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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琳琅-第3部分

小说: 琳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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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这边,却连个能在朝堂上给她探听消息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告诉她符大人求见。
她吃了一惊。
连忙把绿衣端来的醒酒汤当水一样喝了,叫绿衣和左青先出去,请符央进来。
他穿了一件家常的衫子,虽然表情冷淡了些,模样倒是清爽。静亭怔了一怔:“大人今日不用上朝么?”
实在不好意思,她对府里这些男宠的情况所知甚少。要不是那天湛如说符央要上朝,她至今也是不知道符央如今是什么品级。
说来符央是孤高了些,但是这张脸也是没的说。冷中带俊,剑眉星目,气质卓然。
“在公主面前,符央不敢居大。”他漠然地推了推手,行了个礼:“符央只是宗正员吏,前些天宗正卿大人告病在家,我是替他去听朝的。如今他好了,我自是不必去了。”
静亭点点头,她倒是把这个给忘了。员吏啊,符央这个官做得实在是不怎么大,隶属九卿里之一的宗正。宗正众多员吏之一,平时连上朝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至于为什么是这样呢?
——两年前,符央是宗正丞,秩俸比千石。原本也是蛮有前途,但是卷入了党派之争,投错了人,那时候闹得满城风雨。他差一点被剥籍。
那时候正赶上静亭开始收男宠,看他倒霉,便在圣上面前保了符央。圣上听听最近京中关于公主的传闻,再瞧瞧符央的那张脸,就给准了。
符央这才免罪。圣上看在静亭的面子上,又给了个员吏当。
这虽是个六品,但是平日是没什么事情的。宗正是负责记录皇亲贵族等宗室关系的机构,一年中有半年都是架空的。符央又心高气傲,一个员吏,他不稀罕,干脆就连宗正寺也极少去。
人有傲气不是坏事,但是符央这样的,也够意思了。
如此看来,符央并不是一个可造之材。可是在眼下,连不可造之材都没有的时候,静亭只能选择用他。
于是,她没有赐他坐,却望着他冷冷道:“莫非你觉得,是本宫害了你么?”
符央一怔。
他是料定公主不会还口,才会这样说话的。并不是刻意想得罪静亭,而是在这样做时,他心里会稍稍平衡一点。
可是没想到她远没有之前的好脾气。
静亭没有等他答话,继续说了下去:“两年前本宫救了你,之后就一直没再见过你。你却一直视本宫为敌,你究竟是觉得本宫辱没了你,还是公主府辱没了你?”
符央张了张口,自然都不是。她,和这公主府,都没有辱没了他,只是……他突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猛然抬起头来。
她的意思,是在说辱没他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04 除夕

符央一直是不屑着眼前这女子的,但是却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样对她感到愤怒!
可是她说的话,他却无从反驳。她辱没了他,还是公主府辱没了他?
都没有,是他自己!莫非,真的是他自己……
符央一时心绪有些翻涌,却强压了下来。他定了定心神,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和她说这些的。
“公主,符央有一件事情,想同公主商量。”
“你说。”
“公主今后若有在官场上用得上符央的地方,尽管说出来。符央品级虽然低,但是宗正寺来往的人多,想要打探些什么消息,总是不难。”
“哦?”他打算回宗正寺去了?
这么听话,肯定有后着等着。
果然,符央低了低头:“我也有一件事想请公主帮忙。”
“什么事?”
“我要公主的支持,助我一雪前耻。”
“你是指两年前扳倒你的党派么?”
“是。”
这可不好办,静亭心道。当年新君登基,朝堂上各大势力明争暗斗。其中就以鸾倾派和符央所在的徐州派为首。
最初,徐州派主要是南方各省县郡国推举上来的官员,而鸾倾派则是北方。由当时的核心人物太尉副写的一首有名的《鸾倾词》得名。
朝堂势力盘根错节,这两派直到新君登基之前,都没有斗清楚。敬宣之初,鸾倾派才占了上风,徐州派开始被排挤。
符央就是这场战斗的牺牲品。静亭也几乎目睹了全过程,她知道政权之间的斗争有多么隐秘与残酷。
如今,朝堂上已经安静了许多,徐州派大多走了个七零八落,鸾倾派人物也不再那么显眼。想要重新扳回来,恐怕是比当年还要难。
静亭望着符央。
他的脸上绝不是刁难之色,却是一种期望,一种负着责任却还充满希望的神色。静亭深吸了一口气。
“我答应你。”
符央惊愕地望着她。她说的是“我”,而不是“本宫”。
半晌,他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如此说定了。”
静亭长出了一口气,符央终于是可以和她站在同一边的人——他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也许是看出来的,也许是有人告诉了他什么。即使,他的合作也许还怀着异心,但是至少他愿意帮助她了,有条件的,也没有关系。
她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像湛如那般无条件地帮助她,她也不可能是每个人的救命恩人。
静亭心中轻松了许多,和符央又说了几句,打发他出门。符央却面带迟疑,半晌,有些尴尬地道:“公主,还有一事,我……与公主合作,但是……和湛如左青他们不一样的。”
静亭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什么不一样的?
慢着……他是在委婉地说,他卖艺不卖身么?
“你以为我和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
符央愣住:“难道不是……”
静亭哭笑不得,没有解释。随他怎么想吧。
从那往后,符央真的每日都会去宗正寺。
虽然静亭还没有让他打听什么,但是要把搁置了一段时间的朝堂事重新捡起来。即使他再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需要花些时日。
这短短几天之内,他能够告诉静亭的,也仅仅是一些朝堂中明显的变化而已。
但是这样静亭也已经很满足,事情毕竟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不是么?
这天中午,符央回到公主府来,给静亭说了今天得到的一些琐碎消息。依旧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一一点头过了一遍心,只听符央又道:“从明天起宗正寺就封了。”
如今是年根底下,九卿也都要放长假。宗正寺按照惯例,要封到正月过完。
她有些失望。
符央说完事情便出去了,一开门,却正好是湛如在外面。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有些惊讶的神色。随后还是湛如先笑了笑:“符大人。”
他没行礼。
符央没有计较,反倒是点了点头,叫了一声:“湛如公子。”语气还算恭敬。
湛如笑笑,跟他错身,进门去了。
静亭这几日都不曾见他,今日他穿了一件墨色的袍子,更衬得人如美玉。她倒是瞧得一怔,片刻才道:“符央怎么突然和你关系那么好?”
“都是男宠么,大概……比较有共同语言吧。”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墨色的眸子望着她:“他现在听命于公主?”
她还没有和湛如说过符央的这个事情,不知道他心里会作何想。只是面上却依旧含笑,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静亭点了点头,方要解释,却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侍卫敲了敲门走进来,递给她一张褐色的请帖。她打开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将请帖给了湛如。
侍卫走出去了,湛如才将请帖轻轻放回桌上:“楚相要请公主。”
是的,楚相的除夕宴请帖。
静亭尚在踌躇。湛如道:“那公主府的家宴,是不是取消了?”
他没有问她去不去,而是直接问她家宴是不是取消。静亭苦笑一声,湛如做的决定,一向是最正确的。
拿起那精美的请帖,放在眼前端详。湛如见她不说话,迟疑了一下:“公主若是不想去,也可……”静亭叹了口气打断他:“去,怎么能不去。”
除夕夜。
掌灯时分,城中一片鞭炮声响。公主府内,左青叫厨房温了酒,带着其他几个公子在厅堂,也颇热闹。
静亭则收拾好了出门。符央站在门外等她。
京城的官员大多和楚相认识,符央便也在受邀之列。于是这便也成了合作的一部分——她和符央一起去赴宴,营造一种符央正“得宠”的假象。
目的么……自然是让符央背靠大树好乘凉。公主眼前的人,别人就是再不屑,也会让他三分。
还有一着,静亭不愿意深究的,便是警告符央:你和我在一条船上呢,别想着反咬一口。要倒大家一起倒。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府门。静亭今天打算带绿衣一起去,见符央一个人,不免觉得有些不妥:“……你再带个人?”
符央回头睨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些不忿:“知道了,我带上湛如还不行么。”
静亭呆了一呆,才明白他是以为她要湛如监视他了。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还没解释,符央却已经让人去找湛如过来了。她眨了眨眼,也就不再说话。符央刚刚的自称是“我”呢,这算是他开始逐渐信任她的表现吧?
符央眉还是有些拧着,快步向着府门走去。静亭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到了门前,还随他上了同一辆马车。这倒叫符央有些惊讶:“公主……”
“叫湛如和绿衣坐一块儿去吧。”
符央便不再说话。湛如很快就过来了,和绿衣也上了另一辆马车,便向着相府开动。一路上静亭瞄着符央有些愠怒、有些尴尬,又不敢开口的样子,在心中偷笑。
马车停到了相府门外。
静亭和符央先后下了车。这门外已经停了不少达官显贵的马车,整条巷子灯火通明,冠盖相望。周围不断有人上前给她问安,她一边回答着,一边在心中想,若是今晚这里房塌下来,砸死的得有大半都是三品以上吧。
正胡思乱想着,就只见相府门前走出个人来。见到她,立刻就迎了上来,含笑道:“公主驾到,臣未能远迎。还请公主不要怪罪。”
这人是谁?
在此时能说“远迎”这种话的,只有相府的人。而他又自称“臣”……虽然听说过楚相仪表不凡,宝刀不老的传闻,但是、也不能……这么年轻吧?
眼前这人是二十几岁的样貌,英俊从容。五官略有些纤细,但是仪态却极优雅。
这样的人……
静亭这边只好先赔笑,却见符央已经行了一礼:“左监楚大人!”
要么就说“左监大人”,要么说“楚大人”。符央处世虽说不上圆滑,却不应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这一声别扭万分的称呼,顿然将静亭的思绪拉回来。
符央在提醒她。
廷尉左监,楚大人?
楚江陵!
原来这位仁兄,就是当日她叫左青去刺杀未遂的楚江陵。静亭心中转过许多念头,他怎么亲自迎出来了?是专程来迎她的?这是什么意思?
楚江陵已经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公主和符大人随臣入内。”
符央抬脚就往里走。静亭心中暗自忐忑,但是面上却是从容地应着:“听说前一段日子左监大人身子不好,如今已经大好了?”其实心里想的是左监大人之前还卧病在床,转眼间就能出门迎客了,这大好的速度真是神奇得令人生疑啊……
楚江陵道:“已经无碍了,谢公主问。”
三人说着到了厅上。
丞相是大官,所以丞相府的厅么,也是大厅。
好家伙,真是大。
静亭在心中感叹这气派都赶上皇亲国戚了。有钱人建个大厅是容易的,但是真敢这么做的,手中势必也有权。
丞相正在厅中与一些来赴宴的人说话,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官员。楚江陵一进来也立刻被拉走,歉意地对静亭做了个手势,叫来侍女招待静亭和符央,他才离开。

05 宴中宴

两人临着桌落了座,湛如和绿衣都是下人身份,跟在后面不便多话。静亭见此刻厅上大家都在忙着客套勾搭,没什么人向这里看,轻轻挪到符央身边:“刚才,谢谢。”
她声音很轻,符央却有些诧异地瞧了她一眼。片刻,才摇了摇头。
“公主要小心楚江陵,他的态度有些可疑。”
他这话对,楚江陵“大病初愈”,方才居然特地迎出门来,这样热情,颇有不正常。
何况静亭和他根本没什么交情。
莫非他发现了刺杀他的人和公主府有关?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要查出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至今刺杀楚江陵这件事也只有她、左青,和湛如三个人知道,就连符央都蒙在鼓里。她想了想:“他应该是认为我对他做了什么不利的事,想来也是阴错阳差。”
符央也是明白人,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别的事情,很快,宴席就开始了。
静亭对这些吃吃喝喝早已习惯,上次在皇宫中——那是个失误。其实是事后她才知道左青不是不替她挡酒,而是本身酒量就不行。这个经验告诉我们,看人下菜碟儿是很重要的。
她第一次和符央一同出席这种场合,众人看他们的目光颇有些探究。
前来敬酒试探的人也比往常多些。
待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静亭轻声对符央道:“你酒量如何?”
“尚可。”
“那你替我挡着些。”
符央瞥了她一眼,然后又看着前方:“是。”
宴席过后,楚相便推说累了,早早离席。将主人的位置交给楚江陵。
楚江陵不推辞,走到厅中央:“诸位大人若有愿意欣赏歌舞的,便虽江陵过来,若是不堪眼目之扰,也可自行去外面走走。想要离开也不必叫人来传了,各位随意就好,但求尽欢。”
大家一阵恭维。
楚江陵只是笑笑,率先穿过门廊向着花厅走去。
一些人紧随其后,还有些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另外一些则散开朝外面去了。静亭问了符央,他说想去院中走走,静亭则跟去了花厅。走的时候告诉湛如和绿衣都自便,绿衣却还是执意一步不离地跟着她。
上回静亭酒醉被人从皇宫送回府,已经把这丫头吓怕了。
花厅内,众人已经落座。厅的正中搭了个舞台,台上正有几名翩跹的女子歌舞,身段婀娜,香风阵阵。静亭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
本来也不是来看歌舞的。
目光在厅内逡巡了一周。
却不见楚江陵的身影,她有些诧异,又不觉有些失望。
她有些想要探究这个人。
说不清是因为上次未遂的刺杀,还是为他今天的表现。而且,总体感觉起来……他的恶意并不重。反倒是有点你试探我,我也小心翼翼试探你的意思。总归,是比深不见底的楚相好对付许多的。
只是客人都在这里,主人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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