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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世纪烟云-第27部分

小说: 世纪烟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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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不但外貌美丽,声音也很甜美。不过,进得厂几个月来,虽然有时出入难免要碰面,但也只是打个招呼,倒不见她的热情。凤阳楼北厢的房屋做了布厂后,北厢另有门出入,东西两厢的通道门便锁了。林番客家住在东面,等闲不能进去,彼此无缘分接触。后来,他发觉,这女人每天早晚必定两次要来北厢屋前的水井边打水,早晨洗衣服后再挑一担水回去使用,傍晚还要挑几担水回去洗澡,便心生一计。
这一天,也是那么一个清早。林丽美又来到井边打水洗衣服。只见张道迁已在一边擦牙洗脸了。这些天来,她每天早晨来打水的时候,织布的社员们都还没有来上班,这位主任兼厂长就已经在井边擦牙洗脸了。他住在厂里,有时也拿了个脸盆在井边洗衣服。两人见过多次,也就有点儿熟悉,他还常常帮她打水哩。
“你早啊!”他笑眯眯的打招呼。
“你早!”她也笑眯眯的说道。
打过招呼,林丽美放下衣服,提了个木桶便要下井去打水。这是一口几平方米的坭井,周围长满绿草,一边有石砌的台阶。原来,林番客刚把屋子做好,就解放分田地了,所以,还来不及打造砖井,便在北门前边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小坭塘来当井用。这个坭井周围都是半沙土质,因水源全靠泉水,所以挖得较深,且又种上水茜,水质也很是清净。不过,坭井的水会随着节气变化而时深时浅。由于近一个月来都没有下雨,水位就较低,这些天来都必须下踏三级的台阶才能把水桶吸满。
“我帮你吧,这水位太低啦!”张道迁放下牙擦口盅,双手便拿过两只木桶来帮她下井去提水。只见他蹬蹬蹬的踏下三级台阶,蹲下身子,两手把木桶往下一按,水便咕噜一声的注满了桶。男人力气大,他再两脚一站,“嗨”的一声,两桶满满的水便被轻轻的提将起来了。看那架势,就好像是提两只水壶那样的容易。可不料,刚转身要迈开脚步,忽然脚下一滑,马失后蹄,扑通一声,他竟连人带桶跌到井里去了。水花四溅,直溅到井岸上来,飞到林丽美的裙子上。
“不好了!”林丽美惊呼道。
“哎呀,好家伙,好深的井啊!”张道迁一边凫水,一边说着,游了几游,便爬了上来。只见他浑身湿透,手也有点儿擦破了,鲜血从手背渗了出来。
正是霜冬时分。张道迁爬上岸来,寒风一吹,不禁浑身打颤,打了个喷嚏,嘴唇立即冻成黑紫色。林丽美看着,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她赶快回家去倒了两壶开水到桶里去,再出来叫他到她家里去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又从柜里拿出棉衣和毛裤来给他换上。后来,又留他喝了一碗热粥,又休息了好一会儿。
下午放工以后,织布的社员们都回去了。只见林丽美拿着晒干了的衣服和一条香烟,袅袅娜娜的走过北厢屋来。
“张同志,我爷爷说谢谢你的帮助。这条烟送给你,不成敬意!”她满面笑容的说道。
他正在厂里收拾打点。抬头见林丽美来了,真是喜出望外。接过衣服,便连忙入去房里把衣服换了出来。
“多谢了,你这身衣服正合我身,又挺暖和哩!”他把换下的衣服交给她说。
“你合穿就送给你啦!”她道。
“不好,这是你爷爷穿的吧?”他明知老番客不合穿,却故意问道。
“不。”她说。
“那我就更不能要罗,是你爱人穿的么?”他又有意把“爱人”两个字说得大声一点儿。
“他不配穿这好东西!”她显得有点儿哀怨的说道。
“是了,你爱人什么时候才出来啊?”他又很关心的问道。
一语触到了伤心之处,只见她的眼眶立即红了,便低着头没有话说。
“林阿妹,不要难过。俗语说,藤断自有竹篾驳嘛,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他显得十分同情,柔声地劝她道。
林丽美好久没有听过这样安慰的话语了。眼前这个男人,虽是大队的治保主任,又是厂长,说起话来竟如此的和气,又如此的关心她,真使她感动极了。她多情而脆弱,心里孤凄,只说了“多谢”两个字,眼里就流出泪水来。
“没关系的。家里一老一小,也真难为你哩!”见她落泪,他似乎也着急起来,“我看既做邻居,难免互相帮助,你这东厢房子通道门的锁匙就给我一把,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时,叫我也就方便。这样好么?”
这时,天已近黑,外面传来爷孙两个在唤她的声音。林丽美拆下一把锁匙就走了。张道迁竟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他没有想到这一条妙计竟是如此的顺利。原来,他提水的时候,失足是假的,他有意要跌落井里去,是想先博得她的感动之情。他跌落水后爬上来,如果林丽美不拿衣服来给他换,这件事也就罢了,他张道迁难道硬要去她家里不行?可她不但拿衣服给他换,还叫他到家里去冲个热水澡,又请他吃粥、抽烟、喝茶,这是她心里非常的感激他,这事便有了三分;及至到了傍晚,如果林丽美只是把晒干了的衣服拿回来给他,说声道谢的话就走了,这事也就罢了,张道迁还能拉她坐下来说甜言蜜语不行?可她不但把衣服送回给他了,而且,连早上给他换的棉衣毛裤也送给他了,又流露了对老公的极度的怨恨,这事便又有了三分;最后,张道迁向她要锁匙,如果林丽美不给他,这事也就罢了,难道张道迁还能硬抢她的不行?可是林丽美赶快把一只锁匙交给他,令他出入方便,这是她心里对他已有爱意,这事便再有了三分。一恨一爱,有此九分,张道迁就不愁那金鱼不上钩来。这正是他身为大队治保主任的老到之处。这一计叫做“步步为营”。正是,鱼儿闻了腥饵味,摇头摆尾游前来。
这一天,入夜时分,白月满窗,晚风入户。张道迁打开东厢屋子的通道门,蹑手蹑脚的走到林番客家的住处去看看。行经老番客的房门口,只听见里面传出呼呼的鼾声,老人已经睡着了;花树前那林丽美房里还亮着灯。他走近一看,里面却没有人。再听一听,又听到了泼拉泼拉的水声,原来她正在浴堂里洗澡哩。那泼水的声音像一只纤手在拨动着他的心弦,使他骚动起来。他忍不住踮起脚尖猫着腰便向浴堂走去。只见两间浴堂相连,隔离的浴堂却堆放着一些杂物。他摸进杂物间,又攀又踏,轻轻的一跃,便跃上两间浴堂中间的间墙上面去了。
这间墙只有两米来高。张道迁跃到上面去边看林丽美时,由高望低,近在眼前,又暗中望明,便看得十分的清楚。只见她裸着身正在上下摩挲着自己雪白的胴体。灯光下,那丰美雪白的手臂水晶晶的闪亮,像莲藕般的鲜嫩可口;那丰隆的乳房正随着摩揉的动作在不停的波动;清水从上面洒下来,沿着她的肩背流向腰间,再从那圆曲的臀弯流向大腿,他不禁看得发呆了。
正在他目瞪口呆之际,忽然,间墙上面的小梁木却不负重力,扎的一声发出断裂的声音。林丽美抬头一望,吓得魂不附体,啊呀一声,便立即晕了过去。
他立即跃了下来,连忙把她抱进房里去。待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赤裸裸的躺在床上。旁边有一个男人正紧紧地在搂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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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这一对男女夜夜欢娱。林丽美守了几年的活寡,再不会孤寂,便把个张道迁爱得不得了。她每晚煮好夜宵等张道迁来吃;又每晚烧好热水,只等张道迁回来,俩人好在浴堂里鸳鸯戏水。老番客年老,精神不佳,每天一到晚上就带着外孙熄灯睡觉,任他俩人狂到半夜也不知觉。林丽美自从交上张道迁后,家里一应大小事务,油盐柴米和一些华侨汇款的配给,香烟美酒,山珍海味,猪鸡鱼虾等供应,都交带他去办理,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正是朝鱼暮肉天天醉,眠香卧膝夜夜欢。不过,毕竟一个还是有夫之妇,又是地主的孙女儿;一个是有妇之夫,又是党员干部,两人要亲密,便只能偷偷摸摸。
一天晚上,欢娱过后,林丽美对张道迁说道:
“我这里是地主家庭,你是党员干部,老治保主任,你不怕开除和处分么?”
“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哩,我才不稀罕当这饿不死的‘吃饱主任’呢。有朝一日最好把我的党员也开除了,这样,咱不做干部就可以和你结婚,可不好么!”自从在林丽美家里落脚以来,张道迁吃香的,喝辣的,享受到了解放以来做贫下中农和大队干部时从来没享受过的东西。他不想再认真的干了,他只想入赘当个女婿,有得吃喝玩乐,管他地上煮(地主)还是楼上煮呢!
“可是,你老婆同意你离婚么?”她问道。
“不同意也得同意,给我时间,我自有办法!”他说。
从此,张道迁家里变了个样子。夜晚,他不再回家里去睡;白天,他常常回去和结发妻子刘春英吵架,闹离婚。刘春英明知老公变心,无事生非,要闹出事来与她脱离,又一时拿不出凭据,便只有忍声吞气,咽着眼泪过日子。正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日子久了,大家明知张道迁行为不端,在制造离婚的借口,却又忌怕他是干部,不能得罪,故谁也不敢袒护刘春英,只有好言相劝;而至于刘春英骂他是陈世美,喜新厌旧勾搭女人,谁也没有见过,谁也不敢说他什么。于是,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小闹,一个和睦小康的家庭就慢慢的衰败了。刘春英再也无心去搞副业。不久,猪姆卖了,羊儿瘦了,小羊羔饿死了;在中学念书的孩子张开达也常常因为缺钱少米而逃学在家,年老多病的家婆常常躺在床上暗自流泪。张道迁眼不见,口不问。白天在布厂上班,夜晚就躲在林番客的屋里,把大门一关,男欢女爱,乐不思“属”。
不想,乐极则生悲。也是合当出事。那日,正是林丽美生日,两人在房里饮了一些酒,都有点儿醉意,一场欢爱过后,也不闩房门,便相拥而睡。不料睡到半夜,突然有人用钥匙打开了大门,轻轻的走了进来。看门的黑狗却一声也没有吠,摇着尾巴欢喜得直打转儿。
原来,这夜归之人不是别个,正是林丽美的老公程世英。这一天,他刑满释放。因家在城里,中午出得监来,先回家一趟,理发洗澡忙了半日。吃晚饭后,老母亲的胃痛又发了,请医生来打针吃药折腾了两个时辰,才安静的睡去。他心里牵挂着林丽美,也不怕三更半夜,背了包袱,迈开脚步就往十多里外的乡下走去。
外面月明如昼,万籁静寂。他迈着自由而轻快的脚步,边走边想:坐监五年了,不知老婆变得怎么样,她见到了他也一定会高兴的。他下决心今后好好地做人,好好的过日子。他觉得很对不起她,所以事先也不敢叫人告诉她知道他那一天出狱,一心想回去先向她道歉,在她面前低头认罪,以取得她的原谅和同情。
午夜时分,他回到了凤阳楼。他还有大门的钥匙,一扭就开。这黑狗还是他在五年前养的,还认得他,他还在门外的时候就钻出狗洞来摇头摆尾的迎接他了。他心里有点儿激动,从袋里掏出刑满释放证书,悄悄的走进屋里,又轻轻的推开房门,再轻轻的放下包袱。妻子林丽美在睡着,她似乎什么也没有觉察。隔着蚊帐,他听到了她的静静的呼吸声音。
他轻轻的点亮灯,走近床前,又轻轻的把蚊帐挂将起来。可是,蚊帐才挂起半边,他忽然惊呆了。张眼望去,只见那贵妃床上赤条条的躺着两个人。林丽美睡在床的外边,一个浑身毛茸茸的男人正在里边搂着她睡觉呢。
鹊巢鸠占。他不见犹可,一见立即怒从胆边出,恶向胆边生,只觉得血涌心头,七窍生烟。只见他也不打话,两只大手就向林丽美的喉咙筘去,只想先把她扼死。林丽美在梦中忽然觉得有人扼喉,睁眼看时竟是劳改的老公正怒目寰眼的在站床前死筘着自己的喉咙,吓得魂飞天外,魄丧九宵。她口里说不出话,但只咕噜咕噜的两手乱挣,两脚乱蹬;张道迁即时醒来,见有人扼着林丽美咽喉,也顾不了穿衣服,立即从床边拿来装着三节电池的手电筒,向着那人的头狠命的砸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这人倒下去了。张道迁赶忙救醒林丽美。两人披衣起床,翻转那人来仔细看时,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这人正是程世英。他头顶出血,双目紧闭,软瘫瘫的躺在地上。旁边的一张凳子上,有一袋行李,行李上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张劳改的释放证书。
张道迁用手去摸摸他的鼻孔时,发觉还有一丝儿的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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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织布厂里传出新闻:昨晚林丽美的老公程世英劳改释放回来,想强奸林丽美,林丽美不答应。两人斗打起来,程世英被打破了头,抬到医院里去了。
县里来人调查。
张道迁半个月也没敢踏进林番客那边的家门。
后来,听说程世英大难不死,但被打成脑震荡。林丽美赔了钱,并终于与他离了婚。
可是,张道迁却仍然还是有妇之夫,他没有办法与结发妻子刘春英离婚。公社民政认为,夫妻本不是没有感情,必须调解和好,儿大女大的,离了婚便拆散了家庭。况且张道迁是共产党员,是大队干部,不应该有资产阶级的喜新厌旧的思想。经过前后两次的判决,都不准离婚。
于是,张道迁索性申请退党,并不想当干部。再后来,老山猪不怕海螺吹,他公然就与林丽美同居。这件事情后来刘春英闹到公社党委那儿去了。听说,党委叫大队支部对张道迁作严肃的批评。上级认为他虽然有工作能力,是高级社以来的老干部,可是他的思想受地富反坏分子的腐蚀,已开始堕落变质,必须向他敲起警钟,要对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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