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蝉儿-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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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蝉昂脸困惑着,是的,他是说过。那是一个小小的谎言,但是……那还是谎言吗?在他们一次次情不自禁的亲吻后。 「师父?」她笨拙地皱皱鼻子,那可爱的动作,让他瞳孔一缩又开始焦躁地想──也许他该亲吻她小巧乳白色的鼻尖,然后继续折磨她柔软薄小的唇瓣。他眼神一黯,或者还有那纤白的颈,他能想象藏在丝绸衣裳里是怎样娇小纤柔的身躯,一想及此他身体某处又开始抗议了。
「该死!」他挫折地低吼。
梦蝉被他那声低吼吓了一跳。一向冷静的师父最近常常在亲吻她之后,发出类似的咒骂和懊恼的咆哮,及一脸沮丧的神情,彷佛她有多困扰他、多令他烦躁似地。
梦蝉立即悲观地想,他为什么总在亲吻她之后生气?是为了她笨拙的反应吗?当他又懊恼地叹气时,柳梦蝉开始沮丧地啜泣起来。
「该死!妳哭什么?」他瞪住她,看她眼眸噙着泪光,一副很沮丧的模样。
「师父你为什么一直叹气?你讨厌我?我做错了什么?你教我啊……」她小心翼翼地问,然后看见他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朝她亲昵地眨眨眼。「不是的,梦蝉,妳误会了。」他是对自己的欲望而焦躁愤怒。
庞辙严以一种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然后他伸手勾起她下巴。
「我说过,事情处理完毕离开庞门后,就要帮妳找个地方安身。」他垂眸注意到她不安地蹙起眉头,绷紧身子,他猜她是往坏处想了。
果然,她用一种干涩的声音问他:「师父……师父找到地方了吗?」呜呜……泪水涌上眼眶,她其实只想留在师父身边啊。
庞辙严温柔地拨开她额前的发。「我请总管问过几个地方,他们都很乐意收留妳──有峨嵋堂,那里全是女弟子;福园山庄,是开染坊的,那里有师父旧识,会特别照应妳;或是七里外的宝山寺,那儿的主持和我相熟,环境清幽,随妳想留多久都行。」
「那师父呢?」梦蝉一颗心直往下掉,声音虚弱无力。「师父要回麒麟山吗?」她鼻音好重,因为忍着喉间酸楚的缘故。
庞辙严看她脸色由红转为惨白,看着她焦虑的瞳眸又开始染起一层薄雾。
他微笑。「是,师父回麒麟山。」然后她那小巧白皙的鼻尖开始红了,她几乎要哭出来了。那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他决定不要再吓唬她了。他扬眉,笑望她。
「或者……」他的声音低得似酒醉人。「或者妳想和师父回麒麟山?」
梦蝉眼一瞠,热泪同时淌落颊畔。
他俯望她,看见她略略讶异地将脸仰得更高,恍惚得好似听错了什么。
望着她懵懂的模样,他于是重复:「或者妳要和师父回麒麟山?不过那里生活单调乏味,人烟稀少──」他促狭地朝她眨眨眼。「甚至还有赤发妖,妳要是不怕的话……」
她破涕为笑,揉揉鼻子,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上望他深邃的眼眸,那欢喜的表情太过明显。
「怎样?」庞辙严勾起嘴角,懒洋洋笑着等她回答,但其实心底早知道答案。
梦蝉小心翼翼地扬眉瞅着他。「真的?我可以和师父回去?」不是诳她的吧?
庞辙严郑重警告道:「只要妳别再用毒菇煮汤。」
顿时她摀住鼻子尴尬地直笑,然后眼泪也涌得更凶了。那又哭又笑狼狈的模样可爱极了,特别地讨人喜欢惹人怜爱,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她圈入怀里。
梦蝉贴在他肩上,又用那软软的声音在他耳畔低低喃语。「师父对我真好……」梦蝉双臂半圈着师父强壮的身体,忍不住地眼泪直落,但这是喜悦的泪水。她心悸地被师父牢牢锁在壮臂间,她叹息地想,师父是喜欢她的吧,而且很快的,她要和师父回麒麟山了。
很快的,那儿将只有她和师父,她可以永远永远陪在师父身边,这样想着,心底就温暖踏实了。
庞辙严何尝不是呢?这样圈住她,心底有说不出的充实感。这种温暖的亲昵满足是他从未经历过的,让他只想永远地将她留在身边。
* * * * *
黄昏。
书房里,庞辙严将几本厚重的庞门秘籍看过一次,试图改变几路拳法,他疲倦地靠向椅背长吁口气,长腿交叉椅前。老门主早己不支地伏案呼呼大睡,甚至打起鼾来。
老总管适时地绕进书房帮庞辙严添茶水。「大师兄歇会儿吧,看你累的。」
庞辙严下颚抵靠在合握的指关节上,玻а鬯剂俊!肝沂翟谙氩煌ā顾贾站醯貌欢跃ⅰ�
老总管搁下茶壶。「怎么啦?」
「庞门武功招式复杂,诡谲难测,亦不曾外传,为什么焰合堂能创出克制庞门路术的拳法?」
「或许是找了什么高人吧。」老曹刻意轻描淡写一句。冷静!千万冷静!
庞辙严黑眸上望,老总管一阵头皮发麻。庞辙严缓缓问他:「这阵子可有将哪本秘籍出借?」
「怎么可能?」老曹摇头,一脸坚定。「您是知道的,咱秘籍管得特严,平时还加大锁哩,怎么可能借人啊?除了门主和师娘就您可以调阅了,这秘籍是绝不可能外借的,这点您大可放心。」
「嗯。」庞辙严拂去书册上的灰尘。这些拿回去,顺便把刀谱一十二册全拿来。」
「我这就给您拿去。」老总管听命,将桌上几本册子收齐了环在臂间,才转身便听见庞辙严蓦地开口。
「等等。」庞辙严缓缓起身。「我跟你去拿。」
老曹身子一紧,没回头只顿了一下。「那好,我拿钥匙去。」
路上,庞辙严和他闲聊起来。「听师父说你年底要回老家了。」
「是啊,都这把年纪要回去养老喽。」老曹抹抹汗,越抹汗淌得越多。给焰合堂誊的天字谱还没取回,他暗暗祈祷庞辙严不会发现。只一本谱子,他不可能会发现吧?
鹿辙严朝他微笑。「老家还有什么人?」
「不就一个舅子,没啥好提的。」
「明儿定要师父拨一笔银子供你养老。」
「这怎么成?」他脸红脖子粗急急推却。「谁不知道我曹老淡泊名利两袖清风,这些年您够照顾我了,这银子我不可以拿,不行啊,拿了可要天打雷劈的。」当然不拿,他要的可是一大笔一大笔的金银珠宝。
看他急切的模样,庞辙严朗声大笑,停在经阁前,等他拿钥匙开锁。
门缓缓推开,这里是庞门禁地,里头昏暗,摆着几个巨大的柜子,柜内全是成套成套庞门师祖传下的武术精华。
庞辙严随手取下几本翻阅,老总管不着痕迹地挡在少了天字剑谱的柜子前。他紧张地绞紧双手,沉默地等着庞辙严挑出一本一本刀谱,这房里闷热,他满头大汗。
终于庞辙严挑中几本拳谱,转身对他笑道:「行了,我们走吧!」
「哎!」太好了,老总管暗暗松了好大一口气。他接过谱子将门拉开,庞辙严缓步出来,要跨出门槛时,眼角余光恍若打量到什么,他停步,侧身凝视角落那格柜子。
「天字谱呢?」那一排书松了些,的确是少了一本。
老总管猛地心一紧。「ㄟ?什么?」老总管踱返书房望着那一柜。「还真少了一本!」他力持镇定,低身佯装着搜寻起来。「会不会掉哪去了,我找找……」
庞辙严趋步过去。「有吗?」
「唉呀!」老总管趴在柜底往里头瞧。「在这儿呢,真见鬼了!」他作势去捞,脸则向着庞辙严笑望着,忽然他眼一瞠。「构着了!」
庞辙严俯身见老总管慢慢抽出手。
老总管小声地说:「这不就是……」蓦地在庞辙严来不及响应前,他忽地抽手袭出一冽迷香。
「你?」庞辙严退身不及已着了道,登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片蒙眬。糟了!是迷香,他身子一倾,软软倒下。
老总管掩住鼻子等迷香散去,片刻后他扬扬袖子抖掉灰尘。
他趋前俯视昏倒的庞辙严。「谁要你这么多事?少一本秘籍都给您发现了,嗟!」他踢踢庞辙严庞大的身子。「这会儿你不是叫我难做吗?我不杀你都不行了,是不是?唉!」他叹气。「您这是害我为难啊,大师兄……」他低头抽出庞辙严随身佩戴的弯刀,银芒登时映亮他的脸。
老总管半弯身子,双手合握刀把,将刀口子对准庞辙严颈子。「您别怪我啊……我也是被你逼的嘛?是不?」他屏住呼吸,闭上眼,一鼓作气将刀劈下──
铿锵一声!
没有预期中的鲜血,老总管恐惧地睁眼,发现刀势劈偏了,刀子没入庞辙严颈边地板。
虽然没劈中,可他已经双手颤得握不稳刀,老总管索性扔了刀子,目露凶光深吸口气,彷佛下了重大决定似的,他瞪住昏迷的庞辙严,然后俐落而果断地狠狠跩下腰带,他将腰带在两手间奋力一扯,发出「咻」的一声,迅速将它缠上庞辙严颈子,接着双手奋力将腰带一绞,昏迷中的庞辙严因被扼断了呼吸,痛苦地拧起眉头,并发出气闷的声音,老总管听见那痛楚的声音,忽然将腰带一松,蒙住脸。
「喔不、不!」他反手抵着额头摇头抽气。「我下不了手,这太残忍了……」他没法亲手杀他。
老总管望着外头昏黄的天色,迷香只有五个时辰的药效,他必须快点杀他灭口。一旦武功高强的庞辙严醒来,他就死定了!老总管蒙住头,他不想亲手杀死庞辙严,那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变成十恶不赦的坏人,而其实他只是爱财。
老总管望着庞辙严,昏迷中的他看起来依然充满危险。老总管玻鹧劬Γ盘焐技袄肱痈辉兜暮#闼闶奔湔晖顺敝剩肓烁霭旆ǎ梢陨绷伺诱扪希植换嵊刑苛业淖锒窀小�
他找来一条特制的麻绳,然后将双手插到庞辙严两腋之下,小心地将他拖出藏经阁。幸而这里是禁地,只要他从后院离开时小心点,应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庞辙严带出府邸。
天空浮云流动,晕黄的夕照自云层流泻而下。
柳梦蝉独自在后院练着早上师父教她的剑式,简单的几个动作她练了一下午还是无法流畅地连贯起来,当她试着劈下前方顶上树叶时,梧桐树前方走廊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闪过。
咦!那不是老总管吗?梦蝉收起剑式,那黑影移动过来,这才发现他倒退走着,正拖着的好象是……师父?师父!
梦蝉看总管一路左顾右盼,好似不想叫人发现的模样。
隔着树影,梦蝉看得不大清楚。师父干啥要让人拖着走勒?她揉揉鼻子,偏头想了想,又揉了揉脑袋,就是想不出师父为什么要让老总管拖在地上,没道理啊?
老总管将庞辙严越拖越远,梦蝉傻傻地看他将师父拖出了后院小门。
忽然用力拍了一下额头,唉呀,她明白啦!
嗯,师父肯定是在练什么绝世奇功,他早上不是说要去研究几门功夫吗?一定是这样,庞门里的人都怪怪的,还是别去打扰师父了。她深吸口气,泰然自若地再次提剑练习剑式。她朝空中击出几剑,始终心神不宁无法专心。到底是什么功夫要这样神秘兮兮地让总管倒拖着他走?
终于,梦蝉克制不住好奇,使出超影式偷偷追出去。
她隔着一段距离无声无息地跟着,跟到了海边,躲在一块大石后头,看老总管将师父放下,以坐姿绑在一块岩石前,他将麻绳牢牢绕了一圈又一圈。
梦蝉困惑了,为什么绑住师父?莫非不是练功!她紧张起来,他要害师父吗?正当梦蝉心生疑虑之际,赫然见老总管抱住庞师父,很温和亲切地似在和师父说话,并且拍拍师父肩膀──那模样又不像要害师父,他们在说什么啊?
老总管附在庞辙严耳边,很内疚地道:「大师兄,唉!我这都是不得已,至少,在昏迷中让海水淹死,应该不至于太痛苦。」然后他退身抬头望望天色,打量日光。嗯,再一个时辰应该就开始涨潮。老曹最后一次向大师兄抱拳行礼,恭恭敬敬地退身,然后转身离开。
梦蝉忙闪入石后。看样子,老总管的确在帮师父练什么奇功。
她坐在岸边,背靠巨石不禁合掌赞叹。
「师父果然就是师父,功夫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要为了练功这么辛苦地让人绑在石前。」她啧啧啧地抚着下巴揣测。「师父一定是在练什么内功,然后要运气破绳而出。」梦蝉转身趴在石头上,只露出两只骨碌碌的眼睛偷觑远处的师父,她一脸崇拜,等着看他用神力「破绳而出」。
她默默陪着师父练功,天色渐渐昏暗。海水慢慢涨潮,晚风徐徐,温度开始降低。梦蝉打了个呵欠,海边很冷。她揉揉鼻子,看潮水淹过师父的腿,奇怪,师父怎么还不破绳而出?
梦蝉开始不安地一会儿搔头,一会儿抠抠手臂,海边蚊子多,叮红她手臂。不过她还是耐心地等着,师父为了练功这么辛苦,她这么默默陪他也觉得挺浪漫的。
又过去半刻,天空转成暗蓝,脸颊忽然一滴湿意,梦蝉仰头,看见细细雨丝密密落下。
糟糕,要下雨了,空中弥漫着潮湿味,师父没带伞呢!她眨眨眼,又望向师父,这时海水已经涨至他腰际,梦蝉开始忍不住焦虑地步出巨石踱步起来。
怪了怪了,师父坐在那里还是一点挣脱麻绳的迹象都没有。
水涨得这么快,天又开始下雨,她心疼起师父,却又不敢冒冒失失打扰他,怕扰乱他练功。
当潮水淹至庞辙严腹上时,她终于忍不住了,虽然被水淹过一次,她还是忍不住拉高裙襬步向他。
梦蝉越是走近师父越发不安起来,怎么师父看起来不像在练功,反倒一副睡沉了的模样?好不容易踱到他身边,水已经漫上庞辙严胸膛,尽管梦蝉站着,但天生的矮个头,使得水势俨然已漫过梦蝉的腰部。
「师父?」梦蝉一手按着岩石,一手推了推师父。「师父?师父!师父!」见他毫无反应,梦蝉陡然一震,霎时明白过来,掩嘴惊呼:「难道……」
什么练功?师父根本就昏迷了。那总管怎么回事?现下已顾不得满腹疑问,梦蝉开始手忙脚乱,对着庞辙严耳朵大吼。
「师父你快醒,师父──」完了,水涨得好快,她开始慌了,哭喊着。「师父,你快醒醒啊,师父!」
「我真笨!真笨!」她咒骂自己没有及时发现,环顾四周,天宽地阔一个人也无。她的心怕得狂跳起来,紧张地望着正迅速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