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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琳琅-第22部分

小说: 琳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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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如将手卷拉开些,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要他去做的事项,和京中哪些人联络等等……他没有细看,将手卷合上。神色不变地问:“为什么要娶公主?”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摸着下巴,慢条斯理地说道:
“因为我觉得有意思。”他说着站起身来,望着湛如,颇有深意地笑起来,“果然……有些意思。”
湛如摇了摇头:“她暂时不能嫁,你先同父王商议这件事,不要孤行。”那人哼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学的汉人这副德行?我知道了。”说着向外走,湛如送他至门前。
“我回去了。你有什么要带给父王的话没?”
湛如神色微微一冷,垂下眼帘摇了摇头。那人拍了拍他的肩,正要翻墙离开,却被湛如出声叫住:
“王兄,我想同你借一人。”
上任的文书终于送到了公主府。
静亭等人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吊在空中晃了好久,这才终于落地。
上任的时间是两个月,但是通行的批文,只给了一个月的。于是他们不敢多耽搁,很快收拾东西出发。
离府那天,湛如带了一个人来见她,“这是我找的人,名叫于子修。负责保护公主安全,请公主务必带他在身边。”
静亭正准备上马车,闻言便把东西先交给绿衣,让他们先过去。打量面前这人,剑眉星目,颧骨方而高挺,英气逼人。她凑到湛如耳边低声道:“这人可靠吗?”
“可靠。”
她皱眉:“你从哪儿找的,长这么好看,真可靠吗?”
湛如轻轻笑起来:“就是要好看才行,公主对外要说他也是男宠,总不能说出去没有人信。”
静亭将信将疑地望着他,又看了看对面的人。清了清嗓子:“于子修?”
“属下在。”
不是本地人呢,有口音。却又听不出是哪里。
“武功高强?”
那边没有回答了。于子修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腰间的佩剑。
静亭微微汗颜,也是她不会说话,哪有逼人家自己说自己武功高强的?
湛如道:“公主要不要试试他武功?”
“怎么试?”
湛如向于子修招招手:“你过来一下。”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静亭只看见人影一闪,于子修已经稳稳站在她眼前。
她目瞪口呆。
湛如笑道:“公主还要试么?”
静亭摸了摸下巴,“不用了……”湛如则指了指马车,于子修沉默地行了一礼,转身上车去。
“此人性情寡淡,但忠心绝无可质疑。公主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请务必保重。”湛如回过头,望着静亭道。她点点头,他又说道,“若是方便传信,到了丰县便寄回府上报个平安。”
“嗯。”
“若有什么事情,先让符央按规程上报。危急时刻公主亦不可冒进。”
“嗯,我知道。”
湛如顿了一下,浅笑道:“公主,走吧。”
府门前,车夫已经不耐烦地用鞭子抽着地面。车里的那几位倒是还沉得住气,没撩开车帘来看。其实左青已经三番两次伸手,想去撩车帘都被绿衣揪住。急得他冒汗:“我看看不行么?怎么这么慢啊?”
绿衣掩口笑道:“啊呀,就是你才看不得。”左青瞪她:“什么叫我看不得,难道你就看得?”绿衣指指窗口:“我当然也看不得,但是听一听也就行了。”
左青觉得有理,往帘子上靠了靠。本以为还能听到什么有意思的,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大失所望,再往外靠靠,见绿衣拼命忍笑,符央和于子修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他不由得撇撇嘴:“什么啊,根本听不到,骗我的。”
就在这时,帘子突然被挑起来,左青差点栽下去:“喂!……公主?”
静亭道:“什么骗你的?”左青自然是闭嘴不说,静亭把他往里面推了推:“那边坐着,让我上来。”
左青哦了一声,挪开地方。偷眼向外瞥,只见湛如只是远远负手站着,看着他们这边。他忍不住又瞧了瞧静亭,面上亦没什么不自在的神情。他不禁在心里诧异了一阵。
静亭架不住他死盯着看。诧异地抬眼:“左青你看我作甚?”
她说着,已经踏上脚凳。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唤:
“小静。”
静亭微微一怔,转过头去。湛如站在树下,柳梢拂过了他的发髻。他只是那么远远站着,似乎没有神情。眼眸漆黑如墨,面容无瑕如雪。
她心口不知为什么,突然窒了一窒。动作停在半截。湛如向前走了两步,却没有再靠近。
她以为是叫她过去,可是刚转身又被他摆手制止了。
“没事。”他一笑,“你去吧。”
说完他竟也不再多送,转身便回去了。杨柳堆烟,很快他的身影便淹没在了如碧的院落中。
绿衣打起帘子:“公主,该启程了。”
山长水阔路迢迢。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半个来月,途径大小城郭无数,因为是朝廷上任的公文,所以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丰县之时,还未到夏末,因为太过顺利,反倒叫人惊讶。
眼前是一座高垒的城墙,看上去四四方方,还算气势恢宏。城门前高悬着匾额上,墨笔提着“丰城”二字,龙飞凤舞,据说是先帝亲笔。
静亭心道好巧,看来丰县这个地方也一度蛮受重视,兴许如今还富庶得很呢。被左青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公主不知道么?先帝给所有城池都提了字,示意福泽天下。”
静亭恨恨瞥了他一眼,对符央道:“还是先进城吧?”
符央点头答应。
丰城是小城,进城的时候,静亭特地打量了街旁的建筑。虽然照京城是远不可比,但是高低错落,鳞次栉比,该有的都有,也算是具体而微。只是许多店铺前都没几个人,伙计蹲在地上嗑瓜子唠嗑,看上去有些萧条。
不过这已经比她想象的好了很多。之前做的假设太多,让她真的就以为敬宣把她弄到了怎样一个穷乡僻壤。
马车行到了县衙门前。
衙门朱漆的大门紧闭,符央叫人去通报了之后,很快里面就迎出一大群人来。为首的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老者,身材矮小,身着官服。三两步跑下台阶,气喘吁吁:“哪位……哪位是新来的县令大人?”
符央向前走了一步。那人差点老泪纵横,忙给他行了个礼:“大人您是青天!我们丰县百姓们可把您盼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符央迟疑了一下:“您是……”
那人堆笑说道:“不才是您的上一任。”
符央忙止了他的礼,“既是同级,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是是,符大人是吧?请进门说话。”
符央点点头,顿了一下,又转过身。对着马车皱了皱眉。
静亭本来掀了帘子一角向外看,这会儿立刻给放下来。符央必定是在踌躇拿她怎么办,这一路来得仓促,她那一套男装的行头没有带来。总不能把堂堂公主说成是丫鬟,或是官太太吧?
符央犹豫片刻,挥了挥手:“都进去。”转头又吩咐车夫,“车停到衙门后门,其他的不用管了。”

34 民情

“你确定,他真的有病?”
静亭和符央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忙来忙去的上一任县令。只见他满面红光,健步如飞。符央皱了皱眉道:“谁和你说他有病?”
此时静亭找了一块面纱围在脸上,说话声音闷闷的:“陛下说的,丰县上任县令身染恶疾,请求辞官。我怎么看他一点都不像。”
符央也很疑惑,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时,上任县令带了几个人过来,“问符大人安,大人,这几个是咱们这儿的常用的人,带过来给您看看。这是张县丞、白县丞、张佐使。还有这几位,是贾亭长、李亭长、陆亭长……再往下有三老、游缴人就多了,您去县里的时候就能见着。”
那几个官员纷纷“问符大人安”,符央略略记了一下面孔,叫他们回了。
那上任县令等人都走了,才笑嘻嘻对符央道:“大人,这些都是乡下里的粗人,您看着不顺眼,换了就是。”
符央有些厌恶地皱眉,县官都是拿朝廷俸禄的,再次也有二百石铜印黄绶。不过这地方天高皇帝远,乱点官吏、捐官的事情也常有。
果然,老头子又一笑道:“大人,可是有两个人,一个张佐使,一个贾亭长,麻烦您还要多提携。原本不才做期满时他俩也跟着期满,但是不才这下提前走了,就拜托大人您。反正大人提拔的人将来也要下任照拂,不如与人方便……”
符央和静亭一听就明白。张佐使和贾亭长能做上官,老头子肯定拿了好处,任由着县里的这颗大树让蛀虫啃——当然,这样说也太过主观。谁也不能说那两个人当了官就是为害一方百姓的,兴许也是好官。但是这个好不好,只由银子说话,没有正规选拔,也是听天由命的一回事。
等上任县里走了之后,静亭道:“连年河乱,都说百姓苦。但是郡县中的官制不改,买官屡禁不止,百姓怎么能不苦。”
在地方,一个芝麻尖大点的官,就能欺负得成百上千的平头百姓死去活来。回想起她在京里连天子都敢欺负的日子,果然世事一场大梦。
人生几度秋凉。
符央听她这话,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沉吟片刻,似乎想说点什么。静亭却转过身去,一把扯下了蒙脸的面纱,向屋里走去,“绿衣你把我的东西搬到哪儿去了?”
绿衣从里面走出来:“不知道,左青搬走了。”
静亭“啊”了一声,连忙走进门:“我不是叫你不要给左青么……”
符央独自站在门前,许久,才转身也走回屋里。
当天晚上,下起了小雨。
丰县地理位置偏西,气候并不湿润。于是第二天早上当静亭推开窗户的时候,外面的地上,积水已经消失。空气还带着一丝凉沁,朝阳初升。
县衙街边的一颗柳树,风吹起的梢头正好飘到静亭窗前。
她住的这个地方,是县衙里第二好的房间——本来符央要把最好的给她,但是考虑到县衙里人多嘴杂,为了不让静亭的身份显得很诡异,只得作罢。
不一会儿,左青来敲她的门:“公……公子,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静亭招呼他进来。左青拿来了两套男装,两支木簪,一枚发冠,还有一柄折扇。正是她昨天叫他去买的东西。
换上男装出门,符央正要去城里走走,静亭叫住他,一起去。
结果,还没出门,道县衙门前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灰色的高瘦人影立在门边。正是那个武功高强的于子修,听左青说,昨夜见他在院子里守了一夜,直到今晨都没有休息。
静亭走过去对他道谢:“你快回去睡一会吧,这里没有危险。”
于子修却没有挪动:“您要出去?”
见静亭点头,他便默不作声随在她身后:“湛如公子让我跟着您。”静亭皱眉道:“让你跟着我就听我的。”于子修不为所动:“我保护您安全。”
静亭不想给自己找个尾巴,但是不论怎么说。于子修就是不听她的,无奈之下,静亭只得问他能不能在暗中跟着。于子修这次总算没有迟疑,点了一下头,消失了。
丰城是丰县的县城,城中有千余户平民,不算少。
城池一面靠山,一面临官道,还有一面临水——这水还是一条大水,贯通中原东西向的泯澜江。虽说到了丰县这里,因为干燥,已经掐得只剩下细细一条,发展航运是没什么机会了。但是供这县里的人吃用,还是一点不发愁的。
丰县有田,虽然不丰,但是一个县自给自足也勉勉强强够。距那个“不才”上任说,税赋偶尔有收不上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去郡里申请救济就行。总不至于饿死人。
总体来讲,此地的情况还是比较让人满意的。
静亭和符央走在街上。
时辰尚早,许多店铺都只是刚起了门板。睡眼惺忪的伙计站在门前,也不招揽生意。静亭本嫌左青给她买的折扇难看,想买个新的,但是在街上走了半天,一个摊子都没看见。还有许多店铺是关着门的。
她奇道:“要是在京里,这时候早都顾客盈门了。”
符央负手随在她身后慢慢走。他身量高,每一步虽是缓缓迈开,速度却丝毫不慢,“这里怎么能一样。自然没有天子脚下繁华。”
静亭点点头。再向前走,却还是觉得不太对。如果真的经济萧条,城中就不该有这么多商铺。既然这些商铺开起来,就说明此地原先,并不是这样的。
走到城门口,看见有的人背着巨大的包裹,向城外走去。还不止一人。见着,竟像是去逃荒的。
这时候连符央都觉得不太对了,怕问守城侍卫不方便,两人往回走了一段,在街边找到了个乞丐。符央摸出两个钱扔给他:“我问你,那些出城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家?以前也常有人这样么?”
那乞丐抬起污漆漆的脸,望了望他们,答道:“我哪知道他们是谁,反正在这破穷县也吃不上饭,跑啦。”
果然是逃荒的。
符央和静亭对望一眼,随后他又问道:“从何时开始又这样的事的?”
那乞丐哼哼唧唧,符央只得再拿了两个钱给他。才知道是上任县令,临走之前狠捞了一把,有的平民家庭不堪重负,只有举家离城。那乞丐有些疯癫,其余的,也问不出什么来。
符央沉默了片刻,才道:“走吧。”
两人转身没走出两步,就听那乞丐在后面道:“狗官啊狗官……”两人吓了一跳,回头却见那乞丐只是自言自语,却并不是认出了符央。脏兮兮的头发甩了甩,骨瘦如柴的手将地上的几枚铜板捡起来,揣在衣服里,摇摇晃晃往街里走。
“将军打跑契丹狗,杀敌杀到玉门前。归来黄金万万两,不换封侯换酒钱……”
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听不清。静亭低着头走,冷不防前面符央突然停下,她一下撞到他背上,俩人都吓一跳。
她揉了揉额头,抬头问他:“怎么了?”
他看了看那乞丐走远的方向:“我是在想,以后被骂狗官的是不是我。”静亭眨眼笑:“符大人不是青天大老爷么,怎么会是狗官呢。”符央本来正经说话,见她不好好答,便不再说什么,拂袖向前走去。
回到县衙里,左青已经在院子里等着:“有几个人说要见符……大人,在后面等,我去叫他们过来。”让他管静亭叫“公子”几乎是他的极限,他还能再叫出“符大人”三个字,也不失为一个奇迹。
不一会儿,后堂走出来四个人。说是从前县令聘的师爷,因为都是本地人,所以还想在县衙干下去,来问问符央的意思。
符央微微皱眉,这么个小地方弄四个师爷,前任县令也真不嫌热闹。
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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