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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琳琅-第15部分

小说: 琳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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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拟了,上个月就发了出去,但是直到最近两天,契丹那边才慢悠悠地有人开始动身。契丹那块地方——与其说政治系统混乱,不如说没有政治系统。十几个小部族一商量,最后推了直系王的王储亲自过来。
虽然是谈判,但是外族入关,京城方面还是要以备战程序准备的。况且没人知道谈判结果会如何,真的打起来,也未可知。
“圣上这几日频繁召集大臣商议此事,前日下午我进宫时,圣上还问了我的看法。”符央道。
“你是如何说的?”
“圣上所做已经足够,但若是太早将京中戒严,恐会引起民心动荡。不如等契丹来使抵京之时,再做警戒。”
静亭想了一想:“那么让契丹人看到京城戒严,是否不妥?”
符央没有迟疑地答道:“契丹向我朝称臣,慑于圣上威仪。只有敬畏,如何造次?”
静亭一怔,随后一笑:“说得好。”
既肯定了敬宣的做法,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并且不露声色地恭维敬宣。真的是很讨巧的答案。
符央微微垂首:“公主过誉了。”
左青则是纯来看她还完整否的。
见她似乎还能蹦跶,左青十分感慨:“公主又瘦了!”
静亭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她只记得在宫里的生活是吃与睡的无限循环排列组合……
等那二人前脚出了门,静亭才寒战了个,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湛如方才一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此时则扑哧笑了出来:“公主快换了衣服吧。”
静亭有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换了衣服,湛如又端了一碗姜汤过来,静亭颇不情愿地捏着鼻子喝下去。在被子里裹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些,起身吃晚饭。
以前不觉得公主府的饭菜有多好,进宫吃了几天精致的宫膳之后,反倒是觉得自己家里做的要更好些。
敲敲盘子,问湛如:“你怎么看符央说的那件事?”
“哪件?”他素眉轻挑,很快反应过来:“公主说契丹来使的事情。符央说得对,京中过早戒严,会导致民心不稳。圣上登基才两年,行事谨慎为好。”
“那谈判呢,你觉得最后结果会是什么?加贡或者赔款?”
湛如抬眼瞧了瞧她,放下筷子示意吃完了。抿了一口茶,有些冷淡地道:“这个我自然不知。”
静亭略感诧异:“真没看法?”
“契丹势弱,地源又偏僻。先无气候得宜,后无农桑之利。连年灾荒,朝廷给的那些东西还不够十几个部族抢的。”他说着起身走到门前,外面还在下雨。天色渐暗,风有些冷。
“说是谈判,公主也知道,无非也只是加贡或是赔款。仗着大国物兴,欺负一个外族。只怕今后契丹更是雪上加霜。”
他背对着她,但是静亭却隐约感觉到,他不太高兴。若不是外面还下着雨的话,说不定他就会拂袖走了。
“湛如,你……是向着契丹的?”
他一怔,旋即转过身淡淡一笑:“怎么会,随口提一句。契丹使者来朝觐见,也是在圣上面前锦上添花的好事。”
……你刚才还说雪上加霜呢。
不过仔细想想,他说的似乎也对,契丹并没有什么错。只不过政治上的事情,并不是你倒霉,就会有人同情你的。
雨一直淅淅沥沥,下到天完全黑下来,也没有要停的迹象。
湛如便先留在她寝宫看书。静亭也学着他的样子,拿了一本书看,但是脑子里一直想着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心思始终定不下来。
似乎……有一个地方是不对的。
她被拘禁在流芳殿的事情,在敬宣口谕下达之前,都是秘密。甚至连宫内都没有几个人知道……想到这里,她问湛如道:“除了你,符央还告诉了谁我那几天在宫里?”
他随手将书放到一边:“左青,他死缠着符央问的。”
“没了?”
“没了。”
连绿衣也没有告诉。
静亭蹙眉:“那楚江陵怎么会知道……”而且,又是怎么想到去那样给她求情的?
“原是在想这个。”湛如轻轻勾唇:“是我告诉他的。”
……?
原来那天湛如秘闯流芳殿,和静亭商量过对策之后。后脚就去了丞相府,找到了楚江陵。
至于他是怎么完成闯入相府这间颇有难度的事情,暂且不是重点。只说他见到楚江陵之后,将静亭目前的境况告诉了他,楚江陵果然大为诧异,并且颇觉愧疚。就问湛如,怎么办呢?
湛如告诉他,这个好办。你只要记着,公主的那条绢帕是你给她的,你们俩情投意合是一对,就行了。
楚兄连忙赞叹真是好主意。
静亭想了想:“那就是说,他进宫不是你给出的主意?”
“不是。”他摇摇头。他本来以为楚江陵不是很想管静亭的事,但没想到,楚兄倒真上了心,特地进宫去跟敬宣面前求情。要不是敬宣这次高抬贵手了,估计静亭到现在也甭想出宫。
“我就说……”静亭恍然大悟点点头,“你不可能给他出这种破计谋。”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句话里面有很强的依赖成分在里面。在她眼中,湛如出的主意从来就没有错的。两人对视了一下,湛如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将目光转开——
他是很少出错,但是这回不是也错了么。其实,这也不是他这个主意本身的问题,而是……问题出在他并没有接触过楚江陵这个人。他低估了楚江陵对静亭的好感。
楚江陵居然是很向着她的。
湛如在心中默默记上这样一笔。
夜渐渐沉了,而雨不但不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迹象。
于是静亭让湛如干脆留下来“侍寝”,他表示没有异议。两人各自分里外间睡了,她躺下后不多久,湛如又让人送了热水进来。
他站在门前,送水的丫鬟不敢抬头,放下之后就走了。他方要就寝,又听到里面静亭叫了他一声。只得起来,走到里间门前:“公主需要什么?”
她却把门打开了,只穿了一件寝衣有些哆嗦:“今晚下雨,外面冷,给你一床被子。”
他怔了一怔,低头接过被子,“好。”眼帘垂下,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光。

23 雱山

过了几日,雨过天晴,静亭又开始往茶楼跑。
但是跑了没几日,到了仲夏月里,气温一路飚高。她又待在府里,不想出去了。
今年有个闰七月,夏天变得格外漫长。静亭让寝宫四面窗户大开,可不怎么顶用,房中闷热如故。她趴在竹榻上用袖子扇风,湛如抱着膝坐在旁边的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你知道么……”她说,“我小的时候,有一年父皇带敬……带圣上出京夏苗。本宫就说,我也要去,父皇本来都答应了,结果有个大臣说,公主跟着去无前例可循,成何体统……”(夏季狩猎称“苗”)
“他一这么说,好多人都跟着这么说。我就去不成了,圣上悄悄和我说他以后一定带我去。”
湛如眯着眼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长大了。要去夏苗就更不成体统了,就没了。”
他隔了一会儿,说道:“公主要去哪里,如今早不必听圣上的了。”静亭道:“是啊……”可是就算敬宣不管她,她也不能到处跑……哎,等等!
她不能离京太远,但是京郊去一去总还是可以的。反正不日京城就要戒严了,她出去避暑为主,躲清静为辅。想来敬宣还是正常人的思维,就不会管她的。
将这个主意和湛如说了,他自然表示赞同。于是她又叫人去请符央和左青,想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
片刻之后,左青就来了,欣然表示同意。符央是临近傍晚的时候来的,穿着一身整齐厚重的官服赶了进门。静亭望着他一丝不苟的着装,一时默了。符央问:“公主有什么事情?”
“……你热吗?”
符央微微颦眉,摇了摇头。
“……没事了,你去吧。”
符央一头雾水地走了。
湛如在一旁轻笑,拿起扇子来给她扇着,“符央是荆州人,这点热对他来讲,算不得什么。”
静亭有气无力地趴在榻上,瞥他一眼:“那你是哪里人,火焰山么?”
湛如摇扇子的动作一顿,随后他掩住唇,笑出声来。就在这时,绿衣在外面小心翼翼道:“公主,宫中来了位公公要见您……”静亭一愣,整了整衣衫后叫进来。
“陛下要带九卿中三十岁以下官员去雱山游猎。”来的这个公公静亭没见过,“公主殿下,陛下特地嘱咐要您跟着一起去。下月初二随驾。”
静亭有点惊讶。没想到她在京城待不住,敬宣也净出幺蛾子。不过,这样反倒不错,免了她自己安排车马。符央也不用被扔家里了——他最近刚上了两封让敬宣赞赏有加的折子,一时间跃为半个红人。有这等圣上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他肯定乐意之至。
说走就走。六月初二,公主府的马车,跟在龙驾的尾巴上,和五十几辆官家马车一道离开京城,赶奔雱山。
说是五十几辆马车,实则近一半都是水分。京城不能人去楼空,有些人——像提督、京兆尹什么的就不能走;官职太小的不带他们玩,又刷下去一批。所以实际的随行官员,也就三十位左右。敬宣自己尚做了把静亭带上这么“不合体统”的事,就不好限制别人,所以不少官员都拖家带口。多出来的二十几辆马车,都是家眷。
至于静亭这边,她临行前也思量了一番——如果想体现她的荒淫无度,那就应该带上所有的男宠,但是那样不太现实。而如果只是想带几个必要的人,那么只带湛如和绿衣就够了。
但是左青却说:“公主怎么能这样,听说圣上还带了两名皇妃呢。”
静亭点了点头。
他就总结道:“所以啊!公主就应该带三个人,我也去!”
静亭还未能明白过来他这个逻辑是从哪里来的,左青就已经跟上了车。她想了想,没有轰他回去。于是最后,除了符央这个必选项之外,她车里还坐了绿衣、湛如和左青三人。
雱山相去京城不远,这一趟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
在官道上行了两个时辰功夫,道路两旁已经是山间景色。驶入山间之后,更是苍葱点翠,绿意悦人,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静亭撩起车帘向外看。
敬宣好像是还记得很早以前承诺过她的事……这让她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但是又觉得他宠则宠了,却始终有点虚。此时忍不住心想,不知道敬宣故地重游,会不会感慨。如果父皇知道他们姐弟如今关系坏成这样,会不会失望和遗憾。
不过以父皇的远见,早就应该料到有一天他们会这样的罢。他只是没有办法改变而已。
马车至行宫停下。
公主府的人被分到一间别馆。虽然食宿不能和京城里比,但是相较其他的官员,几个人一间别馆,也算不错。只有左青抱怨道:“怎么这么破?公主,这种硬床,叫你怎么睡啊?”被静亭教育了。
房间有四间,静亭和绿衣住在正房,剩下的,符央、湛如、左青各一间。
第一天到这里时,已经是下午。车马劳顿,敬宣便叫大家便各自回去安置休息。直到第二天中午,众人才在山腰上的空场齐聚。摆酒设宴,以武助兴。
三十岁之前,还都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借此机会,众官员少不得都想在圣上面前表现一番。宴上气氛热烈,一名太仆(九卿中掌管车马牲畜的部门)官员献上了一匹烈马,当众将其驯服。敬宣击掌大笑,“为爱卿赐酒!”
那名太仆官员谢恩饮了酒,又提议道:“圣上,何不让诸位同僚比试射艺?”
此言一出,诸多官员面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射艺是六艺之一,像样的官家子弟,几乎每个人都射得一手好箭。
敬宣笑道:“那就摆下箭靶,让大家一个个地来吧!”
箭靶是早就准备好的,很快立在场中央。那名太仆官员先拿了弓箭,站在箭靶五十步开外。道了句“献丑”便搭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敬宣拍案道:“好!”
那官员行了一礼,却只是微笑,不见惶恐之色。箭有三支,他又稳稳将后面两支射完,分别中了靶心和红心的边缘。
敬宣又赐了一杯酒,这名官员抬了抬手,示意敬在场的诸位。众人忙都满面笑容地端起酒杯,在这个空隙,静亭转头低声问符央:“这人是谁?”这人够做作,不过这是优点,美称“会来事”。
“公主不记得了?此人叫蒋毓,太仆未央令。”
静亭愣了一下:“我见过他?”
“他来咱们府上的时候,给公主见过礼的。公主忘了?”
静亭摇摇头,诧异地望着他:这个蒋毓,居然是他这边的!
另一边,场上的人已经换了好几个。有的表现出众,赢得满堂喝彩,敬宣便赐酒一杯。有的走到场上已经抖得腿都软了,歪歪斜斜射出一箭,惹来众人耻笑。
没多久,就看到楚江陵上了场。
他上次在谆宁殿前遇刺的伤还没有好,又要在众人面前强装若无其事,动手拉弓射箭的时候,面色苍白,额上的冷汗不易察觉地一滴一滴滑落。
他射出的三箭,有一箭在红心之内,剩下两箭都只落在了箭靶的边缘。
接下来是符央。
只见他步履从容地走上场去,向敬宣行礼之后,撩下摆起身,张弓搭箭,一箭直射靶心!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优美自如。众人的喝彩声还未兴起,他又已经长指轻搭,张弓射出了第二箭,同样正中靶心!
敬宣笑道:“爱卿好射艺!”
符央扬起头,唇边含笑,斜逸的眼眸中带着志满得光。衬得容颜更加俊美无双。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取第三支箭。
可是此时,他的动作和方才相比,略显僵硬。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紧张,他也不例外。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他的手带着不明显的颤抖。
左青喃喃道:“从前竟不知符央有这样好的射艺,不知他最后一箭……”静亭望着符央颤抖的手,道:“离弦之前,箭在人心。”
左青叫道:“公主也知道这句话!”
静亭奇道:“还有谁知道这句话?”
左青道:“湛如也知道,那次我去行刺楚……”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湛如却只侧过脸来,恰好静亭也正抬头看他。他淡淡一笑,便转了回去。
就在这时,符央的最后一箭已经射出。
箭羽带起的风声穿空而去。一箭,落在红心的边缘。
没有射空,符央松了口气。放下弓,四周的喝彩声响起来,敬宣也笑着赐了一杯酒。符央喝完回到坐席上的时候,静亭才发现他额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很快,会射箭的官员都已经从场上走过一遍。蒋毓这时候又提议道:“圣上也是射艺出众,为何不上场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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