭。
“这是我以前晒的饭干。”她答道。
“食堂里粥都乏米煮,哪来饭干?”他问。
“不瞒你说,饭堂开始几个月时,大家都放开肚皮吃饭。每餐吃完了饭后,我去抹台收碗筷,见碗里碗外,桌上地下,到处都是剩饭剩菜。我见大家都这么糟蹋粮食,心里过意不去,便把这些饭菜晒干,收藏起来,只等它日饿的时候吃用。”她说。
“想不到你倒会过日子!一共晒到了多少?”
“少也有几担哩!”
“那好,我们对半分。谁也不要说,谁也不知道!”易凌胜是脚趾串上了金戒指,过河抱了条大鲩鱼,没想到沾了此便宜,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高兴。从此肚子就有着落了。他见黄寡妇仍然半裸露着,便趁势把她的薄衣去掉,搂着她到处摸捏起来。
他把她按倒在桌子上。
她一身软瘫,任由他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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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易凌胜三天两天便要到黄寡妇房里去睡觉。黄寡妇比他大好些岁,他管她叫小娘子,她就管他叫小老弟。俩人虽然夜里极是亲密,但白天大家不声不说,如若路人。故暗中往来了许多日子,却没有人知道。黄寡妇不但晒了许多饭干,而且也晒了一些菜干,还有一些豆干肉干鱼干什么的,凡是公共食堂开张那会儿吃剩的东西,她都把它们放到顶楼晒棚上去,风晒成干,再用大缸小罐分盛收藏好。这些饭干,足够两三个人好几十天的夜宵。所以,当大家都饿得火眼金睛的时候,易凌胜倒养得肥肥白白。人们都以为他还是在做经纪的时侯留有粮票防身哩!
不过,缸大箩大都没有肚子大,这饭干终有吃尽的时候。到公共食堂解散时,饭干也吃完了。队里分的粮食毕竟有限,小儿子又在学校念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便要多一点儿。眼看就快要断粮了,青黄不接,距离割禾还有好些日子,易凌胜几日都没心思到黄寡妇那儿去,他愁得没了主意。
这一天晚上,黄寡妇蒸好了一钵半斤米的饭叫他来吃。时钟敲了十二下后,他便闪进了她的房里。饭放在热水煲里,还是刚蒸好的,饭上又淋了一些香喷喷的豉油。易凌胜半饿了几日,肚里正咕咕的叫。他见到如此高尖硬的饭儿,闻到如此浓清香的味儿,立即便三扒两口的狼吞虎咽起来。
“当心别哽嗌喉咙哩!”黄寡妇一边给他扇扇子,一边道。
“真饿得慌啊!米缸里快无粮了,咋办?”易凌胜转过气来问。
“一个大活人还能被饿死么!”她不屑地说。
“你还有啥办法?再帮你小老弟一把吧!”半斤米饭落肚,浑身便有了劲儿,他坐在凳子上把她抱了起来。
“帮你一刻难帮三时,人有三变嘛!”她说。
“怎么个变法?”他问。
“譬如我这几日,拿点死鬼裁缝留下来的衣服去墟上旧物店里卖,便能卖它十几二十块钱来换粮食,再没吃的就再卖,过得半日便有一天。”黄寡妇说起来很是轻松。她有裁缝师傅留下的家底,又只她一人吃饭,所以她是没有忧虑的。
“可我却在沙漠地上,无山无水!”易凌胜搞粮票投机倒把时,屋里的东西已卖得一干二净。他感到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你现成守着金山银山,却没有一点儿办法,真是枉为男人,还做生产队长哩!”她嘲笑地说道。
“你别再挖苦人啦,我这正所谓是往日龙穿凤,今日裤穿洞哩!唉,可惜这世上再也没有地主了,要是再有地主,捉来斗一斗,分分胜利果实该多好啊!”他叹息地说。
“这金山银山就在地主屋子的房顶上哩!卖它三条树梁少也能换到一担谷子。”她提醒他道。
真是一语点醒懵懂人!最近以来,山里人建房子的多,他们常出来墟上买桁梁瓦桷。公家木材站的树料和陶厂的砖瓦都不容易买到,价钱也不便宜,于是,便有向私人买建筑材料的。那一天黄寡妇到墟上去卖旧衣,就见到有人在圩场上交易新旧木瓦。由于木材是国家控制物资,所以,在自由市场里买卖都要小心一点。打听一下,价钱还不低呢!
这正是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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